《久久莫相忘》香繁雪

6、谈判 你是个好人

　　对手其实并不高明，但贪婪往往会让人脑洞大开。林子凡看着对面穿着卡其色棉袄的男人，忽然有一种想法：“如果真的死了或许不会比现在更麻烦”。
　　对于顾久久为什么伤人，双方面有不同的说辞，对方坚持她是蓄意很久的。
　　“仇恨，她仇恨我们呢，她妈妈跳楼说是因为她爸爸和我在一起，我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啊。她跟我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我们供她吃，供她上学，没想到她的恨埋得那么深，是想要孩他爸的命啊！”那个女人虽然壮硕，穿着却花了心思，天气冷，烫着花卷的头发晃动着，棉袄底下露出肉色的打底裤，是个有些姿色的厉害女人。
　　“你为什么要拿刀刺他？”林子凡问顾久久。
　　“——”沉默，她不回答。
　　当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所有人都说是顾久久蓄谋已久想谋杀，而处在事件中心的顾久久对于所有的问话大部分沉默以对，林子凡只能帮助她尽量减轻处罚。其实，她不到十四周岁，那个人也只是受了伤，对于顾久久，警察也只能是批评教育。只是她现在没有人愿意带回去，才让事情变得棘手。
　　“我们不可能再养她，警察赶紧把她抓起来坐牢。”女人总是这样叫嚣。
　　但当林子凡出现时，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折。
　　穿卡其色棉袄的男人提出了一系列条件，最终围绕的不过是个钱字，这些都可以理解，但他提出了最后一条。
　　“林律师，她得跟我回家。”男人有着灰色的眼珠，厚厚的嘴唇。
　　“为什么？她想杀了你弟弟，你还想带她回去呢？”林子凡冷冷的望着对方。
　　“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她妈死的早，我弟弟就是她的监护人，我们当然要带她回去，这也是她爸爸的意思。”
　　“没有这话，你要带她回去，我就和他离婚。” 坐在男人旁边的胖女人一听，不乐意了，腾的站起来。
　　于是，谈判中断，两人在走廊上吵了起来，后来声音小下来，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太阳光透过绿色的玻璃投射在长长的长了釉似的会议桌上，久久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的在桌上画着圈，细白的手指仿佛仿佛被阳光穿透了似的，在手指尖留下粉色的光晕，小小的光影在桌上跟着手指慢慢打着转。喧嚣的吵闹和她都没有关系。
　　再坐下来谈判，女人的态度发生了大的转变。“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我们，当然要跟我们回去。”
　　“我是代表孩子的父亲来的，如果你们愿意变更抚养权，他会相应的给予你们补偿。”
　　对方互相望了望，问：“给多少？”
　　“你们想要多少？”师傅教过，谈判时就要不断地把问题抛给对方，他已经很心浮气躁了，一想到她还要重回那样的环境。只想尽早达成谈判。
　　胖女人伸出一只手比了比，“五万？”
　　林子凡的眉毛皱了皱，2000年这个钱在本地可以买套不错的房子了。“可以，条件是你们得把这份协议签了，以后她和你们再无瓜葛。”
　　所有的手续办好，林子凡看着小女孩，艰难地开口：“你爸爸他希望你到他安排的寄宿制学校就读，以后他会负责你上学和生活的费用。”
　　天气虽然冷，但却是一个晴天，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路旁的几颗高大的梧桐树如同雕塑，梧桐子挂在高高的铁灰色的枝干上，背景是湛蓝的天，遥看似一幅抽象的油画。
　　“他是不是很有钱”她的声音犹如地面积水结成的薄冰，脆而空洞，一踩就碎了一样。
　　“你的爸爸现在是一家集团的负责人，他不能来见你，有他的苦衷。”林子凡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十四岁的女孩。
　　“有钱到容不下自己的女儿？”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落叶已经枯萎，只剩叶的脉络，像是冬天的风骨。
　　“久久，你听我说，以你现在的年龄最好听从你父亲的安排，”林子凡耐心的劝说，“他会让你得到最好的教育的。”
　　“你喜欢猫吗？”
　　林子凡望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当然，猫是可爱的动物。”
　　“每到□□的季节，公猫一到晚上就开始拼命的叫，那声音难听极了，高一声低一声，喵---喵----”她认真地学着猫叫，却没有她描述的那么难听，“全世界也敌不过他的热情。等过了那个季节，母猫怀孕了，公猫就再也看不见，不管母猫是饿了还是渴了，她得不到公猫的任何一点照顾，哪怕她生了小猫，连脐带都是要她自己咬断的，从此以后，生老病死，都和公猫再不相干，小猫从出生开始就是单亲。所以，小猫要么特别会讨好人，要么特别孤僻傲娇，因为它们都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不像一个孩子，她的声音很清婉，如同一只装了山泉的上好的白瓷釉碗，水未满，风已过，一滴清泪“叮”的一声划落。她只有十四岁，却似乎历尽沧桑，包在林子凡临时给她买的大棉袍中，显得更小。明明在说似乎是少儿不宜的猫□□的问题，林子凡的心却有莫名的感伤。
　　“你说，我是哪一种？”
　　“你不是猫，不需要去讨好谁，做你自己就好。”摸了摸那一头粘腻的乱发，“丫头，你该洗头了。”
　　“呵呵呵---”久久很久很久没笑了，这一刻她放肆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大声的笑了，这是她这个冬天听到的一直以来除了妈妈之外最暖的话。
　　阳光下的林子凡西装笔挺，颇有玉树临风之姿，不需要讨好谁，也许是无人可讨好吧，不过仍然谢谢你，你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