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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了结 如果没有, ...

  •   阳光有些刺眼,顾久久独自走出考场,微微眯着眼睛望向太阳。已经是流火七月,
      再等三天,就能知道结果了。陈芳开没有来参加考试,虽然他报了名,应该在最后时刻听从了父母的安排。
      站在考场外望着那个空空的座位,仿佛那里坐着那个男孩,白皮肤,微微上挑的大眼睛,极软极贴服的短发,总是很温暖的微笑,他在向自己挥手。
      “再见!”顾久久伸出手,轻轻地挥动。谢谢你,陈芳开,何其幸运,我能遇见你,想到每次他吞咽馒头时的索然无味又勉强吞下的难过表情,顾久久不禁笑了,那么善良的男孩,在哪里都会过的很好的吧。
      三天后,七中的门口站满了人,顾久久好不容易挤进去,赫然看见自己的名字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回到家,天色已经黑下来,进门劈头被继母打了一巴掌。
      “死哪疯去了,一整天看不见人,还不做饭去?”继母的身形已经走样,肚子已经隆起来了。
      顾久久把弟弟小毛带着,到厨房开始做饭。
      吃晚饭的时候,她决定隐瞒今天的奇遇,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考上了七中。”她小声地说。
      “那个学校花费贵呢,你想去,我们家可没钱。”继母瞪着她。
      “不要钱,今天我去问了,费用全免。”顾久久急忙解释道。
      “你妈就快生了,家里那么多事,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刘父一张扑克脸,眼睛盯着顾久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保证能够把家里的事情做完。”顾久久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他们不让自己去上学,那还有什么希望。
      “七中的路也远,我看你能坚持多久。”刘父沉默的喝了口酒。
      顾久久低头喝稀饭,不敢看刘父的眼睛,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会突然窜出来似的。
      这个暑假,注定一切都是不平静的。崭新的生活从此就在面前展开,顾久久的心是莫名的兴奋,干什么事情都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因为是假期,所以她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煤山上。煤核是一种金色的石头,每次运煤的车厢慢慢吞吞爬到最高处,“哗啦”一声卸下一车的煤,她总是稍微向坡下躲一躲,然后在这新到的一车煤里去发现那金色的石头。它是煤的附属品,专门有人来收,5毛钱一斤,如果自己勤快点,那么一个暑假过后,买文具的钱就攒起来了。
      天气太热,她不断地出汗,又被蒸干,出汗,又被蒸干,背上的衬衫结了一层盐碱。即使如此,她的心也在快乐的唱歌。站在高高的煤山上能看到矿上的猪圈里十几头大肥猪,再往远望,能看到围墙外的屋宇、树木、田地,一切带着勃勃的生机融合成一张彩色的画,甚至能看到那水泥堆砌的灌溉渠,看不见泉水,但“叮咚”的水声就响在耳边。
      从煤山上下来,弟弟小毛在阴凉地玩了好长时间,此刻看着人家手里的冰棒在啃手指头。
      “想吃吗?姐姐买给你。”咬咬牙,她从口袋里掏出俩角钱,给弟弟买了一只水冰棒。
      “姐姐,你吃。”弟弟吃了一口,递给她,她轻轻地咬了一口,透心凉。
      一切都是顺利的,开学后,老师还给她申请了贫困生,解决了她最大的后顾之忧,上学的路远了一些,她每天跑步到学校。她的成绩一直都很好,每天来去匆匆,跟同学相处的并不多,所以也没有人刻意为难她。只是有时,她会想起月光下那个小小少年。
      转眼,已经初二了,除了偶尔在家被骂之外,最大的事就是自己长个子了,初一的校服到了初二已经短了一截,同学们换了新的,只有自己还坚持穿着,哪怕是进入了冬天。过去的棉袄再也穿不上了,她把几件毛线衣都穿上,还是觉得冷。邻居好心地送了一件军大衣给她,虽然暖和,可是穿上到学校,原来不起眼的自己一下子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后来她就不穿了。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也许这样的日子还会如水一样平稳地行进。
      她长个子了,每晚锁了门,在自己房里擦洗时,她感到自己的胸脯长了小包子一样,她还以为自己生病了,后来跟同学说,她才知道自己是正常的。
      刘父对她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动不动踢她一脚,偶尔还给她点零钱,笑眯眯地盯着她望,那眼神背后的东西让人毛骨悚然,顾久久反而更害怕他,尽量躲着他。继母每每看到她,打骂地更凶了,但她宁愿有事情厚着脸皮向继母开口。
      她每晚都锁了门,可是那晚她睡熟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有一只手如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她背上游走,她被捂得差点背过气去,情急之中,她咬了他手一口,他手一松,她便叫了一声,临屋的灯亮了,黑影溜走了,她看到那人——是刘父。
      第二天,做了早饭,她便去上学了。她记得那只手,这让她联想到一部古装电视剧。
      那时,母亲还在。矿上的人家里没有几户有电视机的,所有的人一到晚上就聚在行政楼下占位子,集体坐等看电视。六点钟开始准备,六点半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到齐,小孩子咧着豁牙子眯着眼互相张望着笑,七巧板栏目一开始,时间便静止了。主持人鞠萍姐姐有着雪白的牙齿,温暖的笑容,就连嘴角的酒窝都让人羡慕。也是从那时起,顾久久开始每天刷牙,因为她也想有那种干净的温暖的笑容,对着镜子,她用手在嘴角捏出一个酒窝,可是笑不出那样的灿烂来。笑不需要天赋,可是需要动机,她找不到动机,因为母亲也不笑。
      一群人,占据了马路中间的一段,默默守着一台装在精巧的实木柜子里的彩色电视机,头顶上是法国梧桐的枝干,再往上是深邃的夜空,星星是许多的眼睛,眨呀眨。盒子里是另外一个世界,是璀璨的,带着一点点希望的诱惑,勾起内心最深处的羡慕。羡慕,是心底深处的渴望,如同最深处的河床上躺着的鹅卵石,你感觉不到水的流动,却能感受到疼,被鹅卵石一点一点磨着的疼。每个人的心底都涌动着一颗鹅卵石,透过这个盒子,望向外面的世界,它生生的折磨着每个人,却欲罢不能。
      七点开始新闻联播,新闻联播之后开始放录像片。那部片子一定很有名,因为重复放过好几次。武功高强的俩个人对决,主人公在一次一次的被打倒中,鲜血淋漓,所有人都为他揪着一颗心,打倒,站起,再打倒,再站起,终于在最后时刻绝处逢生,他瞅准时机,发现对方的死穴,直攻下盘。不知道为何画面中出现的却是俩颗剥了壳的生鸡蛋,但是在蛋黄被捏碎的瞬间所有的人起立鼓掌叫好。那只捏碎蛋黄的手孔武有力,闪着十八罗汉身上相同的金属光泽。
      不知道为什么,顾久久对那只孔武有力地手记忆最深刻。
      七中虽是好学校,但班上也有花钱进来的。背着老师,他们自己形成一个小团伙。J城本地民风一向彪悍,一言不合打斗起来亦是常事,单挑时常发生。
      班上有名好斗的是吴大勇,他爸是一个小矿主,平时出手很是阔绰,也招引的周围小混混经常来找他。
      “看没看到,这是我的护身法宝。”有一天,他拿了一把亮闪闪的匕首到学校里来,坐在课桌上向同学们炫耀着。很悲催,班主任在门口巡视,正好逮个正着,被带回去好一顿训。
      后来,他又带来一样宝贝,低调地在班级里显摆。
      “看看,这是什么?”
      “不就是破钢笔吗?”
      “让你们见识一下,”他把笔帽一拔,呵,居然是一把亮闪闪的钢刀,虽然不长,但是刀锋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我告诉你们。”
      为了展示削铁如泥的本事,他看看周围,一眼盯上了顾久久,偷偷走她后头拔了一根头发,怪笑着溜回来,顾久久当时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看它小,可是它隐蔽啊,再有人欺负我,我就对他不客气。”结果第二天他就把刀往垃圾桶一扔,原来人家人多,根本没机会摸出来。
      后来放学后,顾久久负责垃圾桶,她把那只钢笔拾起来,一直放在位洞里。
      晚上回到家,继母不知刘父跟她说了什么,看到她就来气,追着她一直跟到厨房,随手拾起厨房的劈柴,一下一下的拴在她的背上,膀子上,腿上。
      “死丫头,叫你犯贱,叫你犯贱。”一边打,她一边骂着,弟弟小毛在一边哭着说:“不要打姐姐,不要打姐姐。”
      顾久久咬着牙,护着头脸,她忍者疼,只是看着那一张扭曲的脸,知道自己越哭她打的越厉害。
      那晚她连饭都没到,刘父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着。
      隔了俩天,风平浪静,可是顾久久知道,毒蛇还在觑着自己。
      门是自动锁,到了晚上,那个黑影又出现了,这次,他把门小心地关好,脱了裤子,掀起被子,手便伸进了顾久久的衣服。顾久久看见他进来,她不动,手悄悄拿出了那只钢笔,冰冷的刀锋贴在手指上,当那人蓄势压上来时,黑暗里,顾久久的眼睛睁得雪亮,她狠狠地把匕首插在那罪恶的根部,一声惨叫。
      她在想,母亲从楼上飞身一跃时,到底有没有叫呢?如果没有,就让这内伤随着这声惨叫作个了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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