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风尘之名 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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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如尘颇为诧异:“你怎么一点惊愕都没有,或者是你以为风某在说谎?”
兰陌缓缓转身过来:“如果三天前你如此说,我定然以为你在说谎,因为据我所查,不可能会出错,可是那日你的叔父死后,我却不得不怀疑是否哪里出了漏洞了.”
“哦,我那天是哪里让你不确定了?”风如尘眼光闪了几闪.
“你叔父死后,你却安之若泰,无论如何,若是血亲关系,多少会有一些感应,而你,不管是爱是恨,当时都太平静了,好似那个因你血溅当场的人真的与你无半点关系,我当时心中只是不解,你如今说来,我便是信了.”
“是吗?我与那人本就无关点关系,所有的恨俱是为另一个人而恨,就连我自己,也只是为了另一个人而存活于世上.所有的一切都缘于三年前的那场大火,而我则是凭了一个人的以命相护,方得以再世为人,可是,从此以后,我却不是我了.”
抚上那张布满诡异气息的面具，黑衣男子的手不可遏止的颤抖不已：“你说的没错，风杀四绝人人都带有一张面具，而这张鬼脸确实是属于四绝之首风尘所有，我曾经说过我戴了他十六年，可是实际上它只和我贴身相伴了三年。”
“从三年前开始，我就常常告诫自己，活着的是风尘，死在大火中的是风心，渐渐的，潜意识里，我真的忘了自己的前尘往世，我只想让风尘活着，怎样都不能想像让风尘随着一场大火便消失无形，连一个铭记他的后人都没有。”
风如尘的眼睛内竟渗出了点点的湿意，似是不愿被兰陌发现，稍稍撇过头去，风吹起黑发散于面具上，有几根正荡于唯一露于外的眼眸处，遮去了那无法抑制的无奈和悲伤。
兰陌轻叹口气，淡淡说道：“如果真的有什么漏洞存在，便是那场大火所致吧，如今看来，死在大火中的并非是排名第二的风心，而是风尘吧，至于你，才是真正的风心，大火之后，你便瞒天过海，摇身一变，做了风尘，成为四绝之首，只是我不明白，风尘死后，你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的取而代之，成为四绝之首，但是为何要背负着风尘之名而活下去，你和那风尘之间难道真的有什么秘密吗？”
“秘密？所谓的秘密，就是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属于大哥的，若没有他，我只怕早已是孤魂野鬼了，杀手最大的禁忌便是无情，可是在日复一日的残酷训练和任务中，他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没有他，便没有风心。”
“所以你觉得风心可以死去，但风尘却必须活下来，那为什么当日被大火化为灰烬的不是你，而是风尘呢？”兰陌依旧淡声问道。
“是啊，为什么死的是大哥，而不是我呢？三年了，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那么渴望风尘存活于世上，当初却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大火吞噬了呢？”风如尘怔怔的自言自语，眸内满是纠结，“我想起来了，大哥他拼命的喊着，让我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代他的那一份一并活下去，我才拼了命的控制住自己没有向他身边靠去，我要听他的话，活下去，代他活下去！”
“怪不得大火之后，风尘性情大变，连嗓子都毁了，原来……”
“你想必也知晓风杀四绝为何每人都配有面具吗？那是因为没有一人拥有完好的容貌，除了大哥自小被狼咬伤，其余的皆是在风绝山上与野兽的搏斗中九死一生的生还，却被那些畜牲毁了颜容，所以我虽是背负着大哥的名声而活，可那日所露面容却与大哥无有差别，我们所学功夫所受训练都是相同的，而我的身高胖瘦都与大哥酷似一人，若我有心模仿，即使是朝夕相处，也未必会轻易认出，更何况那时我们已离开主上单独行动，可我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自己的嗓子烫伤，如此，想要辩出怕是不容易。”
“可你颈后的月牙胎记又为何与杨麟，也就是风尘相般无二呢？”兰陌还是有丝不解。
风如尘伸手向颈后摸去，轻声回道：“我与大哥曾经共过患难，九死一生，他的过往还有身上的标志我都一清二楚，这枚月牙是我用热铁烙上去的。”
兰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复又望向东风寨的方向，此时，烟雾已经消散殆尽。
“我找到杨家人，只是想为大哥讨回一个公道，他至死，都对杨家愤懑难消，可是，我却清楚，在那满腔无休无止的怨恨里，又夹杂了多少的思念和心痛，所以，我虽是因他而恨杨家，却没有想过要他们的命，我是真没有料到杨青海会自杀谢罪。”
“我知道，我也没有料到会如此，那只能说是一个意外。”兰陌颔首，表示理解。
“我认下杨家，是因为想到大哥，如果是他在世，他必定不舍父母如此痛苦，那杨青海既已离世，便等于是为他讨了公道，若我执意不肯与杨家人相认，或者他们知晓了实情，他心心念念的父母该是多么伤情，换作他，他必定不忍心，既然是我在活着，既然这个秘密永远要藏下去，那么，如今的风尘也回做杨麟吧，他们本来就是一人。”风如尘轻吐了一口气，好似把心中的沉重俱卸下来一般，轻松不少。
“如此也好，有些时候，知晓真相却不如埋没了真相，我本来也是一心要帮江老伯的忙，可百密终有一疏，谁会想到从那大火中生还的而非真正的杨麟呢，若非如此，那杨青海也就不会失去性命，可是话说回来，若不是因他当年抛弃了自己的侄儿，又哪会良心不安，以死谢罪，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想来也是天意了。”兰陌频频轻叹。
“我知晓了这么多事情，你就不怕我泄露出去吗？”稍一停顿，兰陌又睨向风如尘，笑问道。
风如尘也眸带笑意，回道：“若真是如此，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兰陌呆了呆，摇摇头：“如此离奇之事，怕也只有我信你，这说出去，还真没有第二个人敢轻信。”
风如尘低笑出声，继而又肃然起来：“风某要去救那些弟兄们了，谷主，就此别过！”
兰陌拱拱手：“别过！”
风如尘未再多做停留，转身跳下高丘，顿住身形回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谷主，风某如今才知外面所传不可尽信，谷主美若仙子是真，狡诈歹毒却是假，若有一日，风某命尽，拜托谷主屈尊前往淮城风绝山，将我大哥墓碑上风心二字改回杨麟，风某先在此谢过，定会铭记之前的承诺，从此不再踏入南疆无心谷的治下。”
“你那大哥不是早就化为灰烬了吗，怎会有阴冢呢？”兰陌奇道。
风如尘声音低了下去：“我将大哥生前所用之物埋在一处，作了衣冠冢，若世间真有灵魂，他自可寻到。”
兰陌轻拍头颅：“跟那个小丫头呆了两天，我竟也变笨了，好吧，洛某送佛上西天，做一次好事做彻底，答应你便是，谁让今天不小心知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呢，若你玩命了，就只有我一人埋在肚中了。”
“风某没有看错人，谢过！”风如尘抱拳向兰陌深施了一礼，点足一跃，已在几丈之外。
兰陌微眯凤目看那一身黑衣渐变成一团模糊黑影，嘴角浮上浅浅笑意，自语道：“怕是你化身风尘的理由没有如此简单吧，一夜之间，风绝组织分崩瓦解，幕后人被暗算杀死，其他二绝至今无有消息，怕是这一切都与你有关系吧，还有那一场烧死了真正风尘的大火，怕也是蹊跷的很。”
低头微微叹息：“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所关心的，我所在意的，无非是保住南疆的平安而已，不，是碧蟾教的平安而已，所以，我不得不信你，不得不应你！”
夕阳渐已沉下，天已近黑，蓝衣男子怔怔地望向碧蟾教的方向，美眸内柔情与哀伤共存。
风如尘奔波在去江村的路上，脑海里却不停地想起所谓的前尘往事。
他是穷人家的儿子，自幼便父母双亡，无有依靠，寒冬飞雪的夜晚，衣衫单薄的饿倒在大路边上，意识模糊间，一具鬼脸面具由远至近停驻在自己的身前不动，绝望的心想如此去了地府，也好，头一歪，便沉沉睡去。
本以为是鬼差捉走了自己，醒来后，却躺在温暖的被褥上，那个带有面具的少年正端着一碗姜汤喂着自己，短暂的惊惧之后，便是盈满了心的感动，是他，救了自己。
幸福舒适的日子总是离自己很远很远，短短的几天，身体恢复大半后，便被一阴沉的中年男子拎去训练，那鬼脸少年辩驳，却挨了主上三掌，死尸一般的趴在地上，血从面具下面大片溢出，他当时却只会在一边吓得大哭。
那里的少年少女众多，每人都在经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折磨，熬过去了，便进入下一关，熬不去，便被人双手一拎，抛于野外，供野兽食之，死亡的气息每天都笼罩于每一人头上，恐惧和对生的渴望，让每一人都变得冷漠无比。
他的身子初时羼弱，总是落于人后，若不是那鬼脸少年时时照顾自己，怕是早就转世投胎了，在那样终日似没有人气的地方，只有那少年的心里存有一丝光明，只因他是他带回来的，便觉得不能放任不管。
三年过去了，八年过去了，他们终是相扶着战胜了所有的难关，存活了下来，成了风杀四绝之一，也终于有机会下山，于是，他知道了鬼脸少年所有的过往，也终于明白他眼里面爱恨纠结的情绪不是针对风绝山上的冷酷，而是因为把他抛弃的家人。
都说杀手不能有感情，可是放在他们两人身上却不然，在那万分绝望的日子里，若不是两人紧紧的依靠，怕也是那孤魂野鬼中的一只，他的生命，只为那救他的少年而活。
那场大火，突然得让人防不胜防，若不是鬼脸少年，不，应该是青年了，用尽全力把他推至房外，那他也早已成为那万千尘灰中的一捧，可是，他却实在没有独生的勇气，只为那青年拼命的喊着“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他才拼了命的要活下去。
他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而且以风尘之名活了下来，那场大火果然是有人故意为之，若不是事先在饭菜里投入无色无味的奇毒，又在火中加了奇特的材料，怎会如同废人一般躺在那里等死？
他用了两年时间掌握了所有的一切，设下计策，该杀的杀，该赶的赶，遣散了风绝山的杀手组织，之后带着愿意跟随自己的少年投向幕后的靠山。
人人都奇怪其他二绝风泪风影去向何处，还有操控一切的阴沉主上踪迹何在，去问一问风绝山上的兽类便知，只可惜那些猛兽也被如今的风如尘杀得一干二净。
他们让大哥尸骨无存，他定然也会让他们归不了尘土，生生世世，藏于兽腹。
风如尘的身子如同飞燕一般在荒无人迹的路上掠过，轻轻的摘下面具，两滴清泪滑落于伤痕交错的面容上，黑衣男子仰首望向寂黑无边的夜空，一颗星星早早的钻了出来，在苍茫的远方上空时明时暗，就像那人的一对眼眸，时而深沉时而澄澈，风如尘心口一痛，喃喃道：“大哥…….”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风尘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