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远行之前 是夜 ...
-
是夜，仁伯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不厌其烦的絮絮话唠着：二少爷，要记得按时用餐，二少爷，天黑不要赶路，二少爷，天冷要记得加衣，二少爷……
秋风玉哭笑不得的搂过仁伯：“仁伯，你说的话我每次都记得，不用担心，这次很快就会回来的。”
仁伯拭拭眼角，声音已然哽咽：“二少爷，老朽是越来越不中用了，你要是再跑个三年两载的，再回来可就难见到我了！”
“仁伯！”风玉轻声喊道，心下一酸，“我知道仁伯把我和大哥视同亲子，同样，我们也尊你为父，俗话说，亲在不远游，可是，风玉此次真的有要事去办，耽搁不得，仁伯，你好好的照顾自己的身体，等风玉回来再孝敬您！”
仁伯长叹口气：“大老爷和二老爷都走的早，撇下你们两个，老朽不疼谁疼呢，年轻人志在四方，怎甘心屈于这小小一方天地之中，老朽都懂得，只是不舍得而已，当年你大哥和秦公子孟公子他们也是四处游走，笑傲江湖，谁知南疆一行，认识了个雪容姑娘，差点毁掉你大哥，想起当时大少爷为那女子血溅喜堂的情景，老朽到现在仍是心有余悸，二少爷啊，你在外面可一定要小心，切不可再如你大哥一般……”
“仁伯，你放心，我此生断不会如大哥一般，不会再让当年的情景再次重演，不会让真心待我的女子肝肠寸断，让自己遗恨终生！”想起那个娇笑明媚的南疆女子，秋风玉心口一痛，肃然道。
“唉，你们年轻人的事老朽也管不了，只是想提醒一下二少爷，切不可再把自己绕进取舍两难的境地，如果再出什么事，老朽可承受不起了！”
“仁伯，我知道，我都记得！”风玉抱紧了伤情不已的仁伯，轻声回道。
“二少爷，让冯安跟着你去吧，一路上也好照顾你！”一直呆在房外的冯安此时走进来恳求道。
“哦，不用了，我此去紧急的很，不能耽搁时间，你若跟去，怕是追不上踏雪的脚程，你还是留在庄里帮仁伯打理一些事情，减轻一些他的负担。”秋风玉放开仁伯，隐去眼角的湿意，朝冯安笑道。
“可是，二少爷孤身在外，小的不放心……”冯安不舍的说道，把恳求的目光投向仁伯。
“算了，既然二少爷要乘踏雪行路，怕是谁都跟不上，去了反倒误事，再说他也不是头一次出门，自己会注意的。”仁伯拭干泪意，见冯安的表情甚是担忧，自己反倒放轻松下来，安慰冯安道。
“可是……”冯安仍不肯放弃。
“没有可是，我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没出什么事，仁伯说的没错。”秋风玉上前拍了拍冯安的肩膀，感动地说道。
冯安无奈，只好点点头，对这个主子，他是心存感激的，若不然，他至今还只是云客居一名为讨生计上下奔走毫不起眼的小伙计而已，只因为二少爷一句话，他便成为了名响中原的秋家庄一员，日日可以练功，可以不再辛苦奔走，可以挺起腰脊做人，更何况，秋家庄的主子从来都是礼待下人，视同兄弟，为主子舍了这条命，也是心甘情愿的。
秋风玉待两人离去后，默默解下腰间的凤听，长袖一抖，软若佩带的绿剑坚如利刃，手一挥，烛火熄灭，夜色之下，绿光浮现。风玉凤目微微眯起，轻手抚过薄凉绿带，眼中闪跃起撮撮光焰，在黑夜之中，聚满思念。
“纤儿，你还好吗？可有如我这般刻骨思念，等着我，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此生此世，风玉定不负你！”秋风玉喃喃着，声音低沉伤感。
秋水阁内透着灯亮，风玉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垂首而立的萧瑟人影，心中也凄怆莫名。
守在阁外的常沐轻声喊道：“二少爷……”
风玉伸手制止，小声道：“不要惊动大哥，我站一会就好！”常沐点点头，退开一边。
抬头看了看，寂静夜空黑漆一片，点点星辰，弯弯弦月，俱无踪影，轻风吹过，抚过脸处，似凉未凉！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俊美男子眸色一黯，低低吟道。
里面临窗而立的寂寞影子微微一僵，轻叹口气，唤道：“可是风玉？进来吧！”
秋风玉推门而入，轻声道：“大哥，我明早便要启程了，特来看一下，问大哥可还有事交待？”
秋风鹤把手中的断剑放至锦盒中，回头看向风玉，脸上忧虑莫名：“风玉，大哥总觉得心有忐忑，怕你在南疆出事。”
“大哥，不是说过了吗？我有分寸，你不要多心！”风玉瞥了一眼盒中的两截断剑，笑着安慰道。
“可是，我今天一整日都觉得心神不宁，有很多事就算过去了很多年，久到你以为它根本不存在过，但午夜梦醒，那声声凄厉怨恨却依旧在你耳边回响，消散不掉……”秋风鹤神色怔然，眉眼之间尽显哀伤。
“大哥，可又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十年时间已过，纵是一腔爱，一身恨，都已无力回天，大哥何苦还要如此执著？”风玉心里哀叹不已，纵是大嫂温柔体贴，小蝶儿天真可爱，秋家庄声名日上，可大哥心里的情结还是无法解开，无法忘掉那位雪容姑娘。
“一腔爱，一身恨，一缕清风一丝魂！”秋风鹤轻轻喃道，清亮眸中更是伤情难已，“我明白，我都明白，但今晚我要和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这件事才是真正让我担心的因由。”转身拿出盒中的断剑，轻手抚上剑柄处的红丝吉祥，问道，“你可知这把剑是怎么断的吗？”
秋风玉微怔，不禁伸手去触及剑身，冰亮光滑，在烛火映照之下，竟隐隐泛出暗红之色，风玉心下一惊，收手回来：“大哥，这把剑就是十年前你一直佩带的秋水剑吧，这剑身上的血，怕是大哥当日所流之血吧！”想起当年之景，风玉呼吸猛地一滞，心口惊痛不已。
“是，它是秋水剑，可是在十年前，被一女子心恸之下折断，还发了重誓！”白衣男子目光绕着红丝吉祥久久不肯移开，仿佛那就是一生痴缠的钟情女子，凄情一笑，眸内渐渐浸出泪意。
“她当日折剑而去，立下重誓，此生和我秋风鹤势不两立！”男子闭上眼睛，一抹泪痕悄然滑出。
“大哥……”风玉怆然。
“十年了，我每每想起这句话，就觉得心如刀割，那么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子，被我生生地逼成了修罗，我，我当真该死。”男子手一松，两截断剑砰然落地，寂静夜中，竟是凄厉无比。
“不是的，那不怪大哥…….”秋风玉一低头，清泪滴滴溅到地上，只觉得自己的一切说劝万分无力。
“有些人可能已忘记了当初的誓言，十年一过，一切风平浪静，又有几人会记得那个女子的伤情之语呢，可是我记得，一直都记得，从不曾忘记，也不敢忘记，我日日都在等她前来复仇，只有我知道，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一个人！”
“可是大哥，这十年时间，从未有她踏足中原的消息，你莫不是多心了！”风玉仍在试图解开大哥的心结。
秋风鹤摇摇头，神色黯然：“就是因为一点消息也无，太过风平浪静，才让我心生不安。不怕你笑话，我与容儿从相识到分离，也不曾问过她家居哪里，做何营生，其实当年她轻易找到南疆之宝冰火蟾，就知她非一般女子，可那时情意正浓，容儿不想说，我也就没问，直到那场婚礼，随后赶至的一男一女，皆是容貌出俗，身手不凡，声声唤她小姐，我才确定她必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可是大哥，这一切与我南疆之行有关系吗？”秋风玉不解。
“那南疆，也是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汇聚之地，不如中原，尚有法可依，有礼可循，那些地界，素被门派分界而治，其中尤以碧蟾教最大，那碧蟾教主素闻冷漠狠戾，喜穿紫衣，容貌俊美，与容儿，颇有些相似之处，可是，我心里清楚，那绝不是容儿，就是因为我至今也无法得知容儿的真实身份，才忐忑莫名，当年，还是太年轻了，太随心意做事，反倒困住了自己的手脚，除了等待，一踌莫展。”秋风鹤长叹口气，颇为后悔。
“之前柳大哥也曾提过那碧蟾教主，只是我此去是寻人寻剑，断不会与她有所冲突，还有那雪容姑娘，十年时间一过，想毕她已忘了要复仇一事，大哥担心她会对我不利，倒太过忧心了，总之，我会万事小心，两月时间为限，无论是否找着梨花落，我必然携纤儿同归，大哥自当放下心来！”
“唉，我也只是担心会多生枝节，但愿一切安好！”白衣男子又弯腰拾起断剑，眉头依然紧锁，眸色黯然，映在烛光下的月白背影落寞如斯。
“大哥，我这一走，庄内庄外的事全要托你一人料理，你可要顾好自己，不能累着。”
白衣男子点点头，细看着断剑，并未说话。
“还有丢失二宝以及小蝶儿的事，孟大哥可查出什么线索了？”风玉不放心的问道。
“这才一天，纵使天兵天将，也不会如此神速，这些事你就不要挂心了，尚有蓝伯父帮忙，大哥会处理好的。”秋风鹤淡淡回道。
“好，那一切辛苦大哥了！”秋风玉颔首。
第二天一早，秋风玉牵着白马踏雪，背上行李干粮，在家人的不舍目光下，伤感且兴奋地踏上去南疆之路。
小蝶儿哭成了泪人儿，秋风鹤紧紧抱着女儿，目送堂弟身影渐去渐远，直至消失。仰首望天，看那层层云朵，随风飘移，无根无萍，只觉和自己的心一样，藏着无尽的茫然。
风玉此去，是对是错呢？秋风鹤很是茫然。
第二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远行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