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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对峙 听闻那姑娘 ...

  •   纵火案了结,程云堂心里却揪着一股劲儿,丝毫不敢懈怠。孟胥仰遇袭并未受伤,算是有惊无险,尚且可以缓一缓。可盛若扬却是实打实的没了性命,皇上倒是并未催促,只是平日里在寺中悠悠荡荡,这懒散的行径反而无形中给了他山大的压力。

      且时间拖得越久,查起来越困难,再加上一些夫人贵女向来没什么耐性,明面上瞧着十分配合,私下里却是怨气冲天。悠悠众口他总要堵上的。事有轻重缓急,兹事重大,自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加紧调查,小心应付。

      次日,天色光光亮亮,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尽是雨过天晴的恬淡之气,微凉的穿堂风吹得人衣袂飘飘。

      程云堂黑青着脸,他已是不惑之年,岁月却并未给他什么痕迹,仍是一派文质卓然的模样,兴是舒心日子过得多了,文人的风骨还未丢弃,只是这风骨是真还是假,就无人知晓了。

      此刻他站在门前,挺拔的身形稍稍有些发抖,声音压的低沉,咬牙道:“当真不可进入?”

      守门的护卫,个个一袭黑衣束腰,看着黑了脸的程云堂,他们面色沉沉,倒是比空气更加冷寒,其中一人微微施礼道:“程大人,小子们只是按照主子命令行事,还望大人莫要难为我们了。”

      程云堂气得几欲吐血,面子上俨然有些挂不住,自己身侧的侍卫则是垂头不言,仿佛什么都未听到。这孟胥仰实在欺人太甚,朝堂之上,两人并未过节,这些日子,那人跟中邪了似的,次次与他作对,摆明了不想让他好过。

      他听闻孟胥仰遇袭当晚,阴差阳错救了一姑娘。而盛若扬也是当晚被人抹了脖子,他想着若是姑娘看见过什么,这案子便可迎刃而解。一大早他便兴冲冲过来了,谁知护卫死活不让进,只是说主命难违,一副为难不已的样子,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阻挠他办案。

      其中护卫们也是心中不解,程大人查案实属正常,自己主子却早早交代,不让人见那姑娘。其中缘由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没想通,倒是有个护卫言辞凿凿说:“我觉得是少爷看上那姑娘了,而那姑娘却是喜欢程大人,少爷怎么可能让人见她。”

      护卫们听罢此话,觉得荒诞至极,在他们看来,少爷风流俊逸,平日里虽然瞧着不安分,却并未沾花惹草,在盛京城中喜欢自家少爷的姑娘也是不少,少爷得圣心,官位高,算得上楚国年轻有为的好儿郎。人家程大人有妻室,且与妻子情深似海。那姑娘若是嫁给少爷,便是孟家以后当家主母。怎么可能放弃优越的少爷,选择成他人妾室。

      但护卫却说:“可是少爷才刚刚认识姑娘,在此之前说不准姑娘早已对程大人芳心暗许。而且,程大人虽然有妻子,却无子无女。若是嫁过去,生个一儿半女,母贫子贵可是说不准的。”

      眼下护卫们看着程大人非要进房门见姑娘,他脸色极差,压着火气。众侍卫面面相觑,将对方眼中的古怪和了然看得一清二楚。

      想必姑娘真的早已与程大人认识,人家现在是来寻人的。可怜的少爷,这暗生的情愫怕是要辜负了。

      一时间护卫们心中皆为少爷惋惜,没想到自家少爷这般俊朗的人,都为情所困,不得美人心,自己孤家寡人倒也属正常了。

      这些惋惜和同情,孟胥仰是不得而知的。此时他正在远处的一间厢房见客,属下一一给他汇报陈州的事情,在那边传来消息中,基本上可以确认那人真的就在一家酒楼做起了说书先生。

      孟胥仰刚安排好属下与傅自矜赶紧汇合的一切事宜,还未喘口气的功夫,一个护卫匆匆跑进来,行礼道:“少爷,程大人想要见姑娘,眼下人已在门前多时。”

      程云堂与护卫们对峙着,脸色愈发的差,眉心紧皱,眼中窝着火气,碍于情面,倒是并未发作。忽而,一声清朗地声音传来:“呦,这不是程大人嘛,查案都跑到我这里来了?”

      孟胥仰敲着扇子,步履飞快地走了过来,眼中尽是笑意,好似真的好奇程云堂怎么来他这里了。

      程云堂扫了他一眼,道:“孟大人,听闻你救了一姑娘,我奉命查案,需要见一下这人。”

      “啊,这样啊,若我不想让程大人见呢?”孟胥仰淡淡道。

      “听闻那姑娘还是尚未出阁的模样,孟大人一介外男,这样实属不妥吧。”

      孟胥仰思索了一番,点点头,苦恼道:“程大人说的极是,确实不妥,不过这姑娘的家人并未寻来,我只好暂时留她几日。”

      众护卫同情地瞧了孟胥仰一眼,心中稍稍痛惜了一番:少爷真可怜,人家意中人都寻上门了,还不放人走,果然是用情至深,不过却是厢王有梦,神女无心。

      程云堂冷笑道:“孟大人将消息封的死死的,姑娘的家人怎么寻得到?”

      一侧的侍卫看看程云堂,又看看孟胥仰,隐约觉得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暗涌浮动,两个人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此刻自然不敢说什么,只好埋着头装聋子。

      护卫们眼中的同情更甚:少爷得不到美人心,还被人怼,真可怜!

      “可怜的”孟胥仰闻言淡淡笑了,他向来不爱生气,此时也是隐隐生了怒,说起来话更加肆无忌惮:“是吗?那程大人怎么知道我的房中有姑娘了?是哪个小人乱嚼舌根!”

      沉默了片刻,程云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声音沉闷道:“孟大人辩口利辞,我嘴拙舌钝,与你争辩不来。此女子关乎生死命案,还望孟大人思其利弊,请姑娘出来一见。”

      这话说得恳切,已是放低了姿态之言。

      孟胥仰心中并不想让人见到程嫤,但话及如此,再拒绝便有些令人生疑,徒添烦恼了。他不情不愿道:“程大人客气,查案重要,姑娘就在里面,进去便可。”

      程云堂道了谢,敲门而去,随即掩上了门,屋外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孟胥仰倚在走廊的柱前,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扇子,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惹得一旁的护卫皆有眼神交流,其中一人指了指孟胥仰,无声说了句:少爷心碎了。

      护卫们面露愁容,轻轻叹起了气。

      程云堂走进厢房后,但见一少女侧倚在床上,床边还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

      少女见他进来,眼中微惊,盯着他不说话。丫鬟也是惊诧万分地瞧着他。

      蒹葭想过很多与父亲重逢时,该是何等光景。她想过也许父亲会潸然泪下,心疼地抱抱她,告诉她:孩子,你受苦了,爹带你回家。

      她想过也许父亲会懊悔当初的决定,对她百般讨好弥补,恨不得将过去七年的遗憾都补上。

      她想过也许父亲还如当年一般,对她冷眼以对,指责她毒害继母,痛惜她阴狠毒辣,不好教养。

      她想过那么多,却独独未想过她怨恨的父亲,对她怒气难消的父亲,会不记得她了……

      蒹葭目不转眼地看着程云堂,生怕错过一点点的信息。程云堂神色淡淡,目光亦是一片迷茫,与看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这世间没有人不希望得到父亲的喜爱与认可,蒹葭也不例外。她在很小的时候,便是带着奶妈长大,那时候她年幼懵懂,但也知道万氏非她生母。父亲喜欢万氏,对她却是漠不关心,她以为是自己不够乖巧,便学着讨好万氏,却屡屡不得法。

      小孩子性子顽皮,她记得有一日想去偷吃厨房的芙蓉落花汤,自己刚入厨房,万氏身边的许嬷嬷带着父亲,万氏还有一堆的家仆,气势汹汹地进来抓住了她。

      原是那汤里被人下了药,所有人都指着她,说是她所为。

      她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直到有人在她房间搜出了一包毒、药。

      父亲眼中的愤怒和失望险些淹没了她,那一刻她才开始慌乱地求父亲,她是被冤枉的。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所有的真话都成了狡辩。

      她被送往乡下思过,难过归难过,却仍觉得有一天,父亲会发现自己是被冤枉的,定会接她回家。

      却没想到遇到歹人打昏了她们,其实失去意识前,蒹葭听到有人说:“夫人真狠,好歹是老爷的女儿,竟这样下得去手。”

      她还听到另一人说:“小姐也是命苦,毒可是夫人自个下的,真是可怕的很呐!”

      程云堂走至床前,看着少女面色苍白,目光黯然,容颜很是熟悉,却是一点印象都无,便有些尴尬开了口:“姑娘,本官有一句冒犯的话想问,不知我们是否见过?”

      这话确实唐突了,其中还夹着些许的急切。

      蒹葭看着他,突然绽开一个笑,目光柔和:“父亲,您不记得嫤儿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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