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决定 如画，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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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窈居住的南厢房，地处庙宇的最南边，梵净寺每年进香中以夫人小姐居多，这周围的房间皆是为女香客设立。
小沙弥将她们带到房间，在晴玥的注视下，红着脸跑开了。
容窈打量了一下厢房环境，房内布置相当雅致，黄梨木小几上坐落着香炉，袅袅升起一缕青烟。画屏珠帘将房间分割成了外室和内阁。琼罗玉帐，古琴陈列。她转身走至窗口，镂空半月形窗户外是一条长长的游廊，穿过了这周围所有的厢房正门。这种设计保证了走水时，香客不至于围困在房间里。
看得出，环境虽然偏僻清幽，但也不算闭塞。
晴玥将行李放好，倒了一杯茶递给容窈，道:“小姐，喝口茶吧，刚才见您斋饭都未吃几口。”
容窈正欲递过茶，突然手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猛而伏在窗台上向外张望了片刻。
晴玥一惊，抬眼顺着容窈的视线望过去，夜色笼罩下，高柱环绕的游廊弯折向前，风吹过院中的古藤老树，纠缠交叉的枝条发出啪啪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璧云收拾好行李，看着神色复杂的容窈，走上前来，有些紧张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梵净寺香火鼎盛，人多的地方难免鱼目混杂，她们第一次来此地，对周围的环境陌生无比。而从行的护卫又都是男子，为了避嫌，他们都住在偏远外厢，若是真有什么危险，她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恐怕无力招架。
容窈关上窗，顺势放了窗幔，神情不明地摇摇头，道:“无事。”
明明看到……
算了，怕是认错人了。
也许只是眼花罢了。
只是心中隐隐有些不踏实，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似的。
相临的另一间厢房，鹅黄色云纹海棠裙的少女坐在榻前，一侧的丫鬟模样的姑娘愁眉苦脸道:“小姐，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呀？”
从清晨到黄昏，赶了一天的马车，她也知自家小姐根本不信神佛，对进香之事不甚在意，今日却偏偏要来这里礼佛。
少女淡淡道:“如画，你不是想离开醉宵阁吗？”
如画闻言，眉头紧锁了起来，欲哭无泪道:“啊，小姐，您该不会因为奴婢一直说想要离开醉宵阁，所以您就给了那老鸨那么多银子，就只是为了让奴婢出门散个心？如果真是这样，这也太不划算了，小姐啊，奴婢知道那苏公子给了咱们不少钱，那也是为了让我们在醉宵阁生活得舒适一些，您一下子全给了那女人，这太便宜她了。她平时可没少欺负我们啊……”
如画说得这，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本来对苏世炎印象极差，那人说话无礼得很，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坏。
他对小姐是极好的，即使风雪交加的日子，他也雷打不动每日来看小姐，关怀备至，细心不已。
从未对小姐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每日不过是陪他喝茶聊天，弹琴作画。
自家小姐命苦，当年明明没有毒害夫人，却被质疑冤枉，连老爷也听信谗言，觉得小姐小小年纪，心狠手辣，不可教养。居然要送小姐去乡下思过，她们半路却遇到了贼人。再醒来时便是青楼昏暗的柴房里。
小姐身份尊贵，不肯做皮肉生意，自然经受过逼迫毒打，那些痛苦、毫无尊严的日子只得凭借着执念熬着，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辗转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水深火热的岁月里，主仆二人相依为命，活得最艰难也最麻木。不过自从苏世炎来了之后，生活仿佛突然有了盼头，在这样鸟为食亡、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烟花之地，他总是给小姐很多的银两，有了他的护佑，醉宵阁的那些地痞无赖倒也不敢欺负小姐了，就连那个狗眼看人低的老鸨对小姐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即便小姐总是告诉她，苏世炎不过是利用她罢了，棋子而已。
可如画觉得苏公子真心对待小姐，眼下小姐突然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老鸨，只为了来梵净寺一趟。
这着实让她想不通，更觉得不值当，没了银两，只会让她们的生活回到当初罢了。
蒹葭瞧着哭的眼睛通红的如画，更加庆幸自己的决定，她道:“如画，别哭了，明日我带你回家。”
如画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道:“回家？回哪个家啊？”
小姐从未说过醉宵阁是家，难道……
“好了，乖，你过来坐下，我告诉你。”说着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如画依言坐下，杏目闪过一丝光亮，心怦怦乱跳，她道:“小姐，您什么意思啊？”
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惊喜仿佛这一瞬间要破土而生。
蒹葭自袖间掏出一个锦帕，仔细地为她擦去眼泪，轻轻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明日便可回程家。”
自己猜测跟亲耳听到完全是两码事，如画听到此话，眼泪簌簌地往下落，片刻后，声音掩不住轻颤:“小姐……您说得是真的吗？”又猝然摇摇头:“被发现了怎么办啊，奴婢贱命一条，可是小姐您是名门贵女……万一，万一……”
蒹葭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没有万一，过了明日，我们就回家了。”
如画抹了一把泪，使劲吸了吸鼻子，做梦都要离开青楼的喜悦一瞬间盖过了被抓到的恐惧，她道:“小姐，您怎么突然决定现在要回家了啊，怎么也不告诉奴婢啊。”
蒹葭微微一怔，笑道:“因为要给你一个惊喜啊。”
其实也不算突然，在暴风雪那些天，她一直在筹划此事。苏世炎告诉她:“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就要斩断所有退路，孤注一掷，方可成事。”
要怎么孤注一掷呢？
那就让所有人知道她——是程云堂的嫡女，大理寺少卿府的大小姐。
梵净寺每年的年初，便会有许多达官贵人来此进香，苏世炎告诉她，只要她与别人发生冲突，便可亮出身份，届时自然会有人前去打探，知道的人越多，对她越有利。
苏世炎说，这就是人言可畏。
蒹葭自然也晓得，尤其她那个爹素来将脸面看得出天大，只要她让所有人知道了身份，回家……指日可待！
蒹葭盯着烛台上“滋滋”燃烧的火苗，微微一笑，道:“不突然，我等这一天太久了。如画，你附耳过来，我有事与你交代。”
如画听完，神色变了几许，忍不住道:“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绝处才能逢生，放心，一定可以的。”
不及片刻，厢房的烛火熄灭，一切归于平静。
万籁俱寂的夜里，隔壁的房间不知何时也是漆黑一片。
远远的另一间厢房，一袭白衣男子手轻扣着桌面，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显得尤为清晰诡异，他唇角勾笑，喃喃道:“月黑风高，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呐。”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灯火也悄然无息地暗了下来。
远山的古寺，笼罩在无边无尽的夜色之中，只有风吹动老树，丫枝相互碰撞的轻微响声。一切寂静如常。只是不知在平静的外表下，是否有波涛暗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