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今年有灾》三月沧笙

40、梵净寺 公子命格独

　　容窈走出朱门时，遥遥望去，琉璃金瓦之上黑云低垂，阴沉沉地笼罩着整个威严端庄的皇宫。

　　刺骨的风吹在人身上，从头到脚都忍不住打哆嗦。容窈蹙眉瞧着这天儿，仿佛在憋着一场暴风雪。

　　一侧的宫女忧心忡忡道:“恐有风雪，容小姐，奴婢送您回去吧。”

　　两人亦步亦趋地走到宫门口，徐芳华见容窈回来，连忙迎了上来，揉了揉容窈冰冷地纤手，心疼道:“柳太妃怎地找你？算了算了，快随娘亲回府，这鬼天气怕是马上降雪。”

　　容窈点点头，视线越过徐芳华，落在不远处的亭中，那里站着两个妇人，好像是有感应似的，其中一个妇人抬头冲她笑了笑，容貌似曾相识，瞧着又不是熟悉的面相。她怔了一下，礼貌性的扯了一个笑容，拉着母亲坐上了马车。

　　回府后，家中难得凑齐了人，容信，容盛与苏世炎三人待在书房里聊着朝堂上的事情，小半年的朝夕相处，容盛俨然已经将苏世炎看作至亲袍弟，苏世炎行事稳重谨慎，连容信也对他赞赏有加。眼下也许是聊到了兴头上，到了用膳时间，三个人还是余味无穷的模样。

　　饭桌上，容信还想说些什么，徐芳华见状白了他一眼，道:“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你不想吃饭，几个孩子还想吃呢。”

　　“你个后宅妇人懂什么！”被当众这般斥责，容信自然不高兴了，好歹自己也是一朝太傅，受人敬仰，怎地如此不给面子，顿时觉得有些下不了台。瞪着眼道:“难得家里人都在，盛儿与世炎又是刚刚入仕的年轻人，我这指点两句怎么了，还不都是为了两个孩子好。”

　　徐芳华还欲反驳，容窈铺了个台阶道:“娘，爹说得也没错，哥哥与苏大哥有父亲教导，以后也可少走些弯路。”说完又对容信道:“爹，眼下正是用饭时间，先吃饭吧，晚会再聊吧。”

　　容信素来疼爱妻子，倒也不是真心想与徐芳华争吵，见容窈给了个台阶，便顺势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酉时一过，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因着天气寒冷，一家人饱足后，便各自回了院子。

　　屋中火炉烧的通红，容窈倚在软榻上看书，丝丝的暖意熏得人昏昏入睡，再加上昨夜饮酒带来的不适感，直到此刻还未消散，愈发的困乏。

　　两个丫鬟眼尖，见状赶紧围了上去，服侍着容窈休息。

　　待次日晨起，暴风雪如约而至，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这一场风雪来得迅猛，盛京城仿佛笼罩在巨大的漩涡之内，昼夜难分。

　　天气骤冷，大雪纷飞，这样的鬼天气，除了吃饭，容窈便不再出门，窝在软榻上安安静静地看书，倒是晴玥终日看着窗外叹气，嘟囔道:“怎地下了这么大的雪呢？”

　　平时容窈闲来无事会教两个丫鬟读书识字，晴玥耐不住性子，苦着脸趴在窗台上看雪，璧云倒是与容窈有些相像，喜静厌闹，此刻正伏在小几上练字。

　　这样寒冷的天气，苏世炎倒是出门更勤了，每日辰时外出，酉时才归。基本上大半天都见不到他人影。对于此事，徐芳华隐隐有些不满，她作为太傅府的当家主母，又是苏世炎的长辈，自然见不得他这般作践身体的。每每询问时，苏世炎都笑道是去见少时好友，他性子太过沉稳安静，多与他人走动走动本是好事，可也没见过风雪日见客的道理啊！

　　这日，将将用过早膳，徐芳华将苏世炎拦住，叫到屋中，语气温和道:“天儿这么冷，你身子骨怎么受得了，不如这样吧，待天转晴时，把你的那些好友请到咱们府上一聚，你觉得如何？”

　　言辞中疼惜之意昭昭，聪慧如苏世炎，自然懂得徐芳华的意思，心中微微一动，声音尽量放柔道:“伯母，世炎省得了，不过今日便是最后一天了。往后……不会这样了。”

　　徐芳华讶了一下，倒也没细想，温和地笑了笑，道:“好，快去快回，记得多穿些衣裳，小心染了风寒。”

　　苏世炎答应了，转身跨出了门。

　　待他走远，徐芳华绞了绞手帕，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这苏世炎看似温顺懂事，实则也是个有主意的人。只是他年少丧母，身世凄凉。徐芳华真心是怜惜，见他日日外出，还专挑着风雪天，实在不忍心才想来劝一劝，本来也无把握可以劝动，谁知苏世炎满口答应了下来，倒是比她想象中顺利了许多。

　　盛京城多年未遇的暴风雪，下了足足五日才放了晴。

　　雪深过膝，步步难行。原定的梵净寺之行只好暂且搁置了。

　　这一等又是三五天时间，终是等来了一个惠风和畅、碧空如洗的好天气，徐芳华当即决定这日出门礼佛进香，因着早早准备妥当了，倒也不显得仓促。

　　一大早，徐芳华便打点好了一切，还特意差丫鬟流云去了一趟安笙院，却没想到苏世炎兴致颇高，愿意一同前往，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容盛听闻喜出望外，本以为是他一个陪着母亲妹妹前往梵净寺，现在多了苏世炎相伴，他自然是很乐意的，多日来困扰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容府是清贵名门，世代出的皆是读书文人，才学远播，身负经纶，却独独不懂武功。临行前，为了安全着想，也是带了一些随身护卫。

　　一行人浩浩汤汤向着梵净寺出发。

　　马车上，徐芳华不知是因为好久未出过门了，还是别的什么，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一路上都在与容窈说着贴心窝子地话。最后还嘱咐了一番，无外乎佛祖面前，循规蹈矩，切莫失了礼节。

　　从辰时出发，晃晃荡荡到了酉时，终于抵达目的地，云霄峰。

　　梵净寺位于云霄峰上，依山傍水，风景宜人，即便是这样的冬日，满山的点点雪迹，黑石枯林，却不显凄凉孤寂，反而恍如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自有一番清幽雅致的美感。

　　因着这所寺庙香火灵验，自然许多人莫名而来，香客络绎不绝。山路难走，容窈等人下了车，徒步向上走，不及一个时辰，遥遥便望见了那一座巍峨耸立的寺庙。长长的阶梯之下，两个小沙弥正在扫地，见人来了，便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提着扫把，带着他们去见了主持。

　　主持生的慈眉善目，手捻佛珠，盘膝而坐，正在打坐诵经，见客人来了，他不紧不慢站起身，双手合掌，温声道:“阿弥陀佛。”

　　说完便静静站着，超凡于世，无欲无求的姿态很容易让人心生敬畏，徐芳华合掌恭敬道:“叨扰了，师傅。”

　　主持为几人分了院子，态度谈不上疏离，也绝对不显热络，只是看到苏世炎时，眼眸微动，笑道:“公子命格独特，身世多舛，稍有偏差，恐会误入异途。望公子省察本心，随阳而生，方□□华一世。”

　　此话说的惊人，众人皆愣。容盛素来不信神佛，嘟囔了一句:“真是荒唐，一眼怎可看出人生沉浮！”

　　主持闻言并不恼怒，只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信否全在本心。言尽于此，施主请吧。”

　　容盛愤愤不平，冷哼了一声，拍拍苏世炎肩膀，宽慰道:“你别听那老和尚瞎说，什么误入异途，全是胡诌。”

　　苏世炎淡淡点点头，兴致不高的样子。

　　坐了一天的马车，众人皆是疲惫不堪，草草吃了一些斋饭便各自回了院子。

　　容窈住在南厢房，小沙弥见她温柔，也乐意为她引路。晴玥与璧云两人见一路上环境清雅，修缮的干净整洁，颇为满意。

　　晴玥道:“收拾的还是挺干净的。”

　　小沙弥很是得意道:“那是自然的，我们这的香火最是灵验，香客众多，师傅说打扫干净了，别人才会愿意来。”

　　晴玥见小沙弥圆圆的脸蛋，长得十分讨喜可爱，便笑道:“是吗？那你说一说这里的什么香最灵验？”

　　“平安、顺意、祈福……都很灵验。”小沙弥说起来如数家珍。

　　晴玥故意逗他:“那姻缘呢？可灵验？”

　　话音刚落，小沙弥一愣，脸色通红，声音似蚊鸣:“姻缘……当然也灵的。”

　　晴玥嘻嘻笑了起来，三两步凑到了自家小姐身边，不再搭话。倒是璧云忍不住问道:“小师傅，今日香客很多吗？”

　　小沙弥惊讶道:“你怎会知道？今日确实来了很多香客。”

　　璧云羞赧一笑，轻轻道:“我见主持给我们安排的住处都比较偏远，这么大的庙堂，楼阁众多，客人来了一般都是安排靠近大殿的厢房。而我们却是远离大殿的清幽院子，所以我猜想是因为香客太多，我们又来的时辰迟了一些，只得安排得远了。”

　　小沙弥点点头，笑的天真，称赞道:“姑娘真聪明。”

　　容窈并未说话，心里也是高兴的，晴玥活泼好动，擅长与人交往，但是处事急躁了些。璧云看似木讷安静，话少寡言，却胜在聪慧细致，善察慎行。有这样两个丫鬟常伴身侧，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