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今年有灾》三月沧笙

37、相处 不过几个时

　　过了亥时，外面终于渐渐清净了下来。

　　容信是个十分知礼重孝之人，容家人丁稀薄，祠堂却修缮得极为讲究，朱瓦青墙，环树临水，厚重的大门前植着一片竹林，挺直的杆儿随风轻轻摇着，沙沙作响。竹林的前面是青石小径，两侧耸立的灯架上红灯高悬，与竹林交互相映，一红一青瞧着就赏心悦目。

　　这样风雅的场景，在太傅府虽是司空见惯，但是寻常百姓若是有幸瞧上一番，定是赞叹有余。

　　此刻容信与徐芳华正在祠堂中，给各位列祖列宗上香。为新的一年祈福，愿重熙累洽、人寿年丰、儿女平安，事事顺遂。

　　不知是心中有事还是怎地，徐芳华上香时相较着去年格外的虔诚，拜了几拜，方才站起身，瞧着面色有些凝重。

　　容窈有点乏累，梦中之事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好回了屋。屋中烧着暖炉，金色的镂空小炉红通通的一片，散出来的暖意笼罩着整个房间。丫鬟们不在，想必玩疯了。一年难得有一刻自己的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

　　容窈脱了外衣，拆了发髻，如云的乌发顷刻间披散了下来。铜镜中美人如昔，只是此刻略带倦色，她将取下的珠钗放入木匣，才起身洗了脸。

　　想着明日还要早起，收拾妥当后便爬上床，合上眼睡去了。

　　睡到迷迷糊糊时，突然被一阵“扣扣”声音惊醒，倒也不是响声太大，只是颇有节奏，仿佛刻意跟她闹着玩似的，一下一下地敲着，容窈睡觉素来浅，想不醒来都难。

　　她摸索着披上外衣，循着声音走至窗前，推开窗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映入了眼帘。

　　“你怎么来了？”

　　那人眯着眼睛，倚在窗沿处，勾唇一笑:“不过几个时辰，你就忘了与朕有约的事。”

　　容家一直有侍卫守门，不曾想每次楚璟进来都是了无声响。容窈愣了一下，挥去了脑中的胡思乱想，她自宫中回府，一直在想梦中之事，确实将楚璟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一抬头就落入了对方打量的眼神，那人姿态慵懒，抱臂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盯出花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她自知理亏，只好轻咳了一声，心中飞速旋转起来，盘算着要怎么回答才能让眼前的人，不那么……不依不饶。

　　楚璟瞧着容窈微微蹙起了眉，促狭一笑，道:“怎么，想着怎么敷衍朕？”

　　容窈一噎，没想到一下子被他瞧出来了，以前她只觉得楚璟性子冷淡，对什么事都无甚兴趣，而如今相处下来，她突然发现这人……

　　总是不依不饶，磨人得很。

　　她眸子清亮，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怎么会呢，您贵为一国之君，想来也不会与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这次确实是臣女忘记了，此刻也是愧疚得紧呢。”

　　说着愧疚，面上却是一点愧色没有。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外界传闻容窈知书达礼，温婉端庄，楚璟一开始是信的，不过这些时日，他发现眼前的小姑娘名副其实的两面派。

　　人前端庄贤淑，乖顺懂礼。

　　在他面前倒是狡诈无礼得很！

　　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两面派做得游刃有余。

　　容窈说完发现楚璟似乎根本没听她在说些什么，他只是直勾勾瞅着她，并不搭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被他盯毛了容窈，硬着头皮道:“更深露重，皇上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送你。”楚璟说着弯腰提起一物，一只雪白兔子形状的花灯闯入眼前。花灯做工精细，白花花的小兔子更是栩栩如生，瞧着就令人喜欢。

　　果然看到此物，容窈立刻露出惊喜之色，赞赏道:“好漂亮呀。今晚我都未曾去看灯展，想必肯定有很多漂亮的花灯吧。”

　　“所以，朕特意寻到这个给你。”

　　“多谢陛下。”既然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容窈欢欢喜喜接了过去。

　　少女身披碧色外衫，想必是起来的匆忙，里面白色的中衣松松垮垮的，胸前更是透出的一小片肌肤，那裸露在外的肤如上好羊脂，白嫩晶莹，乌发随意披散着，几缕秀发覆在胸前，更衬得肌肤如雪。她眼神专注于手中的花灯，并不知道有人打量着她。

　　楚璟状若无意地别开了视线，心中闪过一丝燥热，他喉结动了动，支吾道:“那个……不请朕进去坐坐吗？”

　　礼物不是送过了吗？

　　怎么还要进屋……

　　容窈追问道:“陛下还有其他事情？”

　　“外面冷。”楚璟理直气壮道。

　　容窈抱着花灯，狐疑地瞧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复杂，视线落在一处。更深时确实寒冷，又想着若是楚璟着了风寒，她们容家可是担待不起。便不好拒绝，随即开口:“那我去开门。”

　　“不用，你让让。”

　　容窈刚往后退了几步，楚璟便是翻身一跳，极为轻巧地跃了进来。兴是在外面站了久了些，人将将进来，便带入了一阵寒气，惊得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楚璟将窗关上，掌了灯，瞬间一室明亮。他十分自然地在桌前坐下，手一扬，一坛酒放置桌上。

　　刚才天暗无光，什么都没看到，如今屋中烛光通明，容窈瞧着楚璟的架势，倒是明白了几分。她走过去坐下后，拧眉问道:“陛下，你要喝酒吗？”

　　楚璟扫了她一眼，道:“你先穿好衣服，再喝。”

　　“……”

　　容窈低头一瞧，中衣凌乱，松松散散地裹在身上，微敞的领口处露出一片雪白肌肤，更是引人遐想万分。她连忙裹紧衣衫，瞪了楚璟一眼，还未开口，便听到楚璟轻笑一声，“方才天暗，朕可什么都未瞧见。”

　　容窈心中不禁气闷起来，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桌前，楚璟正在倒酒。

　　屋内并没燃香，酒落入玉杯中，咕噜作响，顷刻间酒香四溢，弥漫在两人之间。楚璟倒酒的姿态慵懒，广袖落下，露出一节精瘦的手腕，他皮肤很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酒坛子，动作如行云流水，颇为自然。

　　他倒好两杯，半晌未听到声响，心中有些纳闷，忍不住抬起头，只见容窈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楚璟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淡淡笑开，“你看着朕做什么？”

　　容窈皱眉道:“楚璟，你是左撇子吗？”

　　“……”
　　楚璟感觉有些好笑，他放下酒杯，忍不住挑眉，“你歧视左撇子？”

　　“没有，听说左撇子的人聪敏。”

　　楚璟闻言，“噗”地一声笑出声，道:“你哪里听说的这些荒诞之言？”

　　容窈上下扫视了他一眼，赞同道:“确实是无稽之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