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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中意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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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夏季总是闷热的,处在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南城在七八月的时候总有那么两场台风过境。
钟意上个星期到临省的台市参加电影节,《徘徊生死线》有幸提名最佳女配角和最佳编剧奖,去了这次电影节的便有傅元森和钟意还有演女配角的梁艺宁,很可惜,《徘徊生死线》只是走了个过场,并没有拿下提名的其中一个奖项,傅元森还有其他应酬,梁艺宁也有自己的工作安排,钟意知道现在南城台风天,仔细的看过了天气预报,预计下一个台风要明天下午才抵达南城,便先傅元森一步回了南城。
飞机在南城机场降落,钟意拉着行李箱出来,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才下午三点,却是阴沉沉的,上一个台风过后的小风眼正刮起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卷起漫天的垃圾。
钟意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顶着风,走到停车场取了车,钟意连忙启动车子往家里赶。
手机在这时响了,钟意接起,“喂。”
是妈妈钟锦丽打来的电话,“钟意,今天回家吗?”
钟意“啪嗒”一声扣好安全带,“是啊,刚下机。”
那头的钟锦丽沉默了一下,计算了一下钟意到家里的距离和时间,忙催促钟意,“你先在机场等一下吧,刚刚天气预报说,新的强降水已经来了。”
钟意已经将车驶了出来大路,看着路上只是有些积水,并没有什么拥堵,便安慰妈妈,“妈妈,没事的,现在路上没什么车,我开快些就是了,那我不回大院了,我先回万汇公馆。”
听见钟意这么说,钟锦丽说了些钟意莽撞的话,然后想到什么,便问钟意,“你回来的事和修年说过了吗?”
“还没,到了万汇公馆我再打电话给他吧。”
“那行,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钟意专心的开车,却不想在过了南城大桥之后却是在塞车,前面堵的一动也不动,钟意远远看过去,前面的路边的大树都已经倒下几颗,砸到人,现在消防官兵和医生都在忙碌着救人和清理道路。
“哒哒---”
豆大的雨水打在玻璃上,外面的树被风吹的四处乱摆,若是风再大一点,这不过碗口粗的树,很有可能会跟着倒下,钟意看自己后面没有车,利落的调转车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哗哗----”
“轰---”
不仅雨开始下大,连闪电雷鸣也跟着来了,钟意知道,这真是暴风雨来了。
钟意越开越害怕,但这拦山围江而建的公路却没什么可以暂时停靠的地方,而且一路上,这里也没什么车,钟意将雨刮开到最大,也只是勉强能够看清前面的路,这里都是弯弯绕绕的山路,外面是翻腾着的澄江,钟意心里也没底,只能放慢了速度。
外面应该是很大的风,钟意清楚的听见自己隔音还算好的车内有雨水砸在车顶车上哒哒的声音,像是冰雹砸下来一样,那些风声像是呜咽般的卷着雨水刮过玻璃,摩擦出难听又刺耳的声音。
突然,钟意听见对面车道传来一阵阵的车鸣笛的声音,钟意尽量开到边上,然后看见那辆大货车横冲直撞的往这边驶来!
那大车司机好像也看见了钟意的车,批命的鸣笛和转动方向盘,但雨水下的厉害,路上是湿滑的,大车司机即便想控制住,却还是慢了一点。
钟意看见那车弯弯曲曲驶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现在的路那么湿,装满了货的大车在平时,连刹车都要有个制住点,当下怎么可能能紧急的刹住车?
钟意踩住刹车,将方向盘原地打转,尽量只是将车屁股撞上那大货车,却不想那大车根本就是刹不住车,撞上钟意的车屁股之后还因为惯性而往前冲。
钟意车头对着的是澄江!
那货车撞上来的力度太大也太重,钟意被撞的将护栏都撞开了,车头都被迫挂在边上,要是再往下一点,
要是再往下一点,钟意不敢想,冷汗连连的回头看,那司机还在打着方向盘,导致钟意的车还在动,甚至还在一点一点的往澄江的边上挪移。
钟意回头看见,那货车的车厢,横了一半在路上,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也没有车经过。
钟意降下车窗,那些风雨肆无忌惮的冲进来,那猛烈的风将钟意呛的说不出话,钟意伸出手摇摇,试图让那司机看见,先将自己拉出去,可那司机却是视而不见,仍在那转着自己的方向盘。
钟意不敢按喇叭,害怕受力不均衡会掉下去,只害怕的扯住车门,却醒悟起抓住车门并没有什么用,眼睛慌忙略过副驾驶的背包。
货车又撞上来一下,钟意的车又往前一点,钟意害怕的叫起来,那些风雨呼啸,将钟意的声音淹没在一片风雨嘈杂里,钟意手脚往上的抓住可抓住的,看着车子已经慢慢往下面倾斜,挡风玻璃上的雨刮还在以最快的速度刮着,钟意能够看见像是就在眼前的翻腾着的澄江。
车子又动了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钟意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拿着背包,推开车门,还没下地,钟意便感觉到大风狠狠刮在身上的阻力,让她动不了半步。
钟意的脚在风中艰难的抖着,雨水打在脸上甚至模糊了视线,身上很快就湿透了,钟意被风推到车门边上,背上靠着车门,钟意感觉到车子又往下动了动,钟意用背包圈住不远处的护栏,慢慢走过去,将自己和护栏用背包带子牵连在一起。
钟意全身湿透,拼命拽紧背包的带子不敢放开,眼看那大车的车轮在这大雨里转来转去,像是找不到方向。
钟意只觉张开嘴便是被呼啸而来的风灌进嘴里,噎的她想流泪,风还刮在自己身上,像是刀片般的疼痛,雨水砸在自己身上,像是被小石头砸在了身上,却是无处可躲。
钟意看着对面的山路,有些地方凹陷进去,若是自己蹲在下面,可能可以勉强遮挡点风雨,钟意抱着护栏,小心的站起来。
那大车还在原地打着方向盘,也不管钟意,若不是下了雨,钟意可以看见,大车司机昏昏欲睡的眼,连开车的动作都是极劳累的,像是机械般的动作。
钟意站起来,很快被风吹到站不住脚,连连往旁边倒,害怕被吹进江里,钟意只能又蹲下了。
这几天因着台风天,医院的医护人员都忙的不行,连陈修年今天都迫不得已的要跟着救护车出来,在机场路救了一个被树压倒的病人之后,才上救护车,便开始下雨,看着面前还未能够通车的道路,司机当机立断的逆向行驶到沿江路。
想着这条路,现在应该不是很多人,开慢一点,总比在这塞着车好。
陈修年一上车就脱去雨衣,看着那病人已经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简单的检查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了,便闭着眼倚着车厢休息。
今天心神不安了一天,陈修年觉着特别疲累。
突然,车停了下来,陈修年稍微睁开眼,凑到前面,在驾驶位上往外看,有一辆大货车横在路中间,车尾还在看不见的那边转弯位,车头却横在这边,甚至快要开出江边,只见车轮在打转。
“原路返回吧。”
陈修年说道,便坐回了原位,司机应了声好,开始原地掉头,对外面冲他们招手,风雨中淋的像个落汤鸡的女生当看不见。
陈修年不经意间转头,前面挡风玻璃闪过一辆白色轿车。
陈修年脸色微变,“停车!”
救护车司机急刹车,陈修年已经冲到车门边,打开门跳下去。
风雨瞬时将陈修年本来干净清爽的一身一下淋的湿透,陈修年觉得雨水砸在脸上感觉有些疼,直眯着眼睛。
只看见那车的车牌,真是钟意的车。
陈修年一步一步艰难的走过去,只见靠近车的那一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用一条带子,将自己和护栏扯在一起。
“钟意!”
陈修年的声音在雨声中被淹没,钟意并没有任何反应。
风似在怒吼,卷着无数冰凉的雨水袭来,陈修年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不远处背困住的钟意搅的几乎失去了心神。
迎着风,陈修年努力的往钟意靠近。
钟意抱住护栏,觉得这个司机一定是疯了,过去了那么久,这车轮还是在原地打转,可是很快,钟意发现,那司机好像很烦躁,下着那么大的雨,钟意还是听见车轮摩擦在湿润地上的身影,越来越难听。
突然,大车像是失控般的终于往前滑去,而他往前的方向,却是---
钟意的方向!
“钟意!”
陈修年这一次又焦急又愤怒的叫声,钟意终于听到,可是钟意在看见大车向她滑来的时候,已经飘摇不定的站起来,还没站稳脚跟,还没想到应该往哪里躲,大车已经失控的要撞上来。
而钟意,在站起的那一霎那,被一股强风吹的直往后退。
余光中看见陈修年拼命向她跑来的样子,下着这么大的雨,钟意居然在那一瞬间看见他脸上失控的表情。
愤怒,焦急,担心,害怕。
钟意在往下掉,漫天大雨,钟意竟然视力一下子变好的看见陈修年没有片刻迟疑跟着跳下来的身影,钟意一瞬间只想哭。
直到身体彻底融入一片包裹住自己的水里。
却是冷的刺骨。
在救护车上的所有人都看见这一连续的变故,甚至陈修年在钟意掉进澄江之后疯了一般利落的脱去白大褂和鞋子,只剩下里面那件衬衣,然后不顾一切的也跟着跳进了澄江。
“快报警啊!”
有一个年长些的护士终于反应过来,冲一车像是看热闹的人喊叫,有人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钟意在水里不停的挣扎,头伸出外面连呼吸都来不及,更何况是呼救,便又沉到水里,如此几次,被水围住的自己,已经被忽略的感觉却在这时被清晰的放大,钟意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抽筋,钟意瞪腿的动作更加厉害,先是试图摆脱些什么,却是无济于事,脚板的痉挛和手酸疼的感觉让钟意欲哭无泪。
最后钟意都放弃挣扎了,任由自己慢慢的往下坠,像是坠入一片黑暗里。
幸好这里没什么车,警察和消防来的很快,远远看见陈修年浮出水面,一只手还抱着钟意,一只手往岸边游着,那些消防官兵接住工具,已经下去了,将两人救上来。
这时候的天已经开始转了小雨,只有星星点点的,甚至还有薄薄的阳光从厚重的云层里透出一点光亮。
不远处还挂起一条彩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暴风雨已经过去。
陈修年将钟意平放在地上,双手交叠,一手成掌压在钟意心口,一下一下用力的按在钟意的心口,嘴里还紧张又害怕的哆嗦着,“小意,醒醒。”
“小意,醒醒啊。”
有些护士走上前,“陈医生,让我来,你休息一下。”
陈修年像是没有听到,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的神情都是惊慌,看见钟意的脸惨白的不成样子,陈修年肩膀抖的有些控制不住,眼底猩红一片。
那个年长些的护士看他这个样子,只得自己拖住他,“陈医生,让我们来,你现在的状态不行。”
陈修年对着那护士怒吼,“滚开。”
手再按下去几下,钟意脸色憋红,微微扬起头终于吐出一大口水。
钟意吐出那口水之后觉得喉咙疼的不得了,只咳嗽。
陈修年的手打脖子穿过去,摸了摸钟意凉的不行的脸,亲了亲她的脸,“小意,没事了没事了。”
钟意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陈修年,好像是在确认,又好像是在回忆,片刻后,才带着哭腔的说道,“陈修年,我好害怕。”
陈修年拍拍钟意的脸,手指拭去钟意眼角流出的眼泪,“没事了,没事了。”
看了看四周的人,都已经井然有序的做好了自己的工作,陈修年抱起钟意往救护车走,余光看见那货车司机正被警察问话。
陈修年就站在救护车前,冲着那警察大声道,声音少了平常的温润,多了些咄咄逼人,“这已经算是蓄意伤人了,南城陈家会追究到底的。”
留下两个问话的警察面面相觑,还是在警车上坐着的人反应过来,连忙推开车门走下来,对着两个警察小声的说了一番话,那两个警察便将大货车司机带走了。
回头看看,救护车早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