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他》廿廿有瑜

15、中意他

　　钟意看着眼前都不厌其烦被推过来的菜、汤、甜品，不远处在主位上的人坐在轮椅里，不过秋季，却是穿了厚重的衣服和用一件薄被搭在双腿，鼻子还挂了氧气管，虽然穿的多，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却没什么重量，脸颊瘦的凹陷进去，露出的皮肤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斑点，一双眼睛却在努力的看着钟意，在钟意看过来的时候努力的扯着嘴角想笑一下。
　　钟意很快将头扭过去，不去看他，覃刚的神情一下子木讷下来。
　　“额额---”
　　覃晋凯放下筷子，凑近老人，覃刚手指指钟意，嘴里却在哆嗦，说不出话来，覃晋凯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握着老人的手，看着钟意，“爸想问你，钟教授怎么样？”
　　钟意放下筷子，双手在桌子下相互纠着，面上不显，声音分辨不出任何情绪，“挺好的。”
　　覃刚用力握住覃晋凯的手，又在额着什么，覃晋凯充当翻译，“你怎么样？”
　　钟意还是那一句没有情绪的“挺好的”。
　　覃刚又额起来，覃晋凯拍拍他的心口，“不着急。”
　　转看向钟意，“你上次在奉山的事没有受伤吧？”
　　钟意终于看向覃刚，却是没有表情，“没有。”
　　覃晋凯听见钟意这话，却是在皱眉，“爸还问你，有没有，结婚。”
　　钟意笑了一下，“没有。”
　　覃刚指着钟意，眼神恳切的看着她，看她毫无所觉的样子，又面向覃晋凯，焦急的叫唤起来，覃晋凯看着钟意，“你可以坐过来点吗，爸想看看你。”
　　钟意皱着眉，想了好一会，那口从下车到现在聚积在一起的气终于是在嘴边缓缓吐出，钟意站起身，覃晋凯眼神示意最近的保姆，将凳子搬到覃刚面前，像覃晋凯对着覃刚一样。
　　钟意倒也无所谓，反正都要过去了，也不扭捏，落落大方的坐在保姆搬来的凳子上。
　　覃刚主动的伸出手，钟意看着这一双布满皱纹和老人斑，在轻轻颤抖的手犹豫，覃晋凯当机立断的抓住钟意的手握上覃刚的手，眼神看着钟意，带了点殷切的恳求。
　　钟意感觉到覃刚抓住钟意的手越发紧，像是要用尽当下所有的力气。
　　也不过十几秒，蓦然一松，钟意连忙抽回手。
　　覃刚像是很疲累，整个人陷进轮椅里，手却还是费力抬起，颤抖的指着钟意，嘴里张的太大，口水不断的流下来，覃晋凯抽了两张纸巾细心的给他擦好。
　　覃晋凯让保姆倒水喝拿药过来，两三个人手忙脚乱的喂了覃刚吃了药，钟意就那么坐着看着，不发一言。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覃晋凯洗了手再出来，保姆也已经将餐桌上的东西撤下。
　　而覃刚，也因为药效开始发作的原因，被推进房里去休息了。
　　看覃晋凯出来了，钟意站起来，将自己的包包拽紧，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妈妈前两年患乳腺癌住院，进行□□切除手术，医生说是常年焦躁忧虑引起的，就算进行了手术，也不排除癌症复发和扩散的可能，所以，今天的事，我们知道就行了，我妈妈不需要知道。”
　　覃晋凯点点头，钟意已经往门口走去了，走到一半，钟意停下来，又转回头，“答应那部剧的创作是我食言了，违约金我会让人打过来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覃晋凯追到外面，“钟意，等等。”
　　不是覃意，不是钟小姐，是钟意。
　　“那部剧就算了。”说着，走到钟意身边，“我送你回去吧。”
　　钟意摇摇头，礼貌的笑了一下，“不用了。”
　　钟意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覃晋凯也陷入了黑夜里。
　　那个身影和十几年前的那个身影重合在一起，覃晋凯觉得今晚的风很是凉人，吹的人眼睛酸涩。
　　时间太久了，久的覃晋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家的，又是怎样看着妈妈将钟意母女两个赶出这个家的。

　　陈修年接到钟意电话的时候刚洗完澡，一接通便听见钟意的在哭，不同于自己欺负她时，类似于撒娇的哭，钟意在电话里，哭的是压制又痛苦。
　　“钟意，你现在在哪里？”
　　那头钟意混着哭噎，根本不知在说什么，陈修年担心她，只能耐着性子哄她，“小意，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钟意不知在说什么，陈修年听电话传来的声音，只有钟意的哭泣，并没有其他的声音，只能拿起床上的外套，先出了门。
　　钟意就蹲在自己房间门口，拿着电话在那哭，看见陈修年开门了，抬着头，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像个小花猫一样可怜又委屈的看着陈修年。
　　陈修年心疼坏了，连忙将人抱进房里，“不哭了，小意，不哭。”
　　钟意趴在陈修年的肩膀上，闻见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自己脸上都是泪，黏糊糊的难受，一张嘴，咬了陈修年的肩膀，直到陈修年疼的抽气了才松口，白色的衬衣已经有血渗出来。
　　钟意正抽着哭噎看着陈修年，陈修年皱着眉，抱着她坐在床上。
　　“怎么了这是？”
　　“陈修年，我们回去吧，明天就回去。”
　　声音瓮声瓮气的，还讨嫌的用陈修年的袖子擦眼泪，陈修年哭笑不得的抽了纸巾给她擦，“好，我们明天就回去。”
　　钟意抽了抽，可怜兮兮的看着陈修年，“我饿了。”
　　陈修年用指腹抹去钟意眼角的泪，声音放缓，像哄小孩，“想吃什么？”
　　钟意看着陈修年，觉得他的眉眼真好看，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脸，陈修年闷笑，将钟意的手抓住，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想好没有，吃什么？”
　　“云吞面，我要吃云吞面。”
　　陈修年抬手看看时间，已经超过十点半了，“我尽力吧。”
　　钟意抓住陈修年的衣领，假装凶巴巴的说，“我不管，我就要云吞面。”
　　陈修年将钟意放在床上，轻吻她的眼睛，“我知道了。”
　　钟意躺在床上转辗反侧，想到妈妈钟锦丽便又开始难过，想到覃刚又难过又嫉恨，想到覃晋凯就更加气愤，钟意干脆坐起来，坐在床上就开始抹眼泪，一个人的时候简直是痛苦难过无数放大的时候。
　　“叮咚---”
　　房门的门铃响了，钟意在门铃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才起身，以为是陈修年，一边走出去一边小声的声讨，“出门不带房卡的嘛？”
　　门铃响的很有节奏，钟意在猫眼里一看，是穿的性感撩人的魏老师。
　　钟意脸色一变，皱着眉在想，她也住这里？大晚上穿成这样来敲人家房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想干什么了。
　　好似你的身材才好一样，钟意忿忿的想，不理会还在响的门铃，走回房里从陈修年的衣柜里拿了一件衬衣换上。

　　啪嗒---
　　魏老师唇边弯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在看见钟意之后笑容消失殆尽。
　　魏岚特地穿了一件露背前深V的裙子，还穿了一双很能显腿型的高跟鞋，可站在钟意面前的时候，魏岚总觉得自己还是矮了钟意一头，那天见钟意的时候，钟意穿的像的大学生，还站在台阶下，魏岚便以为钟意也没有多高，而且忽略了陈修年的身高，当下钟意穿着陈修年的衬衣，露出一双白的要反光的长腿，甚至没有穿鞋，这样也还能与魏岚平视。
　　纵使有备而来，自信心当下也被钟意无形中给催散了。
　　毕竟一个是名正言顺，一个是名不正言不顺。
　　“魏老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魏岚尴尬的笑笑，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也、没什么事，就是看陈师兄在不在，今天开会讨论有个话题不是很懂，想请教请教他。”
　　“既然你在这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转身想离开，钟意叫住她，魏岚停下脚步，钟意走出一步，靠在门边，“魏老师，你要请教陈修年的东西我不懂，但是我有一个道理倒是挺想告诉你的。”
　　魏岚被钟意突然散发出来的气场惊住，愣在原地，喃喃道，“什、什么？”
　　钟意轻蔑的笑笑，“不要试图做出一些有违道德、受人唾骂的事，毕竟魏老师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知道什么是辱，什么是耻。”
　　魏岚一下子便红了眼睛，张着嘴巴看着钟意，一副受伤的神情。
　　叮---
　　电梯门开了，陈修年一出来，看见魏岚和钟意，便已经猜到了大概，看看钟意连鞋都不穿，脸已经沉下来。
　　魏岚看见陈修年回来，还以为多少有点希望，在看到陈修年看着钟意脸色沉了下来之后，魏岚以为陈修年是生了钟意的气。
　　故意流下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钟意，神情即委屈又愤恨，“钟小姐，你不应该这么说我。”
　　钟意听的直皱眉，看着比一线演员还会演戏的魏岚，无奈的叹口气，陈修年倒也理会魏岚说什么，直接走到钟意面前，“这么不穿鞋，仔细等下着凉。”
　　钟意无奈的耸耸肩，刚才忘记了。
　　陈修年转头看着魏岚，“这么晚了魏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魏岚摇摇头，脸上的泪痕明显。
　　陈修年的声音没有温度，“没事就回去休息吧。”
　　魏岚的脸色一变，下一句准备好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陈修年抱起钟意进了房，还顺手关上了门。
　　魏岚听见钟意赌气的声音，然后很快的安静下来。

　　陈修年一路抱着钟意，衬衣不断的往上走，钟意害羞的一只手拉住，头趴在陈修年的肩膀不敢看。
　　陈修年将食物放在桌子上，只看着怀里装鸵鸟的钟意，很久没有动静，钟意露出小半张脸，陈修年已经快走几步走到床边，将钟意放在床上。
　　钟意气的连忙拉过被子想盖住自己。
　　陈修年已经顺势压上来，禁锢住钟意的手，强迫钟意看着他。
　　“你干嘛？”
　　“你穿成这个样子是想勾引谁？嗯？”
　　还好意思说，钟意气的想踹他，奈何被陈修年禁锢住，一点力都使不出来，“还不是你，惹那么多桃花回来。”
　　陈修年挑挑眉，所以她穿成这样是去赶桃花，赶魏岚？
　　“我下次也惹两朵桃花，让你好好受受。”
　　陈修年简直要气笑了，钟意动的厉害，衬衣本来就短，不过是在钟意大腿下一点，加上钟意刚才故意要穿成这样，上面的纽扣只在第三颗扣，当下陈修年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风光。
　　陈修年已经亲了下去，钟意用力的推开他，脸上的表情是带着痛苦的闷哼。
　　陈修年连忙放开她，“怎么了？”
　　“肚子疼。”钟意坐起来，捂住肚子，想了一下今天几号，想到什么，终是忍不住跳下床，往厕所里去。
　　“钟意，你怎么了？”
　　许久钟意才从厕所探出头来，看着陈修年请求道，“陈修年，你又要下去一趟了。”
　　“例假吗？”
　　钟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陈修年拍拍钟意的头，笑了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钟意摇摇头，想了一会，“我的包里有我的房卡，你方便的话帮我把东西收拾过来吧。”
　　陈修年不禁笑了，打趣她，“怎么了？过来和我同居？”
　　钟意摇摇头，“不是，那部剧我已经推了。”
　　感觉陈修年有些失望，“你也就是趁着现在我拿你没办法你才想着在我这里留宿。”
　　钟意不明所以的看着陈修年在她包里找了房卡出了门，片刻后陈修年送了小面包和一身干净的衣服上来，钟意换上之后才明白陈修年那句话的意思。
　　“混蛋。”
　　钟意气的直骂。

　　将近凌晨一点了，陈修年说明来意，由酒店的服务员带着上了钟意定下的房间，刚一开门，旁边房间的门也开了，看着一个高大的温润如玉的男人拿着钟意的房卡开了房门进去。
　　卢笙也跟着走了出来。
　　“请问你是？”
　　陈修年回头，看见眉清目秀的卢笙，当一个男人在意一个人时，在乎的人身边出现任何关于单纯之外的情感，总能靠感觉第一时间确认。
　　卢笙第一时间便感觉到陈修年是钟意相识的，甚至是超乎相识的关系。
　　而陈修年也是第一时间感觉到卢笙的不一样，毕竟有谁会在这个点数还留意着隔壁房的缺口？
　　“你好，我是陈修年，钟意的男朋友。”
　　陈修年将男朋友一词咬的重些，看着卢笙的听到陈修年的自我介绍之后果然是楞了一下，陈修年感觉有些烦躁，刚刚钟意才说着惹两朵桃花，这么快便出现了。
　　卢笙恰到好处的收回自己不恰当的表情，“哦，这样。”
　　陈修年微微笑着，一副礼貌的模样，“嗯，你是钟意的朋友吧。”
　　卢笙点点头，指着陈修年已经拖出来的钟意的行李箱，“这是要退房了吗？”
　　“嗯，钟意有些急事，明天就要回去，现在已经晚了，明天再通知你们。”
　　“是出了什么事吗？”
　　卢笙显的有些焦急，以为是覃晋凯对钟意做了什么。
　　陈修年摇摇头，“没有什么事。”
　　卢笙自然听出了陈修年话里拒绝的意思，尴尬的笑了笑，也没有打招呼的回了房。
　　陈修年看着卢笙离开，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