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烟云》风小子

2、第一章 窗外的雪，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又是一年寒冬雪飘。一场雪，带来绵绵寒意，这寒意缠缠绕绕，入骨三分。
　　“小伙子，把你爸妈叫来，领你回家吧。”躺在办公椅上的民警把桌上固定电话推了过来。
　　两手揣在口袋里，双眸盯着窗外的雪花，神情冷漠的男子似乎并没有听见民警的话语。这男子便是七年前年少模样的云野了。
　　民警见他没任何反应，加重了语气：“把你爸妈叫来，领你回去！”
　　云野一直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眼睛瞥了一下民警。缓缓地抄起了话筒，极不愿意的按着，手指伸出又缩回又伸出，一连按了多次，终于将号码完整的按了出来。
　　片刻后，电话拨通，一道极为轻柔的女声传来：“喂，您好，是哪位。”
　　“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应是许久没有喝水。
　　“云野？”电话那头很是惊讶，“你可是好久没有打电话给我了，这次，是有什么事么？”
　　云野沉默了片刻，吐出几个字，干涩又无力：“来区派出所一趟，把我弄出去。”说罢，小伙就把电话一挂，扭头又看向了窗外。
　　此时的云野是一名高三学生。
　　“小伙子，看得出来，你挺叛逆的！”那民警打趣道。
　　云野没有理他,双眸只是盯着窗外的雪花。雪越下越大，恍若片片梨花飞落。
　　等了片刻，一位女子火急火燎冲进了办公室。女子年岁大约四十，打扮的时尚的很，点着淡妆，丝毫不显老态。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只听着男人喊着：“卿衣，你慢些！”
　　“云野，你到底干了些什么鬼事情，为什么会被带到派出所？”看见面向窗外的云野，女子连声质问道。
　　云野转过头来，眸子直视女子，目光直接迎上了女子犀利的眼神，面部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也未说一字，未吐一语。
　　“你是云野的母亲吧？”椅子上的民警起了身，问道。
　　“嗯，警官，云野他干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被带到派出所？”
　　“没啥要紧的大事，就是和他同学打架。这个年纪，也正是火气大的时候，打打架也算正常。不过，正巧有人看到了，怕他们两出意外，偷偷报了警。这个不算大事。”对女子说完后，他又面向云野，说道：“小伙子，以后也不要太冲动了，万一伤着哪儿，你父母可怪心疼的。”
　　“呵”云野传出一声冷笑，心里默默念道：心疼？她可曾真正心疼过我，当年若是真的心疼我，又岂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警察听得透着刺骨寒意的冷笑，也是愣了一下，正当准备接着往下说的时候，门外转入那名喊卿衣的男人。
　　男子进门后，立刻说道：“卿衣，云野他没事吧？”
　　出人意料的是，云野见到那名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竟然立刻背过身去，两只手插进了口袋里。
　　“没有大事”卿衣也注意到云野的异样，心头有些恼意：“云野，这是你陈叔叔，听说你在派出所后，立刻开车带我来的，快来谢谢他。”
　　云野没有理会卿衣所言之举，整个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这位是？”民警看见形势不太对，顺势接过了话题。
　　“嗯，这位是我老公。”卿衣接过话去，看见民警依旧有些不明白，又补充道：“我们再婚。”
　　“能看的出来，他对孩子也挺关心的。”
　　“呵，我需要他关心？”云野突然阴沉沉说道，这又是一声冷笑着实将三人吓了一跳，窗上凝结的水珠也被震散多许。
　　“你，太过分了，这大雪天的，你陈叔叔听到你的事儿后，饭都没吃，立刻开着车带我来。而你倒好，没一句谢谢，还有些欺侮他。跟你爸一模一样。”卿衣也火了，大声叫道。
　　“小伙子，你也是的，她可是你母亲！”一旁的民警也看不下去了。
　　一旁的男子听得此言也是面红耳赤，面子上也挂不住，估计内心也是怒火中烧，谁料他却说：“卿衣，别跟孩子计较啊，毕竟他还小。”
　　此时云野也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心情，他缓缓说道：“赶紧把事解决了，爸他还在家等我。”
　　“你怎么不把他喊来。”卿衣反问道。
　　“怎么，喊你来，是不愿意么？”云野一脸冷漠，淡淡的问道。
　　卿衣一听，摇了摇头，拉着警官出去了。就留着两人在办公室，云野依旧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雪。外头的雪下得更加急了，也更加密了。
　　那名陈姓男子见云野如此模样，自然不会自讨无趣。于是在一旁沙发坐下，玩起了手机。
　　屋内一下变得极为安静，加重一丝呼吸都能察觉。有一股凝重感在空气中翻转，挪移，而后越凝聚越浓。
　　就这样持续了片刻后，云野打破了宁静，依旧是那种冷漠的语气说到：“我能看的出来你对我妈挺照顾的。”
　　低头玩手机的男人，听得此话一愣，转过头去，看向了面对着窗户的云野。
　　“我妈人挺好，只是有些时候偏见太重了，要想和她生活下去，心态要摆正。”云野继续说道。
　　“嗯”，男子下意识说了出来，“会的。”
　　这时，云野叹了口气，小声说：“可终究是我妈对不起我爸。”声音极其细微。
　　“什么？”男子并没有听到，赶忙问道。
　　就在这时，卿衣和民警拿了些册子走了进来。
　　“把字签了，你就可以走了。”民警说道。
　　转过身来，云野拿了笔，在指定位置上签下了名字。签字很迅速。签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根本不想多呆一秒。
　　“我送你吧！”卿衣忙说。一旁的陈先生也随声附和。
　　“不必。”依旧冷漠，云野径直走出派出所，一个转首，没入雪中。
　　“你家这孩子，看样子挺成熟叛逆的很啊？”民警打趣道。
　　“唉，和他爸一样，随他吧。”卿衣显得有些憔悴，“今天，谢谢你啊！”
　　“小事一桩，都是走程序，不过孩子还是要好好教育的。”
　　随后，卿衣和民警客套了几句，和陈姓男子驾车走了。
　　******
　　一个人走在雪中，云野内心更加平静。他低着头，缓缓的走，想着心事。他不认为自己做的过分了，毕竟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变成这样。
　　雪下小了，面对着漫天的雪片，云野再一次感受到了孤独，不同于来自家庭的孤独，这一次是来自天地间的孤独，那种无处可躲，将他完全包围住的孤独。
　　内心凄凉，恍若冰天，冻成一粒磐石，渺小立在天地。
　　缓缓的走，他并不是走不动，而是没有欲望，生活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承担着这个年岁所不该承担的痛苦。
　　走着走着，一串银铃般的欢笑声摄入云野的耳中，惊得云野一颤，硬生生止住了步子。循着声音望去，心中也是一颤。
　　眼前，一影长发披散，一袭黄衣炫目。肆意的欢笑声就是出自这位女子，女子正低头玩雪，将零散雪片揉成一个一个球，垒在一起，像是在堆雪人。但是不久，抬手就是一锤，厚实的球，一下被打散了，再一次散做冰晶。
　　云野有些出神，心中想：这女子估摸着年纪与我相仿，心思竟然如此简单。一地雪，就可以玩的起劲，笑出纯真，真好！
　　云野呆傻傻地盯着她，出了神。刹那间，女子也抬了头，双眸直接遇上了云野的目光，女子嘴角间噙着点点笑容，在零零碎碎飘动的雪花间，显得极美。
　　就这样，两人直视，有了片刻，云野缓过神来，便觉有些尴尬，红晕立刻爬上了云野白皙的脸颊，从脸上一直红到耳根。
　　云野将头偏了过去，又不知道为何，头又扭了回来，朝着女子笑了笑，然后抬脚走了。
　　雪不知道啥时候就停了，天空一片朦朦，虽没有放晴，但厚实的云层已经倾泻出道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