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前世因缘 ...
-
沉酣芍药圃
园子还是童年时的样子。
两棵老杏树正展尽虬枝努力伸向天空,杏花是早已谢了的,叶片又软又嫩,青杏尚小。
树下,芍药烁烁地开着,蜜蜂在花丛嗡嘤嘤地飞着,粉白的花瓣轻柔地伏在花下,似玉一般。
杜红站在村中大路边,望着眼前的园子,耳边传来轻风拂过竹林的声响,心中一阵凄然。
园子和童年时一样,只是……
物是人非。
朦胧中,妈妈正在杏树下,轻轻向井中放下水桶。然后,熟练地拔着桶绳。
眨眼间,人却倏忽不见,只余下那树、那井。
耳中,飘来爸爸的呼喊:“丫头,快来!给我挠挠痒!”
回头,庭院中躺椅上却空空。
杜红用力甩甩头,想把那缠绕着她的苦痛甩走。轻飘飘地,她走到芍药圃前的石台上坐下。大脑木木地,无法想也想不了什么。
许久,杜红眼前只有芍药的叶片和花瓣在晃。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还有耳际的微风在喃喃低唱。
一个月前,杜红的爸爸从轮椅上摔下来,腿断了。在接骨的手术中,年老的心脏忍受不了疼痛的刺激,停止了跳动。十天后,妈妈又不明原因的持续发高烧。再十天,杜红的另一个亲人也去了天国。
抱着双亲的骨灰,杜红回到了家乡——皖北涡河南岸的一个村庄。她要把父母安放在他们魂思梦牵的地方。
叶落归根。
将父母的骨灰撒入生生不息的河水中,一河春水东流去,带走了她的亲人,带走了她的牵挂和依靠。
春末夏初的午后,杜红感到好疲惫,她在芍药花下睡着了。或许,这会让她暂时忘记失去父母的悲痛,忘记自己的孤单无依。
谁知道,这场花下之梦带了她去了奈何桥边。
忘川三生石
杜红感到轻飘飘地走了好久,翻过一座青翠的山峦,又飘荡了约十来里地,前面忽现一条河。河水东西流向,上有一石拱桥。桥分三层,有零星的人正在徐徐通过。桥两侧有雕花石栏围护,石栏上有金玉装饰。桥面略呈弧形,青石铺地,桥宽仅一米余。徐徐上了桥三层,只觉得光滑难行。低头看,桥下河里满是虫蛇在蠕动,波涛翻滚,腥风扑面而来。杜红最畏虫蛇,见此情景不免发根直立,后背发麻。欲回头,却感到身后一股推力让身体无法扭转,只得抓紧石栏小心翼翼地前行。
缓缓行至桥中段,一团黑乎乎地腥风自桥下直奔杜红面门袭来。她只感到眼前一黑,胸中一股呕意翻上来,身体失去平衡直奔桥下掉去。
杜红心中暗呼:“此命休矣!”
悠悠荡荡,蠕动的虫蛇即将噬住她,突然血河中窜出一缕白光将她的身体裹住,瞬息间将杜红带至桥上。而那缕白光却被拖入血河,转瞬间无影无踪。
惊魂稍定,杜红思忖:“是谁救了我?这里难道是通阴阳两界的奈何桥?”
环顾四下,空无一人,只有蒸腾的腥雾缭绕。
过得石桥,便见桥下北侧有一土台,台边有一个清瘦的白发老妇正在颤巍巍地舀着汤水。
每个过得桥的人都会拿着花花绿绿的纸币上前买上一碗汤水,接着老妇递来的汤水饮上一口,脑中混沌尽消。众人喝毕,皆呼道:“爽快!”而后,纷纷飘飞至南方一宫殿模样的建筑中去。
心中正自困惑,抬眼却见老妇笑咪咪地冲她招着手。
杜红走至白发老妇的汤水锅前,道:“婆婆,我无钱。”
那老妇笑道:“我孟婆见人送汤,有钱喝得,无钱亦是喝得地。”语罢,便一碗汤递给杜红。
杜红道了谢。接过青瓷碗但见其中水少而又少,仅一口,但却清若朝露。
端着青碗正欲饮汤,眼角瞥见桥南立着一块通体鲜红的大石,石上刻有三个碗口大小的红色的篆字——“三生石”。
杜红想:“是了,自己定是到了阴间,不然怎会有孟婆有三生石?想我年仅双十双亲亡故,如今自己又到了地府,真真是上天不怜!”转念又想,“自己仅有一兄,虽说嫂子待人势力苛刻,但对哥哥却是很好的,对小侄子也很慈爱,自己还有什么挂念的呢?即没有什么可眷恋的了,更没来由去怨愤不平。”想完,心中的不甘之气去了大半,平添一股欣然之感。
仰头将汤饮下,只觉得脑中那股混浊之气順肠直下,转瞬间无踪无影,心内思念牵挂之绪皆无,一时间顿觉目清神朗。
转至三生石后,但见石上光滑无比,如水似玉,只是碑文漫漶,杜红只断断续续认得几句“……今世需用心头之血还他,……坎坷、多辄……
正所谓:望帝春心,啼血杜鹃。
凄落梨花,听凋朱颜。
不如归去,只是惘然。……”
杜红欲再往下看,忽觉身后劲风袭来,身体陡然飘起,耳中充满一男子雄浑之声:“前世是因,今世话缘。忘川有情,桃源归真。珍珠为信,一笑归心。”
“你本命不该绝,如今且去将前世未完的情债偿还,不用殿前见本王了,去吧!休的误了时辰!哈哈哈......”
霎时,她只感到白光眩目。来不及回头看是何人,便觉得身体冲着那光的漩涡飞了过去。
携手赴红尘
杜红只觉得自己似风筝断线一般,飘飘荡荡、跌跌撞撞,眼前的光愈来愈亮,漩涡也愈来愈大,心好似挂在躯体之外。正自惶恐,一双温热有力地大手自云中伸出并紧紧地握住了她。
顿时,人不再飘浮,身体安定了下来。
抬望眼,一白衣秀士笑吟吟飘在面前。他眉宇间荡着一袭灵气,不羁、从容、大气。面容脱俗,温润如美玉。
那双手就像后世父亲的大手一般,杜红的内心悄然滋生出一股莫名的依赖,渐渐又加了一丝奢望:好希望手会被永远握住,心也不再清冷、不再孤单。
稳了稳心神,她不免心中疑惑:“何人前来帮我?”
正待询问,却听那秀士又问道:“你可是去哪里投胎?”
她轻轻摇头说:“我?也不知自己往何处?只觉得被人推了一把便飘到这里了。”
“那是阎王送你投胎,”秀士道,“到时候就知道了!走吧,你我有缘,可否同赴红尘?”
她点点头,仰起头望着他的明目问:“你是要去哪里?”
“日前,我因不忍众恶鬼噬杀一无辜魂魄,使该魂魄完成其轮回,被阎王知晓,特许我余杭县(今杭州市)借尸还魂,历我今世红尘情劫。”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却不想她已经有心地记下了。
原来,秀士便是血河之恩人。
正待发话,却见阳间扬州地界有红光闪烁,秀士知无法再叙,便催她:“前方有一处可投胎,想是你的今生,闭上眼睛,快做准备!”
杜红慌忙中拉过秀士手,将颈链上的一颗珍珠扯下放置其中,口中喃喃:“若有缘,当以此为信,以报君恩!”
一语方罢,红光顿收,只余秀士捏着那颗珍珠痴痴站立。
大风起兮,衣衿飞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