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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独一无二 ...

  •   上飞机后,晏归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朱朱平时最不喜欢做统筹安排,这次主动订航班和酒店,她还以为纯粹是旅行热情,原来是一场预谋。

      她拿着登机牌在头等舱入座,朝坐在过道另一边的朱朱做了个眯眼的表情,后者视若无睹,转头和迟译说话去了。

      “贿赂了迟译。”

      晏归荑抬眸看他,“干嘛不直接和我说?”

      迟澈之双手朝两边一摊,“惊喜。”

      “意外,尤其是你还这么花里胡哨。”她上下指了指,最后指着他的镜框。

      “不好看?”他略微偏头,额边的头发散下来搭在镜架上,发稍勾住唇缘。

      她眉毛微挑,“马马虎虎。”

      托迟澈之的福,这场没有没有计划的旅行体验提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头等舱、专车接送到豪华套房,晏归荑切实地感受到什么叫做阶级差距。

      晏归荑正要掩上房门,迟澈之把着门框对她说:“待会儿见。”

      她握了握手指,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对方,只见他低头笑了笑,又抬眸看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关上了门。

      在这个间隙,朱朱早已扔下行李箱,“巡视”了整个房间,看见晏归荑过来,她展开双臂,颇为享受地闭上了眼睛,“你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

      晏归荑不解道:“酒店专用的空气清新剂?”

      “错!”朱朱睁开眼睛,原地转了一圈,“钱的味道。”

      晏归荑噗嗤一笑,“浮夸。”

      “腐朽的资本主义的气息!”

      晏归荑摇了摇头,看朱朱的眼神仿佛写着“无药可救”。

      “待会儿吃什么?”
      “火锅?”

      “先去哪儿玩?”朱朱打开行李箱,抬头看了旁人一眼,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天哪,你怎么可以这样!”

      晏归荑低头看自己的行李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不同规格的银色不透明收纳袋,每个袋子上都贴了标签,分门别类、井井有条,比唐时的长安城市规划还整齐。

      朱朱叹道:“太恐怖了,一个艺术生怎么搞成这样。”

      “偏见!”晏归荑忽然想到什么,蹙眉道,“你刚才问我去哪儿玩,朱嘉月,你不是说所有都你来搞定,你不会没做安排吧?”

      朱朱讪笑了两声,“网上找的那些攻略都太千篇一律了,你是这儿的人,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居然会相信你。”晏归荑扶额。

      她这才认真思考起行程安排来,许久没回成都,除了景点她压根不知道哪儿有好玩的好吃的。

      没休息多久,迟译便兴致勃勃地嚷着要出门。

      迟澈之戴着细边眼镜,底下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黑色大衣敞开着,举手投足随意却优雅,端的是风流倜傥,颇有些旧时代割据一方的大腕儿的意思。晏归荑的大衣外束着一条宽边腰带,原本清清冷冷的气质,又多了分成熟女人的韵味,仪态端正,气场丝毫不亚于旁人。两人并肩走着,俨然一道风景线。

      朱朱看着他们的背影,啧啧感叹,“真真儿是一对璧人。”

      迟译十分好学,问:“璧人是什么意思?”

      朱朱详细解释道:“碧玉一般美好的人,漂亮的人儿,一对璧人就是说这两个人十分般配,般配知道吧?”

      晏归荑见他们没跟上来,回头道:“说什么呢?”

      迟译现学现卖,说:“晏姐姐,你是一位璧人。”

      晏归荑眉头微蹙,“有哪里不对?”

      到成都的第一顿必须吃火锅,必须,外地人朱朱如是说。

      假日期间,即使不是吃饭的时间,这家热门的火锅店也坐了不少人,油辣子的味道飘散,食客们吃得热火朝天。

      晏归荑用长筷夹起一块毛肚放到锅里沸腾的地方,“不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到一个地方一定要体验当地的东西?明明这个东西已经遍地都是。”

      “当地的更地道嘛!旅行不就是为了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生活在别处。”朱朱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服务员拿来的大瓶豆奶。

      “大多数人大多数时候只是走马观花,难道不是消费主义鼓吹大家‘集邮’以获得自我满足感和不存在的经验?”

      朱朱手上的豆奶被人拿走,她没太在意,专注在对话上,“不是,现在生活压力这么大,完全属于自己的个人时间也不多,开心就好啦。照你这样说,你满世界飞去看展,也是精英主义的陷阱啰?”

      “不一样,这是我的本职……”

      “你不能假设你的行为有意义,别人的行为就是空洞且无聊的。”朱朱笑道,“太自大了。”

      朱朱巧舌如簧,“辩论”起来,晏归荑毫无还击之力。

      “毛肚好了。”迟澈之把一杯豆奶放到晏归荑的碗边,轻声提醒道。

      她赶紧把毛肚夹到碗里,喝了口豆奶以掩饰在他面前高谈阔论的尴尬。

      四人边吃边聊,谈到行程,晏归荑询问大家的意见,朱朱说“我都可以”,迟澈之用眼神示意“你看着办”,只有迟译被辣到说不出话,一边吹着舌头一边扯着体恤表达了他的想法——看大熊猫。

      三天两夜的行程定好后,晏归荑说:“待会儿逛街我不和你们一起,有点儿事,大概两三个小时,晚饭前会合吧。”

      迟译揣摩他哥的心思很有一套,不等“指令”,便开口道:“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晏归荑瞧了这小机灵鬼一眼,怕他听不明白,放缓语速说:“给我的外婆扫墓。”

      “啊……”迟译睁大了眼睛,“Sorry.”

      “It’s ok,过去很久了。”

      迟澈之握着筷子的手收紧,平静地问:“什么时候?”

      “八年了。”

      他不用算也知道,那个时候她高三。

      专车停靠在地铁口附近,晏归荑说:“我走了。”

      迟澈之想说什么,最后止住了,跟在朱朱后面重复了一句“注意安全”。

      “知道了。”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去地铁站。

      车开了一小段路后忽然靠边刹车,迟澈之匆忙下车,快步往回走。

      列车即将到达的提示广播响起,地铁呼啸而来,车厢里拥挤不堪,有人的脸都快要贴到玻璃门上。

      车门打开,一群人下车,另一群人等不及便挤上去,晏归荑挤在队列之中,被周围的人推搡着往前走。

      刹那间,一只大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令人透不过气的空气里闯入一道木质香气,她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温暖怀抱。

      她抬起头,在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映,这个倒映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你怎么来了?”

      他揽着她的腰,低下头在她耳畔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晏归荑后退一步,离开了他的怀抱,“喂,错过了。”

      “那又怎样?还会有下一班。”迟澈之笑了笑,“刚才你前面还有这么多人,挤不上去的。”

      天气晴好,郁郁葱葱的大树矗立在陵园中。这个时候来扫墓的人很少,门口的摊位也只有两家还开着,晏归荑买了两支白烛和一束菊花。

      她知道他想问却出于教养沉默着,主动开口道:“外婆是天主教徒,所以不烧香和纸钱。肺癌去世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和外婆很亲近,当时快要联考了,我考得很差,觉得自己肯定要复读了,还好再差也超过了联招线,后来校考发挥得不错。”

      沉默了一会儿,迟澈之说:“为什么不画画了?”

      “我不是说过?”她看着手里的花,轻笑道,“其实我是个胆小鬼,虽然不想承认,但到这个年纪了,也该正视自己了。我害怕承受孤独,不是寂寞,创作就是这样,美好、璀璨、愉悦,同时伴随着痛苦。”

      “所以做策展人?”

      “对,照看容器的人,做得好也是艺术,不是吗?”

      “容器?”

      “艺术家的情感、作品和观众之间微妙的情感、我的、你的……很神奇,同一幅作品,为什么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就像蕴含巨大能量的容器,作品不止是它本身,虽然很多人会反驳这个观点,但我确实这样认为。以前画画的时候,艺术就是我的游戏场,现在对我来说,它是我的休憩所。”

      走到墓碑前,晏归荑把花交给迟澈之,拿出纸巾擦拭石碑,然后点燃蜡烛。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想对外婆讲的话。

      “外婆,还有几年我就三十了,时间很快吧?我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大人了,可很多时候还是觉得自己很幼稚,总是很莽撞。最近在美术馆做了展览,你会为我开心的吧?妈妈要结婚了,她一直都那么勇敢,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一样呢。

      对了,我旁边这个人,迟澈之,以前在电话里和你说起过,我到北京后的第一个朋友。外婆,你觉得他好吗?偷偷告诉你哦,我喜欢他,好像很久很久了,我很傻吧,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他消失了我才明白。不过,我又重新找到他了,我想要变得勇敢,迈出这一步,我可以吗?”

      阳光从繁茂的枝叶间洒下,光束间浮尘涌动,挥散不尽的烟雾弥漫着。

      迟澈之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她。光束随着太阳缓缓移动了位置,正好有一线宽的光映在她的手上,美得如同神迹,令他心头一颤。

      “外婆,请保佑我和妈妈平平安安,还有迟澈之。”

      晏归荑睁开眼睛,对上旁人的视线,微微一笑,“我刚才在许愿,我们这里扫墓的时候可以祈求祖辈保佑。”

      “你许了什么愿?”迟澈之倾身把花束放到墓上,顿了顿说,“我也可以许愿吗?”

      “你可以和外婆说说话。”

      太阳还未落山时,两人回到了市区。

      “外婆小时候给我念了很多童话,包括《小王子》,可一直到念大学我才真正明白了它在讲什么。当然,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玫瑰和狐狸,以前我总是对狐狸怀有敌意,因为觉得自己是那朵玫瑰。”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许多人都觉得自己是小王子、玫瑰或狐狸,其实,不过只是其他星球上的国王、商人、酒鬼而已,最好最好,是点灯人。就像小孩觉得自己是童话中的王子或公主那样,没有什么辛德瑞拉,只有她的继母和姐姐。我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特别,不过是个满身缺点的人而已。”

      “葡萄。”

      “嗯?”

      “你要是灰姑娘的姐姐,我干脆毁掉水晶鞋好了,削掉脚后跟这种事太血腥了不是。”

      “喂!……那继母呢?”

      “你不是任何一个别人,对我来说,你就是独一无二的,unique。”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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