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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不想低头 ...

  •   “我有什么错?”迟澈之眼神坚定,声音却很平静。

      老爷子怒火中烧,抡起棍子又往他身上打去。

      旁边的人出声劝阻,老爷子说:“你们再多说一句,就多打一下。”

      他们也不敢再劝了,纷纷叫迟澈之认错。

      他紧闭着唇,因疼痛而蹙起眉头,却始终一声不吭。

      数不清挨了多少棍,迟老爷子先没力气了,杵着棍子,脚步都有些虚浮,小姑立马过去扶着他。

      他叹了口气,“固执!”

      小姑说:“让澈儿先起来吧。”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了,喃喃念着:“造孽啊。”

      迟太太和王妈要去扶迟澈之起来,他一手甩开,起身的时候趑趄了一下,他立马伸手撑在地上,这才又站起来,走回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王妈来敲门,“少爷,我拿了药。”

      他拉开门,看见迟太太站在旁边,夺过王妈手上的药就往地上摔,“需不着。”

      门重重关上,迟太太闭了闭眼睛,颤抖着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王妈连忙安慰着把她送回了房间。

      迟澈之趴在床上,背上的棍痕烧得他心口疼。

      从小到大那些零散片段撕裂开来,混混沌沌盘旋在他脑海里。

      迟羲之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两人眉眼相似,除此以外什么都不同。迟澈之从小就活泼好动,照爷爷的话来说就是“生性顽劣”,他虽然聪明,却不肯用心学习。而哥哥不同,乖巧懂事,谁见了都夸。

      明明哥哥只比他早出生几分钟,可好像比他大许多一样,他摔跤了哥哥会哄,做了错事会在父母面前帮他说话,连习题也像小老师一样给他讲得明明白白。

      不知从何时开始,哥哥的笑容和劝慰在他看来都那样讨厌。

      或许是那天,钢琴比赛结束,他拿了铜奖,兴高采烈地走下台,一家子人只围着那个得了金奖的哥哥,没人理睬他,没有一个人对他说“做得好”、“你很棒”,连母亲也不舍得分给他只言片语,更别提肯定和夸奖,那些从来都只属于哥哥。

      之后他不愿练琴,甚至不想学习,渐渐和“坏孩子”们厮混在一起。家人都说他太叛逆,教不好,不及羲之分毫。

      如果说迟澈之是来势汹汹的滂沱暴雨,迟羲之就是温柔和煦的春风。

      春风从不出错,就算卷起飓风,人们也只会怪天气。

      所以,当父亲撞见迟羲之和一个男孩在书房亲昵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质问迟澈之,这个男孩是不是他的朋友。迟澈之百口莫辩,男孩的确是他的朋友,来琴房找他时和哥哥见过几次。

      母亲哭着说:“你为什么要害他?为什么交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角落里,迟羲之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迟澈之多想他说一句,“不是他的错。”

      可他没有。

      那一刻,讨厌、嫉妒、不甘糅杂在一起,生生长出一丝恨意来。

      他多希望哥哥能够消失。

      高二那个寒假,迟羲之的确消失了。死因是吸毒过量从高楼跌落。

      迟家隐瞒了死因,撒谎说是重病,匆匆举行了葬礼。

      他怔然坐在灵堂里,没掉一滴眼泪,后来爷爷骂他冷漠,骂他不是东西,骂他害死了羲之。
      罪恶感囚禁着他,折磨着他,他害怕又困惑。

      迟澈之找到那个男孩,硬生生把别人打进了医院。在学校听见有人议论“迟羲之是同性恋”,他想也没想就抡起拳头打了过去。凡事有一点不顺心,他都靠暴力解决。

      他的“罪行”从无心学习到打架斗殴,家人斥责他“好好的苗子长歪了”,商量着要把他送去军队,可是年龄太小,最后把他送去了“军事学校”。可能连家里人也不清楚那个地方到底会对孩子做什么,只是他们管不了,总得找人管教他。

      迟澈之觉得自己活该,谁让他动了那么邪恶的念头。

      父亲让他站一晚上就站一晚上,爷爷抽他就抽他,反正都说是他错了。

      这些日子,他不断回想起哥哥还在的时候。哥哥任何时候都是轻言细语的,从不对他生气,他不过玩笑说“你收到的情书比我多”,哥哥就把那些信全部退了回去。

      迟澈之忍着疼痛从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本日记,里面写着青涩的少年心事,敏感又细腻。一开始知道迟羲之写日记,他还嘲笑他。第一次翻开,他才猛然惊觉原来哥哥的内心世界是这样的。

      他和哥哥从小就住在这个大房间,小时候睡上下铺,大了分成南北两个小房间。明明这么近,他却从来没好好了解过他。

      母亲收拾遗物的时候,迟澈之把这本日记藏了起来,里面的内容他不敢让她看到,也不想她看到,他怕她会崩溃,会压垮她最后一根神经。

      “……我在他身下折叠,卷曲,像个随意变换的容器。我是一个空壳,可以接纳任何,甚至发出黏腻的声音。可是谁来接纳我,我是这样令人厌恶。他的眼里是欲望,我却看见了母亲的心碎。把我撕碎吧,我这样说。”

      “……针刺破皮肤,万物都变得轻飘飘的,光在流动,音符在跳舞,连《月光》也吵吵闹闹。”

      迟澈之忽略掉这些难以理解的片段,在其中寻找着人名,那个让迟羲之沾上毒品的人。

      *

      翌日返校,晏归荑一进教室就看见了迟澈之,他坐在最后排的专属位置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喏。”
      听到有人过来,他掀起眼帘瞧过去,先看到她明亮的笑脸,又看到她递过来的钱。

      “干什么?”
      “昨天打车的钱。”

      “不用了。”
      她把钱塞到他手上,“收着。”

      女孩温热的指尖碰到他手心,仅仅一瞬,他捕捉到她光滑的皮肤。

      他突然失语,默默地收下,又听她说:“我去搬书。”

      他这才想起他答应了她坐同桌。

      因为迟澈之总是挑最后一排的位置坐,晏归荑也不用等全部同学到齐了再换座位,迅速收拾好东西就搬到了他旁边。

      他摘下耳机,“你要不要坐里面?”

      “为什么?”

      因为靠着窗户,他最喜欢靠窗的位置。他抿了抿唇,“不要就算了。”

      “没关系,我就坐这里吧。下周换到第一组去也没有窗户。”说完她笑了笑。

      他发现她爱笑,之前和女孩儿们说话也是笑嘻嘻的,后来没人和她一起玩她就不笑了。不过即便是被排挤,她走路的时候也总是微微抬着下巴,很骄傲的样子。他呆在教室的时候,也听见女同学说她这幅样子很惹人厌。

      他没觉得有哪里不好,委屈就要作出委屈的样子的吗?那些人真蠢。

      还没上课,教室吵吵闹闹的,一些人奋笔疾书抄假期布置的作业,一些人围在一起聊天。

      那群女孩一边笑着一边回头看晏归荑,她淡漠地看了一眼,自顾自地看书,握着书角的手却慢慢收紧。

      迟澈之也瞧见了,大声说了句“傻逼”,全班都听见了,也不知道他在骂谁,女孩们的脸一下就冷了来。

      其中一个看着他说:“骂谁呢?”

      “骂傻逼啰。”

      晏归荑心里一惊,抬头看见他扬着下巴,眉尾上挑,虽是在笑,眼神却十分冷漠。

      女孩们不想招惹他,悻悻地回头,他冷哼了一声。

      晏归荑小声说:“不用理她们的。”

      看着她垂眸的样子,他突然感到心烦,蹙眉说:“你都不知道骂回去?”

      “没必要。”

      “你怎么这么好欺负?”

      “我不在乎。”她轻轻瞥了他一眼。

      其实她心里很不好受,她从小不管是在学校还是画室,多得是小伙伴,她是别人羡慕的对象,是老师夸奖的好学生,甚至连严格的李女士都把她视作骄傲,她不想去争辩,不想低头,不想承认自己被排挤的事实。

      他别过脸去,不再说话,觉得自己当真是吃力不讨好。

      过了会儿,他听见她说:“不过……还是谢谢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他手肘动了一下,她放在桌子角落的水瓶被撞到再地。

      她张了张嘴,以为他生气了。

      他想解释,还是什么都没说,弯腰捡起了水瓶。背上的伤口拉扯了一下,他疼得差点“嘶”了一声。

      老师在台上讲卷子,底下的人很安静。

      迟澈之用右手撑着额角,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偶尔笔会掉到桌子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晏归荑被吵得无法集中注意力,轻声说:“可不可以不要转笔。”

      他偏头,透过指关节看她,眼神很疑惑。

      “有点吵。”

      “麻烦。”他稍微坐底了些,换了右手转笔。

      她忍无可忍,皱眉低声道:“迟澈之。”

      “嗯。”

      她转头去看他,忽然瞥见他的后背,深蓝色体恤上有一滩污渍。她从没看过他穿脏衣服,连最容易脏的白球鞋,穿在他身上从来都是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你在看什么?”

      她本来没打算提醒他,他这一问反而让她有些窘迫,“你衣服脏了。”

      他一愣,“背上?”

      她又仔细瞧了瞧,“你好像……这是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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