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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我没错 ...

  •   “啊,我睡着了,不好意思。”晏归荑很是羞赫,坐起来拢了拢头发,“你刚说什么?”

      迟澈之轻声说:“没什么。”

      后半场,她吃着爆米花,总算没再犯困。

      他的视线也始终放在电影上,心里有些东西却在不断塌陷。

      散场后,两人走出电影院,各自想着事情,谁都没说话。

      看到路边的宾利,迟澈之说:“我……”

      晏归荑也同时开口道:“我……”

      他示意她先说。

      她本就是没话找话,“你要说什么?”

      “送你回家。”

      她抿了抿唇,“不用,和你是反方向,我自己打个车就走了。”

      其实她是觉得和他独处得太久,太过自然,以至于不合“常理”。

      “好。”他没再多说,拉开车门时又回头,“注意安全。”

      时隔多年,再和晏归荑一起看电影,迟澈之竟仍有些悸动。

      他还记得那个夏天的夜晚,看完电影后一行人散去,她和他并肩走着,四下安静,明月当空。

      “啧。”

      “怎么了?”

      “没油了。”迟澈之嘴里含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再次按了两下打火机,终于有火星亮起,他赶紧把烟点燃。

      看他抽烟的姿态很娴熟,晏归荑忍不住问:“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在监……”监狱二字差点脱口而出,他顿了顿,“以前。”

      一年前,迟澈之被家人送去了“军事学校”,一个专门管教家长眼中不听话的孩子的地方。

      有逃学的、偷盗的、吸毒的、嫖-娼的、卖-淫的,甚至杀过人的,还有他这样成天打架斗殴的,更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不愿意学习就被家人送来的。

      那天他正在路上走着,一辆面包车忽然在旁边停下,几个壮汉不由分说将一个黑色头套戴在了他头上,他挣扎着被拖上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到了一个山头上。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是被绑架了,骂着“你们想要什么,我家有的是钱”、“我爸会弄死你们”一类的。

      几个壮汉驾着他往前走,身后的高压铁门轰然关上。

      他眼前是一个沙地操场,几栋教学楼般的建筑物前有一个升旗台,看起来就像山里的希望小学。

      学校有生活老师,除此以外都是穿着迷彩服的教官,连教文化课的老师看上去也非常凶悍。

      刚到学校的人只能进行体能训练,没有资格坐在教室里。

      教官领他去了宿舍,八人一间,每张床铺上的被子都叠成了四方豆腐块。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立马就被带到了操场上。

      广播里发出轰鸣,不一会儿操场上就聚满了人,台上的教官下达了跑圈的命令,这些未成年的孩子立刻老老实实跑了起来。迟澈之愣住不动,教官手上的短鞭立马抽在了他身上。

      他知道了,这是“监狱”。

      除了日复一日的体能训练,他们还要上山劳作。只是在非自由时间说句话就会被惩罚,更不用提逃跑,周围的村民和学校的人都是通气的,举报可以拿奖金,何况大多数人根本逃不出围墙。在这里,打骂也只是“体罚”的一种。而自由时间少得可怜,就只有吃饭和睡觉的时候。

      这种地方,伙食也不用想有多好。他每天消耗大量体力,只觉得吃不饱,于是学着同宿舍里的人,早上的馒头吃一半,剩下一半藏在被子里,晚上拿出来偷偷吃。

      如果经过了最初的“观察”就可以上文化课,无非就是中学水平的语数外,但坐在教室里的时间不会太长,“训练”依旧是核心,他们没有网络,没有娱乐。

      这个学校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这些“坏”小孩规训成听话的、只会顺从、不会思考的机器。如果说那半年,他有什么快乐时光的话,就是种田的时候。几个男孩可以借着去厕所,偷偷拿出扑克或香烟——因为表现极好获得外出机会的人带回来的。一旦离开,和里面结识的小伙伴就断了联系。

      终于有一天,他又被蒙着头带下山,来接他“出狱”的是母亲,站在路边,身后是她那辆昂贵的车。

      他没问过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里来,也没有说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回到正常的社会,回到学校,他发现一切都不适应了。

      他留了一级,转了一次学,三月开学的时候来到了现在的学校。

      然后就遇见了晏归荑。

      或许是同为转学生的关系,也或许是她长得好看,他总是对她多了些关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受欺负了也不反抗回去,最后实在看不下去,把她的同桌凶了一顿。

      可她还是拖了教室一半的地。他觉得自己实在多此一举。

      今天也不知怎么,以前的同学让他叫个女孩过来,他竟然给她打了电话。

      迟澈之吸了口烟,“你抽不抽?”

      晏归荑摇了摇头,“我不喜欢烟味。”

      他“哦”了一声,猛吸一口,把烟掐灭。

      “那个……这次不是月考了吗?返校就要重新分座位了,我可不可以和你做同桌啊?”

      “啊?”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数学比我好,我可以问你题……”

      她不肯说她是被人欺负了,他也不戳穿,“那你把英语听写给我抄。”

      “我,我帮你补行不行?”

      他挑起眼尾,瞧了她一眼,“不行。”

      她想了一阵,“那算了。”

      “逗你玩的。”

      “噢。你为什么不肯背单词啊?你英语基础也不差,每次都能及格。”

      他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的成绩?”

      “贴在墙上的时候,我看到了呀。”

      “刚及格还不差?”

      “总归比你的文综好吧。”

      “那你帮我补文综。”

      她笑了笑,“好啊!这么说是同意我和你同桌了?”

      她的笑容太过灿烂,让他慌了慌神,他移开视线,“嗯。”

      “说定了喔。”她还是笑着,“其实文综也是要背的多。”

      “你为什么转学?”
      “我妈妈来北京工作了。你呢?”

      “打架。亏我爸还给学校捐了那么钱。”
      “为什么打架?”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怎么那么凶?”她话是这样说,却没有一点害怕他的意思。

      “你好吵。”
      “其实我话很多的,画室里的人都说我是话包子。”

      “你去的不是画室,是话室吧。”

      少女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胡同里,萦绕在少年耳边。

      他们并肩走着,夏风吹拂,夜色温柔。

      那个时候晏归荑和李女士还没搬进学校的家属区,住的地方离市中心很远,她让他不用再送了。可他就是坚持,说女孩家家的不安全。

      在公交站等了半天,也不见到她家的那班车来。

      迟澈之很是不耐烦,“打车吧。”

      她摇头,“你先回去好了,刚才你跟他们一起走多好。”

      他斜睨了她一眼,“没钱?”

      她很窘迫,刚才付了电影票,身上就只剩下五块。

      “我有钱。”他说着,抬手招了辆的士。

      一路把她送到家,他说:“学校见。”

      “好。”她看着远去的的士,垂眸笑了笑。

      回到四合院,四下静悄悄的。迟澈之躲在房间抽了支烟,熟门熟路走去厨房找吃的。

      他正守着冰箱狼吞虎咽,灯突然亮起。

      “你在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米粒还残留在他嘴边,“饿了。”

      迟太太走过来,惊慌地说:“灯也不开,怎么也不热热再吃!哎哟,这不是王妈的饭吗?”

      他把包在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没什么……”

      迟太太被他吃东西的样子吓到了,又心疼又着急,说出来的话就变了味,“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看着母亲脸上责备的神情,心底腾起火来,“还不让人吃饭了!”

      “你……”

      他忽然觉得什么胃口都没了,丢下碗就走,“睡了。”

      刚从那个地方回来的时候,迟澈之的精神总是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暴饮暴食。

      躲在无人的地方吃东西成了一个习惯,好像是要把那段时间没吃到的东西全部塞进肚子,连带着把受的委屈全部吞下去。

      “等等。”迟太太叫住他,“这两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他很不耐烦,“你管我。”

      “我是管不住你,要是让你爸知道了——”

      他打断她的话,“他最近又不在家。”

      迟太太眉眼都皱在了一起,“澈儿,你就不能乖乖的吗?你这样我们会担心的,要是像你哥哥那样……”

      他冷笑,“像他那样怎么?怕我也吸毒死了?”

      她一惊,“你!”

      “他多厉害啊,学习又好,钢琴也弹得好,一屋子奖状奖杯,走到哪儿都是你们的乖儿子。最后还不是死了。以前也没见你们管我,怎么?现在管起来了,要我让我带他做你们的乖儿子,不可能。”

      迟太太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颤抖着,“你怎么能这样说,他是你哥哥啊。”

      他紧握着拳头,“不就是比我早生几分钟,我就要一辈子照着他活吗?!”

      厨房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迟老爷披着外套走过来,怒目圆睁道:“大晚上的吵什么吵!”

      小姑上去扶着他,“爸……”

      迟澈之回头围过来的人,“关你们屁事。”

      老爷子指着他,“老二不在这个家就没人能管你是吧?”

      迟太太见状更急了,走到老爷子跟前,“爸,没什么……”

      “没什么?”老爷子看见她脸上的泪痕,眉毛一挑,“三儿,棍子拿来。”

      小姑踌躇道:“爸,这不好吧。”

      迟澈之站在原地,冷着脸和一群人僵持着。

      小姑朝他使眼色,“澈儿,你做了什么,跟爷爷说呀。”

      “我能做什么?不就是骂了她的乖儿子,不对,是夸了。”

      老爷子气急,“小李,棍子拿来!”

      小李不敢说话,转头去拿棍子了。

      王妈上前小声说:“老首长,这么晚了,莫动气呀。”

      小姑跟着劝道:“爸,澈儿还小。”

      迟太太也说:“爸,您去歇息吧,就是说了两句,也没什么。”

      她这话一出,老爷子眉头一拧,“小李!棍子呢!”

      小李吞了口唾沫,把棍子递了过去。

      “跪下!”

      老爷子一声喝下,迟澈之没有丝毫迟疑,就地跪了下去。

      “父子有亲!”

      “长幼有序!”

      “这个家由你这样胡闹?”

      老爷子每说一句,棍子就打在了他的背上。老爷子即使年纪大了,还有当年的气力在,隔着单薄的衣衫,他的肌肤也是火辣辣的疼。

      老爷子把棍子杵在地上,“认不认错?”

      迟澈之倔强地抬起头,“我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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