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葡萄熟透》也稚

22、第二十二章 情真意切

　　第二天迟澈之被请了家长，晏归荑在楼道上看到了他的母亲，穿着旗袍，戴着墨镜，从头到脚散发着贵气，是个姿态优雅的女人，有点像《花样年华》里的张曼玉，不过少了几分风情。

　　那部电影是后来她和他在录音厅里看的，同行的还有他的朋友。

　　在这之前，晏归荑逐渐融入了班级，她文静乖巧，成绩在班里属上游，很快就有女孩拉她加入小团体，晚上一起吃饭，体育课一起聊天，甚至星期天会叫上她一起玩。

　　但她星期天要去画室，从上午九点呆到去学校之前，没有时间和女孩们在校外建立感情。

　　她自小跟着当地有名的老师学画，从未懈怠过，基本功十分扎实，水平和高三生差不了多少，到了新画室，老师对她的要求很宽松，加上离校考还有很长的时间，她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就可以自由安排，画些自己喜欢的。

　　有次晏归荑尝试油画，画到忘记了时间，也来不及回家，直接背着画筒提着工具箱去了学校。

　　朋友们都很好奇，想要看她的画，待她把画拿出来，班里几个美术生也凑了过来。

　　“画得好好，你学了多久？”

　　面对大家的赞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小就学。”

　　迟澈之走到座位上，大家识趣地让开。

　　晏归荑正要把画收起来，听见他说：“你画的？”

　　“嗯。”她把画摊开，“你要看吗？”

　　他瞥了一眼，评价道；“马马虎虎。”

　　晏归荑头一次听人说她画得不好，多少有些不服气，“你也画画？”

　　他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也不看她，“不会。”

　　她无言，“切”了一声。

　　作为同桌，两人多余的交流只有这一次，偶尔她会向他请教数学题，他会问她今天有什么作业，再无其他。如果班上要评选最陌生的同桌，当属他们俩。

　　初夏的傍晚，天边被晚霞染成了渐变的粉紫色。

　　王老师把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墙上，“待会儿自己换座位。”

　　同学们凑过去看成绩，一个女孩拉住晏归荑，“可以坐你旁边吗？”

　　她欣然答应，回到位置上以商量的语气和迟澈之说：“何思思想坐我旁边，你可以换位置吗？不可以的话……”

　　“嗯。”他一如既往地冷着脸，摘下耳机揣在兜里，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的语文自习课，老师把试卷发下来，“这次的命题作文我们班有同学作文拿了满分。”

　　底下响起一片唏嘘声，“谁啊？”

　　老师笑着说：“晏归荑同学。”

　　何思思惊讶地说：“可以啊你，这么厉害。”

　　晏归荑腼腆地摇了摇头，“没有。”

　　“另外还有几位同学的作文拿了高分，大家下来后可以看看，下面我们请晏归荑同学来念作文。”

　　掌声响起，晏归荑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讲台。

　　她的语文成绩一直不错，写作是仅次于画画令她可以骄傲的事情，可要这群一口标准京腔的同学们面前朗读，她难免露怯。

　　“《爱的种子，梦的田野》。”在心里鼓足勇气，她拿着卷子念了起来，“题记：‘如果我们能把过去听说的什么青草蓝天之类的话统统置之脑后，好像从其他星球上起航探险刚刚飘临此地一样初次面对眼前的世界，就能发现世间万物大可具有出人意外的颜色。’——《艺术的故事》贡布里希。
　　……
　　说到梦想，我无法绕开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外婆……”

　　外婆是晏归荑的艺术启蒙老师。她是被外婆带大的，父母工作忙碌，于她只是定期回家给她衣服的叔叔阿姨。从小她就听外婆讲神话故事，识字后，外婆又陪她读童话，看绘本。

　　上学的时候，外婆送了她《温迪嬷嬷讲述绘画的故事》作为礼物，那本书早已被她翻得卷边。

　　因为外婆，她领略到艺术的魅力，决定学画画，走上艺术的道路。也因为画画，晏归荑才得以消解没有父母陪伴的失落感。

　　“她为我打开了一扇门……”

　　台上的女孩普通话有些生硬，好几处发音都惹得同学们发笑。

　　迟澈之望着她，至始至终没有笑过，他感受到了她的情真意切。对他来说，表达情感太难了，尤其是重新回到正常的校园之后，他始终有一种割裂感，甚至经常混淆，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
　　那天他逃课，晚上一回到家就遭到了父亲的呵斥和鞭打，被罚站了个通宵。

　　母亲在沙发上陪他坐了个通宵，哭哭啼啼地说他不让人省心，这半年转了好几次学，要不是她拦着，他爸又要把他送去军事学校。她说他在学校乖乖呆着就好，她现在只有他一个儿子，出了事她可怎么办。

　　迟澈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母亲哭得他心烦，他多想安慰她，但是他没有办法，也说不出口。
　　一直以来，他都是家里最差劲的儿子，不学无术，惹是生非。他不是父母的骄傲，也没资格成为他们的骄傲。

　　“……她的爱在我心尖埋下了种子，我将用它在这纷扰世间开出最独特的花。”

　　晏归荑念完，教室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掌声。

　　她拿着试卷走下讲台，不经意看向后排，对上了迟澈之的眼眸，定定的，好似没在看她，倒像是要透过她看到她心里。

　　她慌张的移开视线，回到座位上。

　　语文老师开始讲评后，她悄悄往后面看了一眼，他撑着额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的满分作文只是让几个文科班的同学对晏归荑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她真正在年级甚至整个高中部声名大噪，是因为她的画获得了市中学生书画比赛金奖。

　　校领导在升旗仪式上对获奖的同学们进行了通报表扬，晏归荑跟着其他人上台领奖。这个留着黑色短发光、皮肤白皙的女孩，在一排同样穿蓝白相间运动式校服的学生之中显得很是出众，校内网上有人开始打听她的消息。

　　一时之间，晏归荑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别人探询的目光。几个关系好的女孩之间不免那这个事情打趣她，每回她都笑着转移话题。

　　有天，高三的同学在操场上开誓师大会，广播吵得老师们没法上课，只能让学生们自习。晚上要布置模拟考的考场，取消了晚自习，任课老师想着也是最后一节课，干脆回了办公室。

　　老师一走，教室里闹成一团，不一会儿，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个高一的学生。

　　前排的同学问他们找谁，其中一个说：“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晏归荑的？”

　　“晏归荑，有人找你！”因为吵闹，同学说得很大声。

　　班上突然安静下来，晏归荑被叫到名字，愣愣地走到门口。

　　她看着两个陌生的男孩，“有事吗？”

　　“你是不是没有玩校内网？”

　　她并不答话。

　　男孩又说：“可不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另一个人帮腔道：“MSN、QQ都可以。”

　　她蹙眉道：“你们哪个班的？”

　　“高一九班。”

　　“作业太少了吧？”

　　男孩嬉皮笑脸地说：“不是很多。”

　　“抱歉，不可以。”晏归荑说罢回了教室。

　　不知班里哪个人吹了声口哨，教室里才又热闹起来。

　　同桌打趣她魅力不小，她笑着摇头。

　　“连高一的都知道你了！”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晏归荑打断同桌的话，“你不搬书吗？”

　　迟澈之冷眼看着这一切，收好桌上的书搬去教室。

　　他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一个穿短裙的女孩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他蹙眉说：“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今天不上晚自习。”女孩笑嘻嘻地，“今天跟我们一块去吃饭好不好，我哥请客，亮哥也要来。”

　　迟澈之顿了顿，“亮哥？”

　　“对呀，你不是说想认识？今天就陪陪我嘛。”

　　“我什么时候说想认识了？”

　　“反正我已经跟我哥说了，他来接我们，马上就到了。”

　　两人走到路边，一辆车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两个二十岁左右的人，女孩打招呼说：“亮哥好。”

　　亮哥点头，“去买包烟。”

　　晏归荑走到副食店，撞见迟澈之在门口抽烟，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拿了支冰棍，准备付钱的时候，一个男人嬉皮笑脸地说：“妹妹，哥哥请你。”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了。”

　　亮哥揽了一下她的肩膀，“高几啊？”

　　她拂开他的手，脸色很难看。

　　“不会是初中生吧？”

　　迟澈之掐灭烟，“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亮哥斜睨了他一眼。

　　他笑笑，“又不好看。”

　　亮哥也笑笑，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你懂什么。”

　　晏归荑匆忙放下冰棍离开了副食店，回头发现男人正盯着他，像看猎物一般。

　　这个人很危险，她不明白为什么迟澈之会和这样的人在一块，但也没有很意外，毕竟，在同学们的口中，他就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是这样的吗？她挤上公交车，忽然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