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花神回忆录：忆往昔，落花翻飞，微雨渐渐，离人泪》不老徐娘

53、情之所至 三岛十洲的

　　三岛十洲的桃花林中，洛霖依然坐在打从儿时便常坐之地，手中抚着琴，眼睛望着不远处树下，他亲手为她架起的秋千，只是上面少了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手下明明是高山流水的曲音，可却没了往常的悠闲惬意和洒脱不拘。因为他的一双眼不断搜寻着林间小路，一颗心始终悬而不落。
　　梓芬漫无目的地信步而行，直至听到耳熟的音律，自然便想到了师兄的模样，她不由自主地寻着声音而去。
　　洛霖的眼中终于映出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即使与桃花同色的罗衫，他还是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她的出现。他的心神瞬间便安定了下来，两手自然的拨动琴弦，高山流水便止，渔樵问答已起。
　　琴音一转，她的笑容既现，她的手扯着探到身旁的一株桃花枝，似是在等她轻轻地怜惜。梓芬仰起头，太阳的光芒已被繁盛的花枝遮盖，没有刺眼的阳光，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仰头去看春意的娇俏，万物的生机。她便是如此这般，松了这颗花枝，挟住了下一朵芬芳，又再舍了这一朵娇艳，抚上下一根嫩条......
　　轻盈的脚步错落间，人已到了洛霖眼前，占满了他的整个瞳孔，成为了他的全天下。
　　此时的洛霖专心致志地抚琴，也一心一意地看她，因为是她最爱的曲子，慢慢也成了他最爱的。
　　梓芬的视线始终在这满林的生机勃勃之中流连忘返，这长久以来的折磨，第一次有了消缓的迹象。她兴之所至，随手折下一桃枝，飞旋腾空随乐而舞，缥缈虚幻的脚步如凌波湖上，手中的桃枝从心而发，指东打西柔韧有力，枝上的花瓣逆风而落，洋洋洒洒，落在洛霖的头上，再随着他漆黑的发丝滑落，带着小小的顽皮，跳跃在琴弦之间。洛霖不忍心将它揉碎在弦间，便靠着自己对音律的精通，不着痕迹地修改了曲谱，一一避过了那片飞花的恣意跳脱，任由它随着弦动起起落落。
　　这首渔樵问答是梓芬最爱的，她也不知听洛霖弹了多少遍。童年时，她觉得那是师兄对师妹的一种宠爱；少年间，她觉得那是兄长对妹妹的一种陪伴；成年后，她觉得那是亲人对自己的一种祝福。可在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她终于听出了这么多年来，他想要表达在这曲中的那份弦外之音。
　　能将一首曲子在任意一个点随意的更改变化，那他是要对此曲熟悉到何地才能达到如此境地。而这份巅至化境，恐怕只依赖于对旋律的熟悉是不够的，这其中不知要投入了多少情感。
　　她记得他最爱的曲子是高山流水的，曾几何时，他爱上了她所爱，还是爱屋及乌，麻醉了自己。思绪至此，梓芬的心神已乱，她的脚步再无法悠哉，手中再不得自由。终于在稀里糊涂之中迷失了方向，她的那支桃花剑，竟直直地向洛霖刺去。
　　飞花落下，心不在焉的她回过神时已然太迟，“洛霖！”危急关头，她直呼了他的名字，其中的关切复杂难辨。
　　他的眼中只有她，所以，又怎会看不出她神色间的变化，出手中的失误。最后须臾，他飞身而起，一侧身间桃枝已贴着他的面颊而过，同时拂起他的一缕黑发。洛霖不慌不忙地伸手握她手背，同抓桃花枝，那去势的凌厉被水神包罗万有的绵润吸了个干净。另一手则就势搂住了她的纤腰，带着她转了半个圈，将招式中的锋芒敛去，幻化成湖水的温润包容，同舞在微风中。
　　“师兄......”两人站定之后，她似乎有些拘谨，“我更喜欢听你唤我洛霖。”他笑眼藏星，点点闪耀，毫不掩饰内心的窃喜。
　　梓芬有意识地想要去挣脱这半搂半抱的暧昧之举，却不想洛霖倒是先一步松开了手。她暗暗吁了一口气，他从来都不愿让她为难，更不想她勉强，他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觉得自在。这些细水长流的平静便是另一种爱吧！它或许不如海浪澎湃般激情，可却更加细腻长久。
　　只是她却没有办法给他想要的回应，起码现在不能。“师兄，我现在还是只想叫你师兄，刚刚......刚刚或许是我太着急了......”
　　“没事的，随心就好，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不必当真。”洛霖的笑如月光之温柔，不似日光般炫耀压迫，也不似星光般荧荧不亮。这刚刚好的契合，或许便是天意早早为她准备好的。只是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始终未能抓在手中。
　　他越是如此温柔包容，她越是心中不忍难安，洛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轻松地笑着，“你还欠我的东西，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嗯？”梓芬虚应了一声，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瞎想什么呢？”洛霖轻轻在她额头敲了一下，嘻嘻笑道，“我是说你欠我的桃花酿！”
　　“桃花酿？”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差异不知所以了。
　　“你千岁生辰那日，你可还记得我送了你什么？”洛霖有心提示道。
　　梓芬回头看了看那个秋千架，漫步走了过去，手指摩挲着秋千架的藤蔓，脸上俱是对往事的留恋，眼中溢出满足的笑意，“这秋千架便是师兄亲手所制，送给我的。”
　　洛霖的思绪也飘回了过去，看着她坐在了秋千架上，也不知他现在看到的是花神，还是当年的小师妹，“这秋千架我做了几个月，可是看到你喜欢，我便也心生欢喜。只是......”
　　“只是，你送我的不止这秋千架。”梓芬抢先道，洛霖的眼睛亮了，“师兄还送了我一瓶晨露，耗费了好多时间和精力，才帮我采集的。”
　　“想不到你都记得！”他有些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我也以为我都已经忘了！”她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该记得的，都不曾忘记。”
　　洛霖不忍在她伤口未愈之时，再给她额外的负担，只能自己先故作轻松地笑笑，“你那时还诓我说等你五千岁时，将桃花酿取出共饮，这都过了几个五千岁了，我也没喝到一盅。”
　　梓芬被他的话逗得开怀了许多，以手掩嘴抱怨道，“明明是师兄早早去了天界述职，我五千岁生辰那日都不在此处，就算我有心，也没法将这杯酒送进师兄的嘴里啊！”
　　洛霖见她开心了起来，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说来说去，又成了师兄的不是了。”
　　“本来就是师兄的错！”梓芬似乎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当着洛霖的面，毫无顾忌撒娇的小女孩。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反正从小到大，我也习惯了，只要师妹开心就好。”洛霖痛痛快快心甘情愿地认了这个错。
　　梓芬突然从秋千架上跳了起来，跑过来拉起他的手，兴奋道，“走，我们现在就去取那坛桃花酿。”
　　桃林中，一个粉色的身影灵动在前，身后紧紧相随的湖蓝色身影亦步亦趋，相映成双。
　　“师兄，可闻到酒香？”梓芬双手捧着那坛酒，隔着泥封使劲地嗅着。
　　“傻丫头，埕口的泥封都还完好无损，哪里能闻得到！”洛霖的话里哪是责备，满满的都是宠溺的语气。
　　“我就是闻到了，可香了。”梓芬有些耍赖撒娇地执拗道。
　　“是了是了，好香好香，好师妹，赶快打开让师兄解解馋吧！”不论何时何事，他永远都不忍心不愿意与她对立，哪怕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两人便在桃林中的石台之上，开封了桃花酿。一时之间，酒香四溢，就连满林的桃花似乎都未饮先醉。
　　“果然好酒！”洛霖合上双目，那鼻端的酒香让他禁不住的一再深嗅。
　　“多年的等待是不是很值得？”梓芬只是想开个玩笑，却不想他睁开双眼，正色道，“我从来都不后悔等待，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
　　两人本就心中有事，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又尴尬了起来，一句无心之言，却道出万千痴缠。
　　“还不赶快给师兄倒杯酒尝尝？”千古不变的，在她面前，洛霖永远是那个当先化解尴尬的人。
　　梓芬重拾心情，只为他斟上半杯，洛霖将杯放在唇前，左右微微晃了晃。跟着，杯沿儿浅浅地靠在唇上，只让那酒轻轻湿了唇，梓芬便这么一直带着少女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反复浅尝了三次，才潇洒一笑道，“果然好酒！”
　　梓芬嫣然一笑，唇边的酒窝含满了娇羞的得意，遂双手抱起酒埕，将石桌上的两只酒杯斟满。跟着，当先举杯相邀，“师兄，请！”
　　洛霖回望她的眸中点点星辰似乎也沾染了酒气，有些沉醉。他却笑而不语，“砰”的一声清脆轻响，两杯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