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花神回忆录：忆往昔，落花翻飞，微雨渐渐，离人泪》不老徐娘

50、爱恨成殇 洛霖自从那

　　洛霖自从那日踏入花界之后，便一步都未离开过，天界的一应事务完全丢到脑后，不去理会。而在这多事之秋，临秀不想被他人再抓住水神的把柄从中作梗，故而不待洛霖开口，她便揽了他所有的事务。借此，又将梓芬完全托付在他手中，希望能得个圆满的结果。
　　而牡丹亦从风神处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心中虽为自家主上抱屈气愤，可看着花神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现，又哪里还敢多言多事，只能事事留心，步步小心，尽量避免勾起她的伤心事。多亏有水神时时陪伴在侧，她这才稍稍安心一些。
　　“梓芬，今日是难得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不如我们暂且放下手头的事情，出去走走！”洛霖这些日子以来，形影不离地陪着她，除了夜间就寝，就连她白日小憩，他都守在外间。他不得不承认，他始终难以放心，他总觉得她是在刻意掩饰内心的情绪，以无边的忙碌麻木自己的意识。所以，他逮着机会便邀她去这去那，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被她以花界自立紧急为由给推拒了，可好歹也成了两次。是以，他现在又不死心地继续唠叨起来。
　　梓芬竟然抬起头来，望着殿门出了会儿神，洛霖顺着她的目光去寻，也不见什么特别，不知她在看什么。刚想开口再劝，却只听她爽快地答应着，“也好，这么好的天，不出去走走实在是可惜。”说完，也不等洛霖回过味儿来，自己当先走了出去。
　　洛霖半晌反应不及，还呆呆地坐在椅上，却听殿外传来梓芬催促的声音，“师兄，快点呀！”
　　他眼睛接连眨了几下，可哪里有心思去细细考较，只能赶忙疾步追了上去。
　　他一出百花宫，便见到她立于花丛之中，脸上不经意流露着妩媚娇羞之色，颊边难得现出的深深的酒窝，爱不释手地轻抚着周身的粉娇红艳，偶尔又轻扑弃了鲜花留恋于她的蝴蝶，明明都是开得正盛的百花，可在她的身边却都失了颜色。她赛过芙蓉般完美的面庞，与明月比肩的绰约风华，让他久久凝视，忽略了天地万物。
　　就在梓芬抚花扑蝶，玩闹得正酣之际，天空中突然传来空前绝后的群鸟争啼之声，洛霖不自觉地仰头去看，只见天空中成群结队的鸟儿来自四面八方，在空中不停地盘旋歌唱，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就连阳光都要透过鸟儿羽翼间的空隙透落下来。
　　“这......”洛霖还未反应过来，鸟群便聚拢成一堆，绕着偌大的一个圈不停地翱翔。漂浮的白云刹那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这光芒与太阳之光交相辉映，竟丝毫不逊色。他稍有迟疑，脸上现出愤怒交加的恐惧，赶忙去看梓芬。
　　果不其然，不知何时，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不再似先前那般忙碌，她躬着身子，手中依然托着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蝴蝶就在她的发丝肩头萦绕停泊。她便是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洛霖喉头耸动了一下，他知道她心里是清楚的，今日并不是什么天之异象，而是天帝太微和天后荼姚大婚的日子。身为鸟族的公主，这六界中所有的鸟族都展翅高飞，引吭高歌，为他们的公主送嫁祝贺。
　　九日了，她之前一切的不以为意，果真都是有心掩饰吧！
　　洛霖不想在这种时候，自己任何的个人情绪再次伤害了她，他深深地呼吸，唯有先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身上那无形的压力才不会让她觉得压迫。调匀了气息，换上一副尽量自然的笑容，就连脚步间都要显得轻快起来。“我们回去吧！深秋的风还真是有些凉，呵呵。”
　　可直到这时来至她身后，他才看清她不停颤抖得双肩，刚刚她轻轻托着的那朵花，早已被捏碎在她的掌心。“梓芬......”他的语气有些慌乱，他想伸手去轻拍她的背脊，可还不等手掌落下，她整个人便垮了下去，骤然地跪落，压折了一地芬芳。
　　洛霖可以说是飞扑而下，跪在了她的身侧，那份心疼像被一只手探入胸腔，拼命地向外拉扯着心脏。可他来不及去安抚自己的伤心，只是没命的将她揽进自己怀中。“梓芬，都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答应你会一直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梓芬早已是满面泪痕，泣不成声，“师兄，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我想我是过不去这道坎了。”
　　洛霖被她碎成一片片的声音震伤了五脏六腑，他的手不停地抚摸着她脑后的青丝，坚定而又轻柔地道，“你从小到大不是一直都相信师兄的吗？你可以的，在这之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会帮你的，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会帮你度过这一关，相信我！”
　　她挣开他的怀抱，再不隐藏眼中的伤痛，脸上的泪痕，“你不会明白的！”
　　“我明白！”洛霖急切想要表达他真的理解。
　　“你不明白！”梓芬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一再坠落，“这几天我只是在做戏，在佯装一切安然无事，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也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我会心痛，会心慌，会回忆。我给自己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让我整个人不停地转不停地转，我想就算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起码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可不论怎么忙，怎么累，我还是清楚地记得距他大婚还有几天，就算我忍得住不去掰数自己的手指，可那一天一天自动便会在心上累计。”
　　洛霖心痛的无以复加，手指怜惜地擦拭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梓芬，我真的明白你的感受！我知道你现在痛不欲生，可是再深的伤口都有结痂的一天，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你不会知道我每天晚上连一刻都无法入睡，不是不能睡，是我不敢睡，因为每一个梦都和他有关。醒着时，我可以控制自己不流一滴眼泪，可睡着了，那些梦境根本由不得我做主。所以，我只能狠命地睁着眼等天亮。”她刚刚被他擦干的脸上又沾满了晶莹的泪滴，“我甚至不敢去丢弃所有当初他送我的一切，不敢去触碰任何和他有关的东西，我只能敬而远之。可哪怕即使是这样，他的样子还是无处不在，在这花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仿佛都能看见他的存在，我无处可躲，又避无可避。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担心我，所以我撑着，让自己看起来如往常一样，可我真的再也撑不住了，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撑不住就不撑，装不下去就卸掉伪装，我永远在你左右做你的依靠，绝不会让你倒下。你若想忙碌，我便陪你忙个昏天黑地；你若不想睡，我就夜夜相陪哄你逗你；你若困倦了，我便与你一起入梦，元神相陪，叫你梦中再不见伤心烦忧......”洛霖说得诚恳真挚，话中深情款款，他转头望了一眼这风光无限的美景，毫不眷恋道，“你若不想待在这伤心地，我们就离开这儿，你想去哪儿，我便陪你去哪儿！九天十地，六道内外，我什么都能舍弃，只要陪着你！”
　　梓芬泪眼婆娑的愣住了，烦乱的思绪，压抑的伤痛，她好像突然失了以往的那份灵气，一时不知该如何理解他的话，“师兄......”她有些语塞，“我......我知道师兄从小......便照顾我，事事帮我维护我......”
　　洛霖再也无法沉默下去了，他将一根手指竖在她的唇上，自然阻住了她接下来的言语。那堆积在心中几万年的情感，在隐忍了无数个春秋风雨之后，挑了一个最不合时宜的档口，没头没脑地倾倒了出来，“梓芬，别被我们儿时的情谊蒙蔽了双眼，我从来都不只是将你当做师妹来看待，我更不想做你口中如兄亦如父的亲人。因为在我心里，我始终将你当做是一个女人，是我梦寐以求的女人。”
　　他的这番话似一支冷箭，毫无预警地射出，直击她的心神，让她猝不及防，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嘴唇上下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与他定情那日，我也为你准备了生辰贺礼，我遍寻人间为你找到了牡丹亭的原始拓本，可因为残破不堪，很多内容都已无法辨识。我只得又寻街走巷，去求那些昆曲的老行尊帮我注释讲解。之后我又亲自抄录誊写，想着在你生辰那日送给你，再向你表明我的心意。”洛霖再也顾不得那许多禁忌忧虑，曾经万般难开口的话语，如今脱口而出竟是如此简单，为何自己当初总是缺了这样的一分勇气。莫非真的是要失去过，才能懂得她对你是何其重要？“可惜，天不从人愿，我最终晚了一步，看着你们携手并肩，我开始恨自己的怯懦，多虑，为何我不能如他一般敢于争取，果敢向前。我失去的不是一个师妹，也不是一个家人，而是此生唯一挚爱。”
　　梓芬只觉得呼吸困难，她凝神望着自己口口声声喊了几万年的师兄，竟然于心中对自己藏着如此情意，你让她此刻该如何反应。
　　洛霖不再瞻前顾后，他毅然地伸出双手，小心地认真地将她的眼泪一点点拭去，将她脸侧沾满泪水的发丝理顺，塞回耳后。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生出这些勇气，或许天可怜见，给了他再一次追逐的机会。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娇弱，以及那早已深种在自己心中的容颜，他只怕再次错过，“那一次失去你，让我觉得生无可恋，仿佛整个世界都与我无关了，可是我却舍不得离开你，宁愿以你喜欢的方式，做你的兄长守在你的身边。只要能见到你幸福，哪怕是此生孑然一身，哪怕是违背师尊的意思，哪怕是逆天而行，我都愿意。可既然他不懂得好好的珍惜你，那我便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你的一生从此将由我来守护！”
　　洛霖终于敢用满是痴情爱意的眼光深深地凝视着她，他的脸上带着酒醉的微红，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颌，缓缓俯下头，听着自己紊乱的心跳，盯着她那越来越近的面孔，心甘情愿沉沦于她醉人的眼波，慢慢地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