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之花神回忆录：忆往昔，落花翻飞，微雨渐渐，离人泪》不老徐娘

41、身陷局中 自从大殿下

　　自从大殿下廉晁英年仙逝，天帝原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骨，越发如风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有倾覆之灾。对于廉晁的死，他是心有疑虑的，之前大大小小的战役，比这凶险的，比这危急的，什么没碰过，为何独独这一次送了性命。而且军中大多数人都不甚了解当时的状况，只说是天象之故，看不清楚。而那太微却安然无恙，并且在这之后的大小战役中皆是大获全胜，在军中的声望一时无两，前所未有的高涨。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禁让他的心中疑窦丛生。可他不敢公然质问，更不敢有所指责，只因大战未完，天界正是用人之际。而且太微现在手握兵权，他若真与自己撕破脸，强行夺位，自己又该如何。再者，丹朱年纪还小，不足以与他相抗衡，自己此刻不能悲痛不能倒下，他要为他们仅剩的这个儿子铺好道路才是。
　　是以，天帝虽然伤心欲绝，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反常，这倒让太微暗地里更加留心他的一举一动。其实，他虽是老天帝的儿子，可他的这个父帝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太微要的是名正言顺的天帝之位，而不是一个杀父弑兄，犯上作乱的逆天之名。所以，他接下来更要步步为营，直到安安稳稳地取而代之。

　　“主上，加件披风吧，已是深秋，天气阴冷。”牡丹手里捧着一件斗篷，有些哀求地说道。
　　“天界那边如何了？”梓芬看起来甚是焦虑，脸上遮掩不住的倦意，半分也没有接过斗篷之意。
　　“看似风平浪静，可是天帝已在暗中帮三殿下拉拢势力，看样子要扶持为帝。”自从太微的那次醉酒，梓芬虽然嘴上没答应什么，可她已不像往常那般不问世事了，她开始有心关注天界的动向，只是每次都只是听过消息便再不吭声。
　　“主上，牡丹有句话想说。”牡丹隐忍了这么些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你犹豫了这么多年，为何此时反而想说了？”梓芬似乎猜到她想说什么。
　　“二殿下在战场浴血拼命，为天帝，为天界，为六界，可天帝却只想过河抽板，似乎......似乎有失公允......”牡丹知道不应背后随便议论天界之主，可眼前旁无他人，她不想梓芬一人烦恼，所以才开口道。
　　“牡丹！”果然，梓芬没让她说完，“天上人间都一样，权利路上从来没有公不公允，胜者为王败者寇，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什么结果他都要自己承受。正如此刻，他在忘川奋战，也不全是为了他人，他也是为了自己。”她看得透彻，只是可惜，她明知自己身在局中，却无法抽身。
　　“可主上，倘若二殿下能得到主上和水神风神的支持，何愁大事不成？”牡丹直言不讳。
　　梓芬头疼地一手扶着额头，“我不能拿花界拿你们去做赌注，更不能因为我自己的私欲，将临秀和师兄一起拉进这个漩涡。”
　　“可是主上，牡丹，乃至我花界的精灵，从来都不介意为主上赴汤蹈火，赌上性命。”牡丹认真地有些紧张，但却真心实意。
　　“对，我和临秀也不介意。”洛霖的突然而至，让梓芬和牡丹都猝不及防，两人同时望去。
　　“师兄，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忘川吗？”梓芬站了起来，洛霖走到她身边，又将她按回到椅子上坐好，“天气凉，为何穿得如此单薄。”他说着，接过牡丹手上的斗篷，帮她批在了身后。“牡丹说得对，如果我们肯出手帮太微，他必会一击即中。”
　　“可是，我们不能，师尊的教诲言犹在耳，况且我也不能任由你们为了他的私心去冒险。”梓芬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她的意思。
　　“师尊为何让我们不要插手此事？”洛霖反问。
　　“天家争权，我等若再分朋结党，只会让争斗更加复杂，一旦生变，便是流血牺牲，伤及无辜为代价。”梓芬依然看重大局。
　　“梓芬，你明明是聪明一世，何以到了此刻却反而看不透了。”洛霖背负着双手，向外踱了几步，“大殿下已逝，三殿下年幼，如今天界的太平局面皆是二殿下太微打下来的，他的心腹早已遍布文职武将，他在天界的拥护者绝对不少于半数。倘若天帝一旦立了丹朱为太子，你觉得太微会甘愿俯首称臣吗？”
　　“就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所以才不能让你们去为他拼命。”梓芬只觉得一阵燥热，随手扯下了肩上的斗篷。
　　“我们不是为他去拼命，是为了天下苍生，六界安稳去拼命！”洛霖回过身，看着她纠正道。
　　梓芬愣了愣，心中千头万绪，却不知从哪开口，“天帝那边有鸟族支持，我想太微已经拥有了五方天将的军心，这两方一旦开战，结果会如何？魔界眼看着便要大败，铩羽而归，倘若我天界内战一起，恐怕到时不单只魔界会卷土重来，六界中其他别有用心之辈，也会趁乱而起，取天界而代之。”洛霖细细详解其中利害关系，“到时的惨烈程度，必定比天魔大战有过之而无不及，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师尊不会想看到，我和临秀不想看到，我相信你也一样不想看到。”
　　梓芬低下头，沉默不语，她始终还是逃不开当局者迷，到底是没能看破。“师兄，你真的要插手？”
　　“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今日会来吗？”洛霖不答反问，梓芬一歪头，这才想起他初来之时，自己曾问过的，“说来眼下正是天魔大战之际，我作为水神责无旁贷应该镇守忘川，可天帝连发三道天旨召我回天界，你应该能猜到是为什么？”
　　“魔界大败已现，天帝担心师兄投入太微帐下，到时率五方天将和水族，携战功回天界逼宫，天帝便无后路了。”梓芬声音飘飘荡荡，冷静中竟带着丝丝恐惧。
　　“我若回去，就说明我眼中还有天帝，把我监视在他的眼皮底下，也好放心。倘若我不回去，那么临秀在天界必有危机，而你在花界也不定会碰上什么意外，到时先控制住了你们两人，便等于捆紧了我的手脚。总之，不论哪一条路，我但凡有异心，稍稍有异动，便是我们三人的杀身之祸。”洛霖说得低沉严肃，周身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意。
　　“所以，师兄不会再袖手旁观了？”梓芬不敢去看他，这样那份寒意似乎便没那么重。
　　“尚且不说你与太微之间的情意，让天帝绝不可能相信花界会保持中立。只说我手握重兵，临秀又是天界要臣，即使我们什么都不做，也无可避免地被迫卷入政权之争。”洛霖叹了口气，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眼睛穿过百花宫的重重门槛，即使望不到外面的明媚阳光，可总要向着光明去追逐，“既然事态已发展至此，我们已没得选择，那么我们便要做一个为天下苍生负责的决定。”
　　梓芬看着洛霖，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忐忑难安，仿佛心尖之上悬着一柄摇摇欲坠的锋利长剑，你永远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你必须打醒十二分精神时刻注意着，希望在它落下时，自己来得及闪身而不要为它所伤。

　　“做什么呢？”梓芬正在出神，却不想太微会在这个时候到花界来，他此刻便站在自己眼前，弯着腰，两眼笑眯眯地盯着她。
　　“你怎么会来？魔界退兵了吗？”梓芬乍见到他，有些暖心，可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又有些心酸。遂赶忙站起身，走至他身前，轻轻掸去他鬓发，双肩上的尘土。
　　太微笑呵呵地抓过她的手，“魔界大势已去，支撑不了多久了。今日特殊，无论怎样，我都是要过来的。”
　　“这是怎么说的？”梓芬的手任由他握着，有些好奇道。
　　“今日是你我定情之日，我一刻不敢停地赶过来，就是想看看你，天黑之前就要回去。”太微拉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下。
　　“那我让牡丹给你弄些吃的，吃完赶紧小憩一下，黄昏时分我着人叫你起身就是了，定不会误了时辰。”梓芬说着就要起身去为他张罗，却被太微一把拽住，坐在他腿上，揽进他怀中，他捧起一把她的秀发，深深地嗅着那清幽的青莲花香。“我什么都不想吃，更舍不得睡，本来时间就不多，我只想跟你多呆一会儿，最想念的就是你身上的味道。”
　　梓芬淡淡地笑着，脸颊的酒窝却清晰可见，太微贪恋这副笑容，忍不住伸出一个手指去戳那深深的酒窝，“你干嘛？”梓芬赶忙用手捂住。
　　太微笑着去扒拉她的手，“为何这么小气，我只是想看看那盛满你笑意的地方，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是难以闪现。谁让你平时总是如此吝啬，那么难得才看到你的笑容。”他故意抱怨着，脸在她的侧面颈窝间磨蹭着。
　　“别闹了，我有正事跟你说。”梓芬心头麻痒，无奈之下只好两手捧起他的脸颊，推了出去。
　　“梓芬~我也在干正事儿！”太微一副孩子气的口吻，带些撒泼无赖地拉扯着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