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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曾经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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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芬听了洛霖的话深有所感,原先还明朗的心情,霎时蒙上了一层尘,“我知道,你和师尊都是为我好,我也厌倦那些政权纷争,我曾经跟他提及过此事,他仿佛也没将心思放在此处。”
“倘若......他有心争夺天帝之位,你会如何?”洛霖含着这句话,斟酌再三,还是吐了出来。
“我......”梓芬明显没有意外之色,看来她并非没有想过,“我不知道,也许我能试着改变他的想法。”
“可若改变不了呢?”洛霖并不想步步紧逼,可他不想等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之时,痛不欲生。
“如果我真改变不了他,那我也必不会让花界牵扯其中,更不会累及师兄和临秀,他的事总要他自己去解决。”梓芬态度坚决,毫不犹疑。
“若他真有心相争,一旦事败,便是性命之忧,你当如何?”洛霖问出此话,不自然地吞了下口水,这才是他最在意的答案。
“我不会让花界因他而涉险,可我也无法坐视不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不论结局如何,我只陪着他就是了。”梓芬说到最后,声音竟有些哽咽,故意低下头去掩藏眼中的情绪。
洛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不,确切地说,是心被片片撕裂埋葬的声音,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或许她心里总是有他的,哪怕不在她心的正中央,哪怕只是一个角落他也满足了。可她竟然将整颗心都捧给了他,将整个生命都献了出去,他还希冀些什么呢?“梓芬,你们在一起的时日尚短,你确定......”他希望她只是一时感情用事吧。
“师兄,”梓芬没让洛霖把话说完,因为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接受他之前,我犹豫了很久,这个决定或许有些仓促,但却没什么好后悔的。我不敢说,将来的每一天都会如今日这般美好,可只要他不离,我必不弃。”
洛霖悲极而笑,一拍大腿,高声道,“我明白了!也对,我竟忘了师妹的性子,话已出,行必果,不问前尘,不计将来。师兄无以为表,除了祝福,只想说,不管将来发生何事,只要你开口,师兄一定答应。即使你要我助太微一臂之力,我也一定不会摇头。”
“师兄......”梓芬眼中有泪花打转,洛霖心头亦是泪水奔流。可惜,心境却是南辕北辙,不可比拟。
洛霖失魂落魄地离了花界,他的脑中什么也没想,胸口似乎也不疼了,可就是周身麻木,整个身子都僵硬得很。
“洛霖!”很熟悉的声音传来,洛霖还以为是听岔了,“洛霖!”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木然地扭头去看,太微一袭白衫站在阳光之下分外刺眼。
洛霖没说话,倒并非气愤怨恨,而是心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拿不出来了。
太微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直直地走了过来,“洛霖,别再拖了,再拖下去,我们两人都会发疯的,不如我们今天就把话都说清楚。”
洛霖动作有些迟缓,他想抬手揉一下有些模糊的眼睛,却因为无力而垂下,只能将全身的力气都逼到嘴边,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洛霖,我欠你的,你要我怎么还都可以。可唯有梓芬,我永远都不能放弃。我知道你对她的心,绝不比我少,可她喜欢的是我,她选的也是我。你这样为难自己,我们两人都不好过,倘若有一日她知道了,我们三人又该如何自处。”太微受不了自己时时刻刻的猜疑,更受不了在洛霖面前那份不安的警惕,他只能先打破这个僵局。
“你说得对,是时候做个决断了。”洛霖一反常态的平静,倒是让太微愣了一下,“洛霖......”
“你放心,我不会让梓芬知道的,从今天开始她只是我的师妹,我们之间再无其他。”洛霖心如死灰,说出这话的时候,人好像也被掏空了,耳边只有刚刚梓芬对太微的那番深情厚意。
“你......答应了?”太微再是想不到他会回答的如此爽快,竟有些不及反应。
“我说得不清楚吗?”洛霖这时说话的声音倒是大了些,也不知道是哪里来得力气,“那我再清楚的告诉你一遍,我会将对梓芬的男女之情统统收回来,就只是师兄妹。从今日起,你都不需要再担心,我祝你们携手白头,缱绻九天。”
“洛霖!”真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太微的心越发七上八下了,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什么都不用说,更不需要心生感激,我选择成全并非为了你,也不是完全为了梓芬,而是因为她心里只有你,成不成全结果都是一样,我何不洒脱一点。”洛霖脸上竟然挂着笑。
“那我们之间......还能像曾经那样把酒对弈,肝胆相照吗?”太微是真的珍视他这个朋友。
“何必勉强,一切随缘吧!”洛霖感到疲惫,有些懒得说话了,胸口又开始隐隐犯疼。
太微心里也不好受,可也明白眼下环境不能勉强,只是郑重地拱拱手,“不管今日这份成全是为了什么,我太微永远记你这份情,迟早归还。梓芬,我必会终我一生护之爱之,绝不教她受一丝委屈有一分伤心。”太微说完,再不停留,转身离去。
“太微!”洛霖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喝一声,“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莫要辜负了她。”
“天塌地陷,山崩海啸,我绝不负她。”
太微刚刚消失不见,洛霖便轰然倒地,他拼了命的想要爬起来,可却只能拱起脊背蜷伏在地上,“梓芬,梓芬......”他口中喃喃低语,满脸承不住那片冰凉的心酸,竟然打湿了眼前的泥土,心痛在一瞬间泛滥成灾,那该死的清醒的神智,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想止住眼泪,可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咳嗽个不停,罢了,就放任一回吧!或许只有这无边的伤痛释放之后,才能踏踏实实地合上双眼,睡个好觉吧。
临秀远远地矗立在花界的边境,她终于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可惜,自己知道得太迟,她还能做些什么。
自从那一番恳谈之后,太微的心总算是安定了。即使再忙,他还是每日都去花界,有时在那儿腻上一整日,两人书画下棋,喝茶吹笛,风雅之余,不忘闲谈交心,赏花弄草;也有时来去匆匆,却又舍不得不见,两人便什么也不做,相依窗边,听风看雨,促膝花间,闻香识蝶。两人的感情在每日的点滴中积累,在日常的了解中释放,梓芬不再拘紧着一颗心,她慢慢地让自己的灵魂向他靠近;太微也不再猜疑不安,他牢牢地牵着她的手越握越紧。
大半个月的时光悄无声息地划过两人交握的双手,转眼间,天后的寿诞已至。梓芬早早地便去了天界,她倒不是着急与太微见面,而是自上次洛霖来过之后,半个多月了,都不曾再露面。临秀倒还是和往常一样,隔三差五便来坐坐,可每次问及师兄的近况,她也都有些吞吞吐吐,这让她心里难免有些不安。所以,才想着赶在寿宴开始之前,先去一趟洛湘府。
谁知她前脚刚到南天门,就被守在此处的一个小仙侍给拦了下来,“花神仙上,二殿下已经恭候多时了,特命小仙在此等候,说是务必请仙上先去一趟栖梧宫。”梓芬虽鲜少在天界露面,可她的风姿容颜实在太过招摇,是以凡是见过她一眼的,皆是终生无法忘怀,即使不曾见过的,只一眼便能分辨出花神真人。所以,这小仙侍竟是认得丝毫不差。
梓芬心中无奈,他这粘人的毛病何时才能收敛一些,“麻烦这位仙子转告二殿下,我眼下有事要去趟洛湘府,稍后我会自行去栖梧宫面见二殿下。”
“花神仙上,二殿下特意叮嘱,务必要仙上先去一趟栖梧宫......”那小仙侍想来有命在身,不敢违背。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下自会前去。”梓芬在人前始终还是那个冷淡清寡的花神,那小仙侍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花神仙上。”梓芬刚进洛湘府,就碰到了熟识的仙侍,“师兄在吗?”
“我们仙上病了大半个月了,一直在寝殿,连院子都很少出来。”那仙侍回道。
“病了?什么病?怎会拖了半月之久,天界的黄岐仙官没来瞧瞧吗?”梓芬不由自主的担心皱眉问道。
“仙上不让告诉任何人,也不让我们在身边伺候,只有风神仙上来的时候,可以进去探视,我也是听风神仙上说,我家仙上还病着的。”那小仙侍庆幸道,“好在花神仙上来了,本早就想去请,可怕仙上怪罪,花神仙上还是快去看看吧。”
梓芬不及再说,慌忙向寝殿走去。偌大的洛湘府里面门窗紧闭,阳光勉强从窗纸透进丝丝光亮,寝殿因为长久未曾通风,弥漫着一股阴沉的腐朽之气。
“我不是说过谁都不准进来吗?”昏暗的寝殿深处,传来了洛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