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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其不意 太微离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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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离开的第二日,临秀就登了花界的门。
“好些时日没来了,做什么去了?”梓芬亲自奉上一盏茶给她。
“最近天后的身子好多了,所以天帝就绸缪着大办今年天后的寿宴。”临秀浅浅啜了一口,接着道,“而且这次的寿宴,天帝有意为大殿下廉晁和荼姚公主赐婚,所以才会忙得颠三倒四。”
“那师兄呢?”梓芬心急问道,“也为寿宴忙碌吗?”
“这倒没有,只是我也有日子没见到师兄了,也不知他在忙什么。”临秀说完就自顾喝茶吃饼去了。
梓芬一手托着腮,看起来满怀心事的拨弄着手边的茶杯。
两日之后,太微还是老时辰一刻不差地到了花界,牡丹毫不耽搁的将他带进内殿,估计是一早就得了花神的指示,看来梓芬是料定他估不中的。
内殿之中不见一个小花仙的踪影,只有花神一人坐在靠里面角落的茶桌旁,一手捧着一本书,另一手里端着茶盏,轻轻抿着。
“主上,二殿下到了。”牡丹停在她身前两丈之地。
梓芬也不转头,她越发懒得应酬寒暄了,但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和书简。“二殿下果然准时。”
太微只是微微欠身作揖,便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也并未像以往那般滔滔不绝,双目也不似以前那般肆无忌惮,在梓芬眼里他的收敛怕是一种知难而退的表现。她心下得意,只是不表现出来。牡丹为他奉茶之后,便退了出去。
其实,太微看上去虽目光规矩,其实不然,他早已在刚入门的时候,便已将花神看了个仔仔细细。她今日着的是桃色衣衫,未梳发髻,只是脸两侧的几缕青丝揽在脑后,束住松散的满头秀发,头顶以桃花珠环装饰,虽不施脂粉,却依然明丽娇艳,配以她清冷的气质,竟不显冲突。
“二殿下可有答案了?”梓芬终于转过脸来正眼瞧着他,带着一抹笃定的悠闲,似是已经预见了结局。
太微也不着急回答,先是慢慢将杯中的茶吃完,然后才缓缓地站起了身。梓芬今次倒也沉得住气,也许她觉得左不过也就再拖延这一次,不会再有以后了。
谁知太微不急不慢地走至她身侧,突然深深前躬,双目闪动着月华般的光芒,低声道,“小神太微谢花神赏光。”
“你什么意思?”他明明还未说出答案,竟然就当自己答应了,如此死缠烂打,让花神如何还能镇定自若。是以,敬语也不用了,霍然起身,冷若冰霜地质问。
“花神莫要动气,小神并非无赖,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太微赶忙解释道,“只是因为小神已是成竹在胸,所以才敢如此冒昧。”
梓芬闻言神情一滞,不敢置信地道,“你如此自信?”
太微不答,再次深深一揖。梓芬脸色变了变,已不似先前那般镇定,“二殿下还是莫要再卖关子了,不如先说说你的猜测吧!”
“牡丹亭,第三折——惊梦!”太微直起身后,稳稳地吐出这几个字。
梓芬彻底僵在原地,脑中飞快地旋转着,“是我师兄或是临秀告诉你的?”除了他们两人,剩余还知道她这个嗜好的人都在花界,所以只有这一个可能。
“风神忙着母妃的寿诞,至于洛霖,虽然我不知他最近所忙为何,可这两位我倒都着实有数日未见了。”太微虽然面上有些得色,但说得却是实话。
“我怎么都不会相信,这只是巧合。”梓芬瞬也不瞬地逼视着太微,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他算计了。
“呵......”太微抿着笑往前跨了一大步,两人之间本是三尺有余,可眼下竟只剩一尺多些,他还故意上身前倾,将这仅剩的一尺又缩短了小半。亮如灿星的眼睛带着温情,细细地扫过花神的整张脸,在她莹润的双唇稍稍停留了片刻,才又重新盯着她的双眼道,“巧合也好,刻意也罢,重要的是我猜得没错,花神是否应兑现承诺。”
梓芬虽已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可她却懵懂于情爱,否则也不会身边摆着个用情至深的师兄,她都毫无所觉了。此外,梓芬近七千六百岁,可真正亲密接触过的男子就只得洛霖一人,而洛霖在她心中亦兄亦父,亦师亦友,唯独缺了异性相吸的情之一字。偏巧眼前这太微亦是如洛霖一般文韬武略,才智兼备的天神翘楚,且也是生的俊朗不凡,英气逼人,与洛霖的潇洒出尘不同,却也绝不在话下。
如此这样的人物欺身逼近,言语间呼出的温热气息,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让梓芬的心突然间慌乱不已,她一手撑着桌边,身子本能地向后仰去,幸好身后有茶桌支撑,只是却已差不多坐到了桌子上。
她若此刻对着镜子,肯定会为自己绯红的脸颊,凌乱的眼神吓上一跳。这些梓芬自己虽看不到,可太微却看得清清楚楚,连她这一系列后退的举动也瞧得明明白白,她平时那番冰冷绝情的面孔,果然是唬人的。可他也知道不可急进,是以直起了身子,又往旁边踱了两步,侧转身道,“是小神太心急了,花神身为花界之主,必然不是那些言而无信之辈。”
梓芬和他的距离一拉开,她才松了口气,偷偷缓了缓,这才清冷地开口,“二殿下也不必言语相激,梓芬虽不是君子一诺千金,但也重守承诺。今日不论二殿下是如何猜到的,毕竟猜得准确无误,改日必定兑现承诺。”
“我不要改日,我就要今日。”太微转过身,言语坚定地又向她走来。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梓芬一见他又来势汹汹,立即舍了茶桌,往外侧疾走了几步,看到太微并未追来,这才停下脚步道,“梓芬自当遵从二殿下的要求。”心里则想的是早些解决了便早些一了百了,从此以后,自己尽管躲着他就是了。
太微唇角一挑,上来便想牵她的手,梓芬一撤身,当真带着几分恼怒道,“二殿下请自重,我只是答应陪二殿下听一出昆曲,别的可从未答应过什么。”
太微讪讪地捻了捻手指,只能缩回了手臂,“太微鲁莽,花神莫要和小神计较,太微此后自当谨守礼数。”
他说着,又稍微挪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花神请!”
说回水神这边,他这一连消失了几日,自上次他与梓芬人间听戏归来,就再未去过花界。倒并非是天界事忙,而是因为他一直在为梓芬七千六百岁的生辰准备着一份特别的贺礼。照理说,这七千六百岁实在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洛霖之所以如此隆而重之,便是打算在她生辰当夜向她表明心志。
此时,他刚刚好迈出梨园的门槛,手上紧紧地捏着他期盼寻找已久那本戏谱,单看那破烂不堪的书面,还勉强可以辨认出\'牡丹亭\'三个字,只是那明蓝色的页面已经褪成了灰蓝色,亏得洛霖还将它当宝贝一般小心捧在怀中。
他回首望了望那梨园的门楣,总算没有枉费自己呆在这人间七载光阴,若非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又何必非要滞留在这人间搜寻等候。眼前,便只剩下最后些许手尾了。
洛霖掐指算了一下,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这一次不论发生何种意外,他都不会再等了。
可就在洛霖前脚刚离开,梓芬和太微后脚就已到了这梨园门口,算来也不过十几步路的距离,可偏生今日戏班最当红的头牌在梨园开唱,那门口是被戏迷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此刻,除非他们凌空而起,否则就算是踮高脚尖也看不到水神的头皮。若是放在平日,如此宽阔溜直的街道,哪怕百步开外,也能看清整个背影。
因此,还是只能怪天意,叹缘分,管你缘深缘浅,只不过都是老天随手摆弄的一盘棋而已。
“抱歉了各位,今日小伶官儿的票子都已售罄,这下月初一、十五还有两场,到时诸位请早了!”今日的梨园门口早就有人专门把手,此刻说话的有几分班主的模样。
人群哄散而去,花神瞥了一眼太微,不见情绪地道,“看来今日不巧,梓芬就算是想兑现承诺也不成了,我看二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嘘!”太微伸出一根手指在梓芬嘴前比划了一下,虽不曾碰到她分毫,可大庭广众还是惊得她花容失色,可偏又发作不得,却也不敢再随便开口,生怕他这性子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这位公子,我刚刚已经说了......”那班主刚要将先前那番话再说一遍,太微已从怀中掏出两张大红花笺的戏票,“哎呦!爷,里边儿请!”
在他身上发生了太多的出其不意,可梓芬直到现在还是无法适应,只是怔在原地,太微转身笑着上前,在她身侧停住脚步,礼数周到地说道,“梓芬,请吧!”
“你......?”梓芬柳眉紧蹙,他竟然毫不避忌直呼其名。
“此乃人间,花神、二殿下等称呼实在不便,还望花神见谅。”太微还不等她问责,便在她耳边悄悄丢下了这句话,只教梓芬将满腹的怒气统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