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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直没有机会意识到我有多喜欢甚至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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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这儿,饶是林止心再大,也该疑了:母亲莫非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说听说了什么?
也不知他母亲心里具体的想法,林止有些心虚,林止不像刚才那样理所当然地看着长公主,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
“那阮起你先回去吧,林止也大了,我有些事要和他聊聊。”长公主声线里没带喜怒,却听得林止有些紧张。
阮起看了眼林止,林止也没回应他,阮起才答了声“是”,便离开了。
一直到阮起走远,长公主也没开口,林止不敢先打破这安静的气氛。
好半会儿,长公主拿起茶,抿了口,许是有些凉了,皱了皱眉眉头,又轻轻放下。
林止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母亲不是有话要与我说么?”
长公主这才抬眼看他,没回应他,反是吩咐让下人们都退下,让贴身丫鬟在外面守着,不许人靠近,然后又让林止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
见这情形,林止心里的猜测也算证了几分,心里更紧张了,连走过去的步伐都僵硬了些许。
有些窗户纸,他以为瞒下去,没人知道就罢了,此刻却可能有人瞧见了那破了的窗户纸,而且那人还是他母亲,林止是不愿意的。
人都散去了好会儿了,长公主一直没看林止,突然像是自言自语道:“大约半年,半年前我偶然听见下人的闲言碎语,说我的两个儿子关系太过暧昧,听得我差点儿顾不得良善名声只想上前去让人掌了嘴再扔出去。”
林止微低着头,专心看着案上茶杯。
长公主继续道:“可我还是忍住了,只是罚了俸禄作象征性的惩戒。”
她顿了顿,“止儿,你觉得我为何不罚得重些?”
“母亲不忍。”紧张的人总是高度敏感,林止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声音带动空气在颤动。
长公主摇了摇头,“闲言碎语最是不能作数的,而我那般生气是我突然听到了心里一直不敢提及的猜测从他人口中道出。”
听到这里,林止的猜测算是落了定,等宣判才是最紧张的,现得到了答案,林止满心的紧张竟瞬间消散去。
“我若是重罚了她们,心里总觉得是欲盖弥彰,也不愿让你们知晓此事。”长公主继续道:“可是猜测终究是猜测,你二人在我面前也从未有过矩的举动,我说服自己只当是错觉。”
“直到前些天,我听说黛月病了,便派了人去关怀,却偶然得知阮起从未和她同过房。”
林止心绪一滞,黛月病了?她告诉母亲的?
虽然心中疑惑,林止也只是心里想想,没问,但长公主却像知晓他的心事,解释道:“不过是偶感风寒,我派的人这几日常去看她,昨日偶然听到别人的讨论,才知晓这个消息,回来报了我。”
“之前再怎么逃避这个问题,这次我也不能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今早儿我问了阮起别院里的人,才算是印证了这个消息,顺便还知道了你在他院里种了树,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林止……”
说到这里,长公主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止,林止也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等候下文。
长公主说:“你俩刚才牵着手的模样,任我找遍借口也开不了口告诉自己,‘不过是兄弟间关系好’,尤其是他放开你时,你的反应。”
母亲怎么看到的,已经不是重点了,林止自从确定自己心意以来,想过的事情万万千,这会儿却不知从哪儿开口。
长公主见他不说话,只当他默认了,大厅里又安静了半晌。
林止才终于开口道:“我知道母亲不会同意。”
长公主长袖中手指紧握,指甲想些戳进肉里,她却也注意不到这儿了,“所以你准备如何?”
林止这会儿不知为何却平静得很,还有余力在心里自嘲一句:我现在怕是越来越像阮起了。
“都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的确喜欢他,但我也在乎家人,为了和他在一起将你们置于水火,我做不到。”林止的声音平平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语气轻松得好似在茶余饭后。
“止儿?”长公主唤了声,就那么看着林止。
林止弯弯嘴角笑了笑,像在安慰她。
“你从小虽调皮些,但我和你父亲一直都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轻易冲动的人。只是……你这么做,怕不怕,将来后悔?”长公主这会儿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和惆怅,露出最本质的担心。
林止想了想,如实答道:“会难过,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也不知道会多难过。”他顿了顿,“不过我也做不到眼看他陷入困境,却无动于衷。”
长公主听了他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已猜到,又说:“我昨儿进宫,总觉着气氛有些不对劲,猜想定与阮将军有关。”
林止没想母亲竟谈到这事儿上,也不知她态度是什么、为何谈起,他只好静静听着,没做任何回应。
长公主继续道:“今天又得了阮将军胜利归来的消息,按例再过几天,我还会进宫一趟,我猜想或许皇上会让我看好阮起,到时候可能你们连府门都出不了了。”
林止从那些语句里,大致窥到她的意思,心里诧异万分。
“防患未然,也恰好不知者无罪。”长公主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轻轻叹了叹气,“你和阮起出府游玩,两天后却只你一人回来,不知阮起为何悄悄离开,又去了哪里。”
“母亲?”林止真真被吓到了。
“私心想让你俩分开,最好他一去再不回来,否则真到了迫不得已那刻,怕现实逼着你奋不顾身地站在他身边。”长公主看着门外,好似远处还留有阮起刚离开的影子。
林止只觉得喉咙有些堵,说不出话来,虽然此刻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也不知说什么。
“这会儿大约酉时,迟了些,出门不太合适,明儿早下了课就出府吧,处理得自然些,不要让下人发现什么痕迹。”长公主声音这段话轻,林止却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想起阮起的话,林止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办?”
“过了这段时间,阮起定会隐藏身份回到阮家,若相安无事,皇上不会为此撕破脸,这也只是林阮俩家的事,双方心照不宣地演一场戏也没什么大碍,若是日后真有什么变故,皇上至多找个由头贬斥林家,不过比现在落魄些罢了。”
长公主说得轻易,却听得林止心里有些难受。
“正好我们一家人都不是爱荣华富贵的主儿,落魄些也不影响什么。”长公主说到这儿笑了笑,“你父亲还常给我说起,老了以后想离开皇城,随便去个安稳的地儿,做一个教书先生。”
林止不知道母亲在这短时间内,是如何说服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但终究一家人,就像母亲了解他,他同样明白他的母亲,感动于这些话里裹挟的爱。
其实,现下情况到这儿份上了,长公主即使没提,林止也会让阮起出城,正如长公主所说,只要没有明令下来,林家不过被迁怒落魄些,可阮起若是不出城,就不是落魄能解决的了,所以林止必定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而且除此之外,的确没什么别的办法,阮起早开始考虑今儿也没说出别的法子,林止刚已想过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办法会从会从他母亲口中说出。虽然她并未认真考虑阮家造反成功的可能,才提出了这样的做法,不过林止也自然不会说。
“好。”没什么多余的话,林止应了。
长公主这会儿才感觉到手心被指甲戳得疼,放松了手指,“我也不当你年纪小,不懂什么是感情,只是,你和他,我确实同意不了。”
“嗯。”
“一是你现在喜欢他,不定以后不在一处久了,又喜欢上了别人,你和他困难重重,现在在这儿就定下一生,我不能同意。”长公主认真道,“二是我不反对你爱上一个男人,但不能接受你身边只有一个男人。”
待她说完,林止才开口道:“第一点,阮起大约也是这么想的,他以前提过,让我想清楚。”
长公主眼中这时才显了一丝惊讶,她知道阮起不同一般少年,却不曾想他会对林止这样说。
虽然她未与阮起提及此事,也未问过林止阮起的想法,长公主也并不怀疑阮起对林止是何感情。可即使如此,阮起却让林止想清楚。
两个儿子如此理智、“懂事”,这会儿倒让长公主不知该持什么态度。
见他母亲诧异一瞬又半会儿没说话,林止继续道:“我考虑了很久,我确实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也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多喜欢,但是总归没到离了他不能存活的地步,爱情也不会是生命的全部,所以,我大致是不会为了同他在一起而舍弃所有的,而且我估摸着大概率是我舍弃了所有也换不到和他在一起。”
长公主不料得了林止这般回复,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止说完,也没等母亲应声,像是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看别人挨打,总是感觉不到疼的,或许有一天等鞭子落到自己身上,知道了鞭子抽打原来是这么痛,我才会发现自己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意识到我有多喜欢甚至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