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曰思曰归

22、果然小少年的爱情信不得…… 再迟钝也该

　　言华出现得不是时候，三个人都知道。

　　林止欲言又止了会儿，终于开了口：“今儿怎么下课这么早啊？”

　　“夫子突然有事，让我今天先回了。”

　　“噢。”

　　“嗯。”

　　气氛陷入尴尬。

　　阮起知道林止想问什么，见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也没入正题，便对着言华说：“刚才的事儿，别太较真。”

　　林止一顿，还真看见啦？？

　　“是，”言华点了点头，刚才确实被那一幕吓到了，这会儿也缓过来了，“我也没看见什么。”

　　“行。”阮起对他笑了笑。

　　三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走着。

　　林止犹豫了会儿，说道：“我俩闹着玩儿的。”既对言华寄予了希望，多少真把他当了自己人，不由想给他解释一下。

　　“是。”言华慢俩人半步，微低着头答到。

　　“你也在府里有段时日了，真要这么生疏？”林止看着他，有些不爽。

　　“身份有别。”言华感觉到林止的情绪，他是明白林家如何待他，可突如其来的好到让他不敢坦然接受，反而更小心翼翼。

　　“不觉得反而辜负了大家都好意？”林止反问，想了想，继续道：“你觉得自己的身份不清不楚的，只好万事小心些。”

　　没等言华答他，林止说：“有些虚名真不一定是好事，父亲既然让下人当你是个小少爷来对待，也就没把你当外人，母亲一向善良，待你也好，我俩对你也从未低看一眼，这些时日你也看得出来真情假意，可你呢？”

　　这一顿话虽听着不好听，但说得言华心里有些感动，像是突然间想明白了，突然抬起头对着林止笑了，“知道了。”

　　林止这才宽了心，“知道就好了，慢慢习惯吧，习惯当我们自家人。”

　　“嗯。”言华回答，没再低着头，神情也放松了些，“这儿岔路，我回院了。”

　　林止、阮起嗯了两声，“回见。”

　　“回见。”

　　待言华走远，林止才后知后觉有些紧张，“你说，若刚才是我父母亲，会如何？”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让你想清楚，若是误会一场，岂不是亏大了。”阮起朝言华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我好像真忘了这回事儿，”林止讷讷道，“不过敢肯定，肯定比我表哥他们难多了……”

　　“所以喏。”

　　“所以我俩谨慎些，不过我似乎未到离开你就不能活、一日不见你就食不下咽的地步，或许我对你还真就是普通兄弟情。”林止说完还点了点头，好像发现了什么大道理。

　　“谁说你喜欢一个人就得要死要活、食不下咽寝不能寐了？？”阮起瞥了他一眼，正好碰上林止点着头眨眼睛，睫毛在阳光下呈浅色，啧，还挺长的。

　　“诗文也不是白读的，一个个描述得非得泣了鬼神才收笔。”

　　“人那是爱的程度深，难道程度不深的喜欢就不能叫喜欢了？”阮起转开视线，快到别院了。

　　林止想了想，也有道理，“也是。”

　　“不过我猜你那么想也没什么差别，若只是一时的喜欢、普通的喜欢，你会为了这份喜欢而走一条艰苦的路么？会伤你父母亲的心、也许还会给他们带来……”

　　阮起还没说完，被林止打断：“不会。”

　　阮起被他这直白的回答逗笑，“果然小少年的爱情信不得。”

　　林止也不反驳他，反问道：“那你呢？”

　　“也许会。”阮起不假思索。

　　“你一点儿也不顾及？”

　　“也顾及的，比如你不愿意，比如那条艰苦的路一定会要了我俩的性命，那么趁着还不深刻，不如相忘于江湖。”

　　林止才想起阮起同阮家并不似自己，顺着阮起笑道：“其实想想，你这么惜命，也不能算‘没有什么想要的’。”

　　“不一样，我并不追求活着，只是活着才能有机会遇见自己想要的。”阮起停顿了一下，像在思考什么，林止没说话，觉得阮起话还没说完，等着他的下文。

　　“打个比方，”已经走到阮起别院门口，阮起停下脚步，看着林止，神情又恢复轻松自如的样子。

　　林止也停下，回视他。

　　阮起继续道：“比如我若爱你，不是一时的欢喜，那么我可——”阮起停了话，对他笑笑，“不打比方了，你闻到栀子花的香味没？”

　　话题岔得挺生硬，本前段听得林止思维一顿，突然又谈起花香，不过林止缓过来后也配合，“飘得挺远。”

　　“这存在感，可还满意？”

　　林止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是自己的一时任性，烦了阮起，“我都没注意过这事儿，开了有几月了吧？若是太浓郁了，还是让人给撬了吧。”

　　“还好，我将就一下。”

　　“行吧，随你。”已走到最后一个岔路口，“我回去了。”

　　“嗯。”

　　林止没有跟着阮起，而是回了自己的书房，心里有些东西该整理一下。

　　坐在书桌前，像模像样地翻了本书放在面前，做好准备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刚才亲得虽不认真，但很明显，我并不排斥，甚至有点小兴奋，嗯……也不是有点。

　　不像对朋友、对亲人的喜欢。

　　再迟钝也该明白，我是喜欢阮起的，像对恋人那种喜欢。

　　说过“喜欢一个人，就会缠着他，不让别人接近他”的豪言壮语，可现在这般，我真能把这份感情坦坦然然地放在明面上？

　　思虑多了，一句追求却不敢再轻易开口。就像阮起刚才问的，若只是普通的喜欢，我确实不会轻易去走那条艰险的路。

　　可若是阮起陷入困境，我能眼睁睁看着？

　　不会，绝对不会！

　　操了！一团乱麻！算了算了……一点喜欢就一点喜欢，阻力大就不强求，看不了就帮他，没什么矛盾的。

　　行吧，这样也不用强求阮起对我怎样的感情了。

　　即使阮起从不在意他人，却希望我过得顺心。知我在乎父母，知我年少不经事，知我喜欢他……

　　也没任我妄为，没任他自己随心情地顺水推舟……

　　林止这一点十分确定，没缘由，也不是直觉，阮起对自己无论是怎样的感情，但里面至少掺了一丝丝的恋意。

　　从阮起偶尔超乎朋友的动作可以感受到，从阮起感受到林止的喜欢却总为他思量中可以发现，从偶尔阮起自己也不知道的，看着林止的眼神里可以看见。

　　林止心里叹了叹，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了，可是就这样吧。

　　心里刚想完那句话，林止突然乐了：果然小少年的爱情信不得……

　　想清楚后，林止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感觉人都轻了一圈，收了心思，把目光转到了书上。

　　这事儿林止虽然想明白了，但并未给俩人带来任何变化，一方面是俩人并不想做出什么改变，一方面是阮起见文贵妃的逐渐频繁起来，因为南边不断传来好消息。

　　终究是阮将军，不负众望，阮家瞬间又推上了神坛，看得皇上只想不顾形象一把拉下来，可惜，不容易。

　　——我们安国幸好有阮将军！

　　演变成

　　——我们安国就倚仗阮家。

　　再成了

　　——今上无能，三个皇子平庸，还是有阮家血脉的四皇子才能担起一国大任。

　　最后甚至有人龃龉

　　——今上不如退位让贤，巧着阮家历代均是贤能之人……

　　话至此不能更逆反了，皇上在殿里发了好一通火。

　　能砸的都在地上碎着，能扔的都离他十米开外，好一会儿，本来站着的他像是突然失了力气，“咚”一声坐回龙椅，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里有些茫然，望着远方。

　　作为一个君王，他无愧安国！亲贤臣、远小人，以天下为先，从小刻苦，这么多年来，寅时三刻不用宫人唤，自己就准时醒来，挂在心上都是他们安家祖辈打下来的江山，前些年灾乱常是夜不能寐，系着灾民、难民！

　　可是，如此严于律己，这么多年自认无愧于心、无愧于民！为何还是得不到民心呢！

　　对于阮家，他确实有忌惮，但这是他仅有的私心了，也只是让自己的姐姐好好地待着他，并未多加约束。

　　做不了那为了权谋陷害忠良之事，可是，自己又得到了什么？？还是说，君王真的只能彻底无情？

　　无情……

　　他对阮吟文，不是假意啊！可是世间双全法哪易得？

　　如今，保住祖辈留下的江山，真的要……

　　可太傅从小教导我的“仁”、“义”呢？“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虽自小懂得，但从来不是他爱民的原因，他爱民是从小教导的、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和使命啊！！

　　可结果呢？

　　他的眼里的茫然逐渐暗下来多了丝凉意。

　　可恍惚间，竟见到先皇的模样，从小就被立太子，他从小就以他的父皇为榜样，可是父皇，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呢？

　　先皇还是那样泰山崩于前亦自如的样子，只是看着他的眼里多了些慈祥，没有说话。

　　宫人来报，乱了这幅景象，“皇上，二皇子求见。”

　　皇上回了回神，哪有什么父皇……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