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墓（原名墓地）》南尹

37、草原之鹰

　　以后再去马场和龙龙聚一聚的时候，纳米避开了谭一航，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他已经知道谭一航在这个循环里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纳米心想，其实无论是和薇安还是和谭一航相处，大致上来说都还算蛮开心，不过一向不喜欢招惹这种麻烦，更不喜欢被人当做猎物纠缠，所以能闪则闪不会去自己主动找麻烦。
　　他还发觉，第二十四个时间循环里在马场再次见到谭一航的时候，就有种很特别的无法形容的熟悉感觉，有一点点类似当初见到音的那种特别，但又有很大不同，这让他觉得很是奇怪又想不通理由。
　　不过纳米心想，在这个时间循环里，让他想不通的奇怪事情太多了，应该说是没有多少能想得通，那再多这一件也不算什么。
　　想无可想就无需再想，不必为难自己去钻这个牛角尖，纳米继续过着他的快乐新生活。

　　刚开始的前几个月纳米过得还算开心，这种全新的生活方式给人很特别很新奇的感觉，没有拘束没有限制甚至没有任何不可能，他玩得很是随心所欲，确实就象是玩游戏一样可以不断的退出重来，只不过唯一升级的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
　　这个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制定。
　　可以任意修改，我的生活我的世界。

　　纳米先是开始了他的旅游生活，这是除了探访古墓美人之外他的最爱之一，游走于世界各地，游历体会那些神往己久的、随兴所至的、旧地重游的、闻所未闻的地方，充分享受他的环球半日游。
　　然后在玩得累了不想远游的时候，他就当自己是运动健将，除了每隔一两个星期就和龙龙聚一聚之外，皮划艇、跳伞、潜水、冲浪、攀岩，海陆空、全方位的玩遍了所有能够想到的项目，除了铁人三项之外，那个太自虐。
　　此外，每个月几次和朋友们一一的相聚也都玩得很开心，就连那个最是神龙不见尾连首都不见的Simtone都给纳米翻出来了很多次。
　　但就算再要好的朋友，也不可能天天粘在一起，何况他们都各自拥有自己广阔的王国。对他们来说，时间不会重来28号只有一天，这一天里他们有他们必须承担的责任和要尽的义务，这慢慢让纳米觉得，多余的28号里自己就快要变成多余的人。

　　而纳米的新闻生活也很快让他失去兴趣，还在刚开始享受这个时间循环的时候，纳米就开始留意各种新闻报道中的大事件，然后找出他有兴趣的新闻，挑一天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去亲身体验一番。
　　但玩了几次之后纳米找不到感觉，作为自由考古人他喜欢寻找消失在时间长河里的历史，那些才能让他着迷。
　　而现在他经历和体验的是新闻，玩起来就象是已经知道了答案的智力问答，没有了任何想象的余地，何况21世纪的重大新闻报道，一向是全方位多角度报道得透彻得很几乎没有什么遗漏。就算他找到了一些被掩盖起来的真相，或者改变了事件的结果，那又怎么样呢？
　　纳米心想，他又没办法告诉未来的人，某些历史事情的真相是这样那样，天知道到了能够把今天的新闻看成历史的遥远未来，这些东西是不是早就成了历史的尘埃，再也没有人会去记忆和关注。

　　所以很快纳米就已经发觉，自己原来是个很简单的人，能让他在意和喜欢的东西并不多。这困境让纳米心情烦燥，于是他决定重温少年时候的回忆，沿着以往师傅带他走过的地方，再次一一拜访那些长辈们。
　　第一站纳米先去了草原，草原之鹰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傅。
　　虽然纳米知道草原之鹰已经离开了祖辈居住的草原，带着一些愿意跟着他的族人去了美国西部，他还是选择先去那片熟悉的草原，去寻找昔日的记忆和洒落在那里的欢笑。那里是纳米居住过半年的地方，是他得到龙龙的地方，也是他和师傅最后相处的地方。
　　想到这里，纳米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象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了，居然只能靠着记忆过日子，甚至比那更糟。

　　驾车开进那片大草原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虽然早就听说草原使用过度退化严重，还经常发生沙尘暴，但纳米还是没有料想到，看到的会是这么一片惨淡景象。
　　大片大片的草地退化成了裸露的黄沙土地，哪里还有昔日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景象，地上只残留着零零星星寸许长的草棵，在一片苍凉的土黄中点缀出些许绿色。纳米曾经在其中戏水、给龙龙洗澡的那条美丽小河，早已经完全干涸成了一条宽阔的土沟。
　　纳米记忆中曾经有过的那些壮观景象消失了，他曾骑马跟着牧民们转场放牧大群牛羊，纵马奔驰在阳光下的草原上，大声呼喝着驱赶铺天盖地的成群牛羊，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和欢乐。而现在牛羊的数量不但少了很多并且都圈养在围栏里，浑身脏兮兮的无精打采。美丽的蒙古包变成了同样黄沙堆积的砖瓦房，在满天的黄土飞扬中显得那么无辜。
　　最令纳米痛心的是，一路上偶尔见到的几匹马，完全失去了昔日蒙古神骏草原灵魂的风采，显得浑浊呆滞的眼神里都是英雄末路后的麻木。

　　再也无法忍受这些，纳米踩下刹车，环目四顾一片萧瑟。才过了多少年啊，这里已经不再是我心中永远记住的那片乐土。
　　原来，破败的不只是我的心情。
　　不再犹豫，纳米动作迅速的倒车回头，浮现眼前的是龙龙灵动的身影，纳米从未如此庆幸把它带走了。

　　第二天一早，纳米直接飞到了内华达州北部的雷诺，再租了车开往北边的一大片荒原，离草原之鹰的农场还有五里的时候，就远远看到呼啸而来的几个骑手，放马急驰一直冲到纳米的车旁才勒住缰绳，马匹嘶叫着兴奋的踏动四蹄。
　　纳米的眼睛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就亮了起来，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跃动的强劲生命力，他刹住车跳下来大叫：“鹰叔！”

　　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人脸色酱紫，岩石般棱角分明的坚毅脸型，整个人有种岩石般坚硬不惧风雨的感觉，眼角的皱纹有着沧桑和智慧的痕迹。岁月似乎也没有能够给这块岩石刻上什么痕迹，鹰叔依旧豪爽至极声如洪钟：“小纳。”跟在他旁边的几个骑手也纷纷打招呼，都是纳米以前在草场上认识的朋友，让他感觉格外的亲切。
　　鹰叔一招手，旁边一个人动作敏捷地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纳米，鹰叔笑道：“来，让鹰叔瞧瞧你退步没有？”说着他就拉转马头，领先呼啸着奔驰而去。
　　纳米顿时觉得血液里的野性也跟着沸腾起来，心里那股积郁了很久的闷气松动了些，长笑一声：“好。”，翻身上马直追过去。
　　用尽全力追了个首尾相连，五里的距离转眼就到了。
　　鹰叔跳下马，拍着纳米的肩大笑道：“好小子，总算鹰叔没白教你。”
　　纳米笑着回答他：“前些天我和龙龙跟英国纯种马比赛赢了，全靠鹰叔教我的骑光背马。”
　　嗯，算起来那已经是差不多一年前的事情，那些开心的时间似乎已经离得很遥远。

　　鹰叔哈哈大笑，指着他的坐骑说：“看着眼熟吧？这是兀儿墨，龙龙的弟弟，也是个好小伙。”
　　他边说边带着纳米参观，眼前的一切和纳米记忆里旧时的模式相差不大，除了保留有传统的蒙古包，也建有固定的房屋和围栏，已经不再逐水草而涉移转场。

　　纳米知道，眼前壮观而生机勃勃的马场来自于鹰叔的开明和睿智，他带领着族人来到这片荒原之后，很快就度过了最初的艰难，应付了来自各方的困难建立起马场的基础和规模。发展到今天，马场已经采用多种经营模式并建立了外围企业，利润丰厚足以保证族人稳定的生活。
　　而族人的子弟们各自进入大学就读，可以自由选择日后想走的路。这里只是鹰叔为族人们建立的一个基地，他自己除了管理整个马场及相关的外围企业之外，还经常游历天下，继续他的冒险生涯。

　　在蒙古包里吃过了酥油茶、青稞耙耙、手抓羊肉，天还没黑下来，那些旧时的玩伴们就闹着要开篝火会，欢迎纳米这个许久不见的远方来客。
　　熊熊的篝火旁边，豪迈的歌声爽朗的笑声不时响起，尽情的宣泄着血性和热情，甚至有人玩起了布库摔跤。纳米被久违的欢乐和热情包围着，玩到他们尽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众人散尽后鹰叔看着纳米：“小纳，陪鹰叔出去走一走。”
　　纳米答应了一声，和他一道出去，各自骑了一匹马，在夜色下信马游缰。

　　草原上的天显得格外的高远，漆黑的天空是夜晚所能达到最深沉的天色，月亮的光芒显得有些朦胧，浩瀚如海的群星却清晰得仿佛压到眼前来，纳米看着天空星月渐渐的有些出神，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又强烈了起来。
　　耳边听到鹰叔沉沉的开口：“小纳，你有心事。”
　　纳米低低的应了一声，拿出玉琚和符号的拓片递过去给他，把整个恶梦说了一遍，包括被窥探的感觉和先知的预言。
　　鹰叔黑暗中也能视物的夜眼精光闪烁，反复仔细审视玉琚和符号拓片后递还给纳米。

　　沉默了一会，鹰叔说道：“问题出在时间上，小纳，困难也在于时间，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去解决它。小纳，仔细回忆时间循环发生前后的情况，很有可能某个细节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恐怕没有人能帮得了你，除非他也能从一开始就拥有这些重复时间的记忆。”
　　他抬起头看着纳米，洪亮的声音中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小纳，你拥有很强大的力量，你师傅和音一直都在想办法，希望能够帮你把力量引导出来，这也是你师傅毕生的遗憾。这件事情，说不定是个契机。”
　　剩下的时间里，鹰叔和纳米反复分析讨论了整个事件，仍然无法把手上已有的东西和线索组合在一起，也做不出一个合理的能够解释这一切的设想，更找不出能够着手解决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