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蔷薇》雨陌纤尘

3、寂寞成长

　　我以为童年会在这样的快乐里简单的滑过去，在我十岁那年的一个夏夜，我的生活由此变的安静。
　　那一天，我和妹妹早早睡了，不知何时我醒转过来，我听到父亲的叹息和母亲的话“这么多年了，你也不要再太苦了自己，薇薇也已长这么大了，她娘泉下有知会安慰的。”蓦的一听，我没反应过来，我娘？我娘不是在这里吗？“是啊，她大了，可她越长越象她娘啊，我想起她娘，我这心里就难受，是我对不起她啊，如果当年我不带她来到这，她也不至于会在生下薇儿就丢下了她啊。”“可当时的条件也是没办法啊，难产是谁也不想的啊，倒是苦了你，当爹又当妈啊。”“还是我没找错你啊，这些年帮我照看薇儿，待她如亲生女儿一样，难为你了啊。”“别说这些了，明日她娘祭日，多烧点纸钱吧，你也早点歇了。”
　　十岁的我虽然没完全明白，我却知道了我不是这个妈亲生的。捂在被子里我哭了一夜, ,因为没有经历后妈的遭遇,我表现的异常的冷静。第二日，在父母下地后，我翻出了压在红木漆箱底的一个铁盒，那是父亲从来不让我们动的东西，找来火钳我费了很大的气力把它打开了，我明白这里一定隐藏了关于我母亲的秘密。
　　盒子里是一大摞信件，在信件的下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子明眸皓齿，笑意盈然的立在一汪湖畔边，看着她的眉目，我知道这女子就应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翻阅了里面的信件，是父亲与母亲的来往信件，父亲的字苍劲有力，母亲的字体娟秀。那时的我已读小学五年纪，因为偏爱文学，已在那时读过了很多的典籍，也认识了很多的字。他们在信里的称呼非常亲密，父亲唤母亲“薇”，母亲称父亲“军”，可以从信看出父亲的文采非常好，他们是在外地打工时结识的，母亲应该是倾慕父亲的才华，中间有着很多的阻隔，但是母亲非常坚定，抛开一切背井离乡跟随了父亲。信是写到他们结合时的那一段，看着母亲的照片，我再一次泪流满面。
　　我隐藏了一切，开始变的安静敏感，每天沉默的放学，写作业，帮父母做一些家务。那时妹妹已不再跟屁虫一样缠着我，她有了自己的玩伴，有时也会经常缠着已上了初中的林波给她讲故事。林波虽然已不能再象上小学时那样每天与我一同上学，回家，可是会每天在放学之后来找我，或是带一本书，或是会在旁边教我写一些作业，他也感觉到了我的变化，在他的面前我没有隐藏我的秘密，那一个下午的黄昏，两个半大的孩子各怀着心事在村口的大树下静默着，他没有过多的安慰我，只是静静的伴着我做在那里。上了初中的他比我明白更多的东西，有些事情是不用很多语言的。但从那以后，他会经常带一些他外婆做的一些斋点给我，会邀我去外婆的书房里指导我看一些书籍。
　　那长长的假日里，我们便会伴随着满塘清荷的芳香，手捧着书本，搬把小凳子坐在窗前，一边吃着外婆做的斋点。斋点有时会是艾叶做的，就是用我们家乡小溪边野生的那种，取了新鲜的叶子，细细的刷洗干净，，碾成叶泥，糯米浸泡后磨成浆晾成半干，和了之后拌在一起，放进用桃木做的模子里上笼去蒸，如果下面垫了荷叶，那就更为清香了，有时候，林波的外婆会取自己种的茉莉花晾晒水份之后，细细的碾了放进去，待你轻咬一口，那满嘴的清甜会令你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一般在乡下，除了七月十五祭节，平常是没有那个工夫去做这些的，也许林波和外婆说了关于我的故事，外婆对我是非常的慈爱，早已没了儿时留在我记忆里的印象，她默许着我和林波进出她的书房，有时会给我端来一些小吃。林波是从来不肯老实的坐在板凳上的，他会坐在窗的前沿，晃着双腿，在我们有时谈到关于母亲的话题时，他通常都会表示外婆代替了所有的形象，在那时我确实很少看到他的父母，除了年节的时候匆匆的来去，基本上都是看不到影子的，林波说他早已习惯了，也无所谓了。而我多数是静默的，关于母亲，我只有现在养母的记忆，她是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操持家务，相夫教子，虽然学识不多，家在她的操持下虽是清贫却是井井有条，父亲在我的印象里言语不多，在我没有看到他与母亲的通信时，我一直认为他只是那种安分守己的农民而已，没有自己的梦，没有远大的想法，现在我才知道，是那份曾经浓烈的爱逝去后消蚀了他的梦，他的心里有着太多的自责与责任，所以他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农民。
　　也许在我少年的记忆里，最美丽快乐的时光就是那一段，虽然心里藏着秘密，却有人与我分享。我们总会在那一个个蝉声寂寂的午后，阳光透过帘隙，风扇在嗞嗞的转着，我和林波或是光着脚坐在木梯的地板上，或是立在窗前，各自手捧着一本书，不用言语，时光就这样悄悄的流逝。有时侯，我们也会坐在林波外婆家的后院门口，看着雨打在树叶上滴落的清脆声，听着雨滴敲打着瓦片的声音。雨后，我会随在林波的后面，光着脚，提着凉鞋去到小溪里放水车。风会吹起我的裙子，水车溅起的水花落到我的身上，林波便会笑我，我会立在另一边安静的也对着他笑。
　　在林波准备上高中的那一年，他的父母把他接走了，连同他的外婆一起。在他走的前天，他用盘扣做了一个挂饰给我与我道别，他说“你一定要快乐一点，也许长大后，我们还会见面。”那天，风很大，他身后的蔷薇飘在风里便随风落去。这时候的我已上了初中了，我已读过了太多关于离别的故事，我没有哭，在他那只因为小时候顽皮他为了帮我挡住一块砖头而留下伤疤的手臂上，我笑着说，“以后我就叫它蔷薇花。”
　　林波走后，我变的更加的孤独安静。我可以整天整天的不说话，我可以整天整天的捧着林波走前留给我的一大堆书，我开始写一些东西，一些青涩谁也看不懂的东西。我觉得只有文字才可以与我交流。有时，放学回来，经过林波外婆家的院子时，我会立在那里一阵子。院子已经开始长起了杂草，花被风雨打落了一地，只有那满墙的蔷薇依然藤藤蔓蔓的攀着墙，飞舞在风里。父母依然忙碌着农活，在他们的心中我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女儿。林波没有来信，我每天一个人就这样上学，然后在林波外婆的院门前呆一段时间，离开。也许，他太忙了，也许，他有了新的朋友早都把我忘记了。
　　寝室里逐渐热闹起来，新生们都回来了，大家新鲜好奇，有人开始相互攀谈。我执了一本书，坐在床上便静静看起来。
　　大学的生活的新鲜劲过后，接下来就开始便的无聊和无所事事，大家都已经过了黑色的七月，大学的生活已演绎成了享受和放松。有人开始有了爱情，校园的香樟树下也多了许多的身影。林波也会在每日下课后来找我，会在寝室的姐妹尖叫下在楼下唤我的名字。寝室的姐妹都很羡慕我有一个这样帅气而且在校园里能算风云人物的男友，每当这时，我什么也不说，安静的微笑着出门与林波并行。我们会去校园的后山坡看落日，会聊我们的蔷薇花，我们的艾叶斋，我们似每一对情侣一样的亲密，却从来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在我的心里，我明白，家庭优越的他是不需担心自己的出路的，而我，父母已是节衣缩食的在供我读书，我下面还有一个即将读大学的妹妹，我们也许只能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我又是如此贪恋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一切都会变得美好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