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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时你我年纪小 那时你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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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与他重逢的那个季节是秋天。我一个人拿着沉重的行李走在校园里,寻找着新生报名处。初秋的天空飘满了大朵大朵的白云,阳光格外的和煦,新校园的林荫小道里长着大棵大棵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隙,碎落了一地的金色。看着身边都有父母陪同着,兴高采烈的新生,我想起了远在千里乡野的父母,父亲一定累了,在地里头的田垅边吸着他劣质的香烟,母亲边劳作着,间或着咳嗽,捶打一下酸痛的腰。想到父母,我入学欢快的心情便低落下来。
我放下了沉沉的包,包里放着母亲为我准备的棉絮和衣物。家里为了我上学的学费已是将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和还未出栏的猪仔卖了,已没有了多余的钱可以为我添置新的行囊,棉絮虽然已是半新旧,却是家里最好的棉被。
正当我用弱小的肩拖着那大包的行李举步维艰时,身后传来一声:“同学,我帮你吧。”这是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声音里有着阳光的欢快,却似乎有着我曾熟悉的感觉。我停下脚步,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衣,运动鞋的男孩在满是香樟树的浓荫下咧嘴微笑,阳光落在他帅气的脸庞上,似有了一层凝脂。我微微一楞,这往上飞扬的眉目,咧嘴的微笑,我的确是在哪里见过的,男孩正也打量着我,眼神疑惑。当我目光落在他卷起了袖子的手臂上时,我看到了一个象似一朵花儿的伤疤,我惊呼了一下,对方也刚好瞄到了我脖项上滑落的挂饰,我们异口同声的唤出了对方“薇薇?”“小波?”。
小波是我小时的玩伴,因父母工作繁忙寄住在乡下的外婆家里,后来随父母的工作调动离开了,那一年,我十二岁,小波十四岁。
我们欢快的握了手,因早已不是孩童的年龄,彼此又有了些许的羞涩。“呵,,几年不见,丑小丫可是变漂亮了啊。”林波打趣着我,此时我已快十八岁了,已出落的亭亭玉立,是一个大姑娘了。“你也一样,比你吸鼻涕时帅多了。”我却是真心的说,他已是1米7的个头,颀长挺拔,一口如贝的白齿笑起来让人感觉清爽而温暖。
林波领着我报了名,帮我安顿了寝室,带我来到了校园外面的一家冷饮店里。从言谈中,我知道他是早我二年的师兄。“你还是这样安静。”林波停下了他的话,看着我安静的吸着管里的冷饮听他讲话,“不是的,其实,在你面前我已说了很多了,”我微笑着轻轻的说,他宠溺的笑笑,拿了一张纸巾帮递给我,“我知道,你自小就是这样安静乖巧的。”我又笑了笑,其实我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放在心里。我把眼光投向了窗外,这南方的天空下,全是时尚的男女,穿着摩登的衣物,用着优雅的姿势,而自己这身朴素的穿着与此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我注意到了林波脚上的运动鞋,阿迪达斯的牌子我在家里的电视广告上看过,应该是我们家乡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吧。
我起身对林波说“我有点累了,想先去休息。”林波点点头,“我送你去寝室吧。”“不用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找不到啊?”林波笑笑,“好吧,那我明天下了课去找你。”
窗外的香樟树探进了寝室,知了躲在层层覆覆的树叶里鸣叫着。我取下脖项上的挂饰摊在手心,这是用一粒漂亮的盘扣做成的挂饰,扣子是一朵盛开的花儿,白色的瓣儿镶着金边,很精致的那种,是林波偷偷的在他外婆旗袍上剪下来,在中间的隙里穿了红线送与我的。林波说,这是一朵蔷薇花,我的名字就象是它,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身后外婆家的墙上爬满了盛开的蔷薇,在风里摇曳着,藤藤蔓蔓也绕满了我的心。
林波是在他六岁那年去他外婆家的。当时我带着小我一岁的小妹正撅着屁股在玩泥沙,满脸脏呼呼的,这些我当然已不记得了,是林波在后来告诉我的,我当然也自是不肯承认的。我只记得他刚开始来的时候很安静,总是会立在他外婆家的院门口,远远的看着我们一帮小孩玩闹,而我们也是不肯靠近他的。
他的外婆在我们那是一个很古怪的老婆婆,听大人们说,她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懂得很多诗书,在城里有儿有女,而且环境优越,却不知道为何在中老年时搬来我们这里,居住已有差不多十年了。她的楼房非常漂亮,那时候我们家乡还没有两层楼的洋房,在我们那应是属于鹤立鸡群的。在她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在每个清晨与黄昏,我都能看到老人家或是在修剪花草,或是在搭建的花棚下喝茶。她会穿繁杂的盘扣衫,头发也总是修饰的一尘不染,一根银簪斜插在发鬓里,与乡下邋溻的老太太极为的不同。
后来是林波告诉我什么是紫铃藤,什么是蔷薇,什么是夜来香,我自也会告诉他什么叫狗尾巴草,什么叫打碗花。与林波熟识了后,他也会跟着我们到处去疯,去河里捞虾,去人家的地里摘瓜,也会与我们一样玩的似个泥猴,第二天却又是穿着干干净净的衣物,不象我们有时大人忙着下地没时间拾掇我们时,第二天便会穿着头天的衣服脏兮兮的,大家都习以为常。那时候小我一岁的妹妹总是每天象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林波便会特别照顾我,有时候躲迷藏带着小妹跑不快,他就会帮我抱着她一起跑,躲在一起。有时候,和小伙伴玩时起了争执,小伙伴恼了,就会骂我是个没娘的孩子,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林波便会挺身而出,将那个小伙伴揍的鼻青脸肿。乡下的大人都不敢去他外婆家闹的,林波在那时就成了我的保护神。其实我是不相信我不是我妈亲生的这句话,因为妈妈是那样疼我,对我和妹妹是一样的好,虽然有时父亲看到我时的眼光是复杂的,总是伴着叹息,年弱的我是读不懂里面的含义的。
林波有时也会带我去他的外婆家,那是一个温暖干净的家,古朴的家具并不豪华却拾掇的干干净净,后院的窗台上挂着鸟笼,鸟儿在清脆的欢叫,楼梯是那种木制的,六月,光了脚踩在上面冰冰凉凉,非常的舒服。始初我是不敢去那里的,我觉得老太太是那种严肃,不苟言笑的老人,林波告诉我,外婆其实是一个很娴淑慈祥的老人,他说,外婆在灯下戴着老花镜为他缝补衣裳的背影替代了他童年里所有有关母亲的记忆。我们总会在小妹睡着了的时候,蹑手蹑脚的溜进去,通常在那个时候,刚刚吃过午饭,外婆是需要小憩一下的。
在林波的外婆家有一个很大的书房,那个房间的窗是木制的,雕着一些花鸟的图案,窗户的外边有棵很大的桂花树,近处有一口鱼塘,里面种栽了一些荷藕。在那个书房里,六月的时候能闻到清清荷香,八月的时候便能嗅到到处飘浮着桂花香的空气的清香。每次林波都会带我去那个书房,里面的书架上放置了许多那时候我看不懂的一些古词与书本,但我和林波最爱翻看那里面的一些图画,也许在那一个时候,我就爱上了那一本本泛着微黄的线装书。可我是不能多呆的,我怕妹妹醒了,母亲会扯着嗓子到处唤我,怕婆婆醒了,我下一次就不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