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东归雀

9、生死决别

　　推开屋门，就看到爸爸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奶奶则躺在床上，小姑姑在照顾，“这是你奶奶给你留的橘子，快吃了吧。”小姑忙不迭地从里屋拿出来几个橘子，林天予一看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这几个橘子都已经干瘪了，她用发抖的手撕开橘子皮，发现橘子瓣也已经干了，像是棉花瓣一样，她一下子扑倒在奶奶床头，奶奶喃喃自语道“是小予回来了吗？小予不要走。”
　　奶奶的眼睛已经没有什么光泽了，脸上更是皱纹深刻，嘴角干巴巴的，头发有些蓬乱，林天予赶紧安慰奶奶“奶奶，我不走，您放心，我不走啊。”她抓住奶奶的手，就像把所有童年的记忆抓住了一样。
　　待了一会儿，林天予起身洗了块毛巾给奶奶擦擦脸，又把自己带回来的营养品给奶奶冲了点，一勺勺喂奶奶喝下去。家里的这些事情她从未跟外人说过，同事们更是毫不知情，也许只是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她选择一个人承担一切。
　　待到第三天时，仙鹤姐姐突然给她发微信说，“天予，你快回来吧，现在公司上报第三季度业绩考核，米雪莉给你打的是B等，B等是没有年终奖的，C等则是要观察一年，如不改进就会被辞退。”
　　简直晴天霹雳一样，林天予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至于被打B等，明明在姜远组时，她是被上报为优秀人才的，还当着大家的面做了案例分享，当时都要红遍半边天了。这天上地下差距也太大了。
　　她只得跟爸爸说公司里有些急事，需要赶回去，爸爸和姑姑一脸惶恐，他们没见过大世面，只要一出什么事都先想到危险的事情，别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催她回去。
　　等她马不停蹄杀进米雪莉办公室时，米雪莉正在悠然自得地涂着指甲，看到她进来轻蔑地笑了一下，“哟，林天予，你回来晚了，绩效考核表我已经交了。”“你什么要给我打绩效B？我明明应该是A的。”林天予质问道。“凭什么，就凭这个！”米雪莉甩过来一个信封，林天予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封举报信，举报米雪莉在和供应商合作的时候吃回扣，具体金额约十万。
　　“这跟我没关系，请你公正的评价我的工作表现。”林天予正色说道。“呵呵，你也敢说没关系，你是不是在妄想着把我整到了好让姜远上位呀？！告诉你，没那么容易，这封信我已经截获了，你就别想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等待你的下次就是C，接着就是解雇。”米雪莉示威地瞟了她一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林天予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大声质问道“那你有没有吃十万回扣呢？”“我不仅吃了十万回扣，我还有很多其他你不知道的事，可惜你拿我没办法。”米雪莉得意地站起来去开音响。
　　“好好好，我林天予是斗不过你，但是我可以辞职。今天我就不干了。你早晚会遭到报应的。”林天予摔门而去，米雪莉则把音响的声音调得更大了一些，胜券在握。
　　出来后，林天予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突然想到几天前刘玲曾经说要帮她，可能这举报信是刘玲做的吧，既然这样也不能说完全和自己没关系，毕竟事情由自己而起。
　　她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办公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因为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待下去了，无论表现多好，因为当时站队的关系，永远会被米雪莉报复。你是玻璃还是钻石，是由直属上司来决定的。这也是职场定律之一。
　　她觉得自己有点承受不住了，似乎也不该再去承受什么。此刻她心里只想回家照顾奶奶，办公区此刻空无一人，大家都在大教室开季度动员大会，跟往日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三年前她加入这家公司的时候，从没想到会这样冷冷清清地离开，无论是她还是刘玲，要离开时都是一样的，所谓人走茶凉。
　　想到已经很久没见过姜远了，不知为什么她过敏会这么长时间不出院，她还是想要做个告别。于是打车去了姜远所在的医院。
　　姜远似乎比之前更消瘦了许多，看到她进来时眼睛中闪现出了感动的神色。“怎么突然来看我了？项目不忙吗？”她不忍再把职场上这些斗争说给她听，只淡淡地说“您别问我了，今天我已经口头跟米雪莉提出辞职了，想跟您做一下道别，我会把交接文件准备好，之后就再找新工作了。”
　　姜远听了毫不惊讶，“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毕竟你曾经是我的人，米雪莉怎么可能放过你呢。”她顿了顿，开口问道“你有梦想吗？”
　　让林天予觉得很突兀，不知此时此刻姜远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汪峰附体。不过她还是选择了很认真的回答“有，曾经，我想做一个编剧，大概六年前吧。”“那为什么没坚持呢？”“当时这个机会是在东北，我们学校的一位资深校友提供的，我当时还有助学贷款需要还，更重要的是我的奶奶和爸爸需要我的照顾，我不能自私到只顾追寻自己的梦想而舍弃他们。”林天予说到这里有点哽咽了，她很少向别人说起这番心事，在医院里谈论梦想更是没想到的。
　　“别放弃，答应我。”姜远此时轻轻握住林天宇的手，眼神却坚定了很多。“人生本来没有意义，都是求仁得仁。算来算去也不过三万六千天而已，曾经我以为成功是最重要的，为此我舍弃了自己最喜欢的美术专业，转而来做一个广告人，没有婚姻，放弃生孩子，到现在收获的不知是苦还是甜，假如让我再选择一遍，我可能不会选择今天这条路。”
　　“您怎么突然说这个，不过是一次晋升没成功，我们还等着您步步高升呢。”林天予轻轻笑了一下，试图缓和一下氛围。
　　姜远拿出来一张化验单，交到林天予手中，上面赫然写着“左颈部实性低回声结节，考虑恶性淋巴瘤”。林天予心里一沉，这才明白为什么姜远突然间这么感慨人生，但又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感觉，难以接受一个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同事会突然得癌症，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气氛更沉重了。
　　“你不必难过，人都是向死而生。”姜远说完，就定定地看着林天予。“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不要放弃自己，我也答应您，会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林天予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来，尽管知道这些安慰都是徒劳，她还是想做好最后一点努力。
　　“谢谢你的鼓励，我知道我已经活不过三个月了。和你同事一场也是缘分，假如以往我曾经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情，请不要放在心上。”姜远的声音感觉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稍微有些沙哑。
　　林天予只有用力点头，她已经哽咽难以自持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短篇，马上要结尾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