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东归雀

24、凄惨身世 就这样，过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林天予感觉自己还是无法缓过来，就向米雪莉提出要休假一段时间，米雪莉挑着眉说，“你也不用休假了，可以直接离职吧。反正你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了。”如果是平时，林天予肯定要跟她理论理论，现在她却一点这个心情都没有，默默地发了离职邮件，收拾一下回家了。
　　她想找寻自己的初心，寻找哪怕一点点温度。于是她买了张火车票回到了那个东北小城，想找回曾经的心境，这里的街道其实一直就有一点破旧，校园到处是斜坡，因为这时间在一个丘陵上，每当冬天来临的时候，学校里就成了天然溜冰场。
　　记忆中还有那像刀子一样冷得风，人无法呼吸，否则就会有刺痛感，但室内却是暖洋洋的，只需穿T恤就行。她在这里度过了四年，也曾拿奖学金、助学金还有学校组织的知识竞赛冠军。
　　那些光荣的过往可能是她在学校节衣缩食凄惨无比时唯一的兴奋剂。在这所学校，也有她一直暗恋的那个男生，他家境特别好，人也多才多艺，弹吉他唱歌，还是跆拳道黑带高手。重要的是他对每个人都特别温暖，一视同仁。那种感觉有一点像Chris，只是她从不敢向他表白，毕竟自己只是一只丑小鸭。
　　这些过往交织着几年后的过往，让她感觉人都是在梦梦中梦，大部分时间在梦中，偶然会醒来审视一番。上天是导演，而我们每个人都只是演员而已。
　　从东北回来后，她又回了老家，她想和自己的亲生妹妹相认。两个人自从父母离婚时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了，她于是跟几个姑姑说了这个想法。
　　姑姑们都希望自己跟妹妹相认，但小姑姑不希望自己认自己的娘。其实林天予的娘是有点精神问题，当时在家时闹的家里鸡犬不宁，姥姥家还提出让把小姑姑送出去，不让在家，当时爷爷奶奶为了维持这个家的完整，也考虑把小姑姑送给老姨姨，也就是奶奶的妹妹家，小姑姑在那里呆了几天，后来还是回来了。
　　总之这两家当初充满了仇恨，绝不是一家的问题，双方离婚时还大闹了一场，把家里的东西都打烂了，爷爷负了伤，爸爸脖子上的疤一直很多年都在，林天予小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那个“官司”这个词，只要她一提，爸爸就会很生气，还有她从抽屉里翻出来过一份判决书。
　　判决书上显示着双方离异，大女儿归父亲方，小女儿归母亲方，从此两家再没往来。当时奶奶特别想把小孙女也抚养在身边，争取了很多次都没用，林天予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女方明明没有抚养能力，还非要把妹妹养在身边。
　　从小时候起，奶奶就一直打听妹妹的下落，知道了娘又嫁人了，带着孩子嫁给了一个眼睛有毛病的人，而且几年后又生了一个女儿。打听妹妹过得怎么样了，告诉她以后长大了有能力了一定要把妹妹认回来。
　　她高中时遇到了一个那附近的女孩，长得挺好看的，她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妹妹。她经常想象妹妹是什么样的。因为奶奶跟自己说，妹妹长得比她高，比她长得好看。
　　这个心愿也一直留在自己心中，小时候，娘有一次从别的村子里过来想看自己，当时她心中充满了对娘的仇恨，于是选择避而不见。
　　如今她想到自己在世界上可能也就这两个人是最亲近的了，姑姑们毕竟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管她。
　　这一家子通过林天予的一个姨联系上了这家人，这家人的意思是他们家的奶奶脾气特别暴躁，性格不好，而且不可能让妹妹和自己相认，说等她奶奶没了再说这件事。
　　这明显就是推辞啊，等过几年了，如果林天予不再提这件事，就不可能和妹妹相认了。于是她就托姨夫再去联系，还给了姨夫几百块钱，让给她娘买几件衣服。
　　有一次妹妹的继父脑血栓住院了，妹妹在医院看护，姨夫逮着机会把这件事跟妹妹说了，还把妹妹的手机号给拿了回来，让林天予去联系。
　　这桩心事才算了了。这些年，她只从奶奶打听的消息里模糊知道妹妹的大概情况，听说也上了大专，还结婚了，有孩子了。她挺遗憾错过这些年的。由于双方家长闹得不愉快，也绝不可能再让彼此接触，迫于无奈只能侧面打听，没有其他方式可以接近。自从和妹妹加上微信后，两个人一有时间就聊天，也算是有了一个情感寄托。
　　大姑无意中说，大概父亲过生日前后，有个人打听自己的情况，好像是陈达家，“那你们都说了什么呀？”“能说什么呀，就把家里的事儿跟他说了呗。”“包括我爸我妈离婚，还有他们有病的事儿？”“是啊，这事儿也瞒不住啊，早晚人家都得知道。难道你以前没跟他们说过？”“我说过，只是没说的那么详细。”林天予这才明白，原来陈达跟她分手真实的原因是觉得自己父母有病，害怕以后生孩子会遗传。
　　其实这些话陈达以往也轻描淡写地说过，只是林天予那时沉浸在对爱情的向往中，自己根本没想那么多，而且母亲距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将近三十年，她连母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说知道她特别详细的病情了，所以自己也没当回事儿往心里放。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虽然她还没见到母亲，但是小姨给自己发来了几张母亲的照片，她看上去有点神情呆滞，又想到自己奶奶以前说过母亲经常离家出走，让家里人急得不行，她就知道了母亲的病情其实是挺严重的。
　　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有权利去恋爱、结婚、甚至生孩子吗？如果将来的孩子隔代遗传怎么办呢？她的心情更沉重了。她从小知道奶奶为了父亲的病着急担心一辈子，甚至去世后都闭不上眼睛，她知道奶奶是担心父亲没人照应。父亲从16岁开始受尽了病痛的折磨，没有尊严，没有健康的身体，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将来自己的孩子有问题，孩子痛苦，全家都痛苦，对谁来说都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