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听见我的歌》三文nono

28、第 28 章

　　最终回

　　在东京的倒数第二天。
　　与往常一般，缺席了早课的山下，站在门口被老师责骂了一通后，晃悠悠地走进教室。他一路走过来，眼神定定的落在佑也身上，可佑也没
　　有看他，一直埋着头看书。
　　老师在讲台上一边快速解着题，一边重复这道题是近几年东大的入学考试题非常重要之类的话。其他人都在埋头记笔记，教室里只剩下粉笔
　　敲击黑板和笔尖摩挲笔记本的声音。山下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纸，心脏砰砰地跳得厉害。
　　佑也有点跟不上老师讲解的进度，手忙脚乱地记着板书。突然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吓得他几乎跳起来。
　　下意识地看脚边，一个纸团缓缓地滚过来。佑也偏头扫了一眼后桌的人，山下朝他努了努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子捡起纸团。
　　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了？好像很久了吧。佑也无奈地笑了笑。打开字条的那一刻，他有些晕眩，时间仿佛一下错乱了，他们又回到半年甚至更久以前。
　　-下午放学，在公园门口见。我有话要说。
　　佑也的视线从最后一个字上离开的时候，心就迫不及待地突突地狂跳起来。他摁住胸口，生怕心脏会一个不小心就会蹦出来。
　　还是，不要过于期待比较好。佑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失落感又占领了他整个身体。他将字条揉成团，丢进课桌。
　　十分钟后，又有纸团从脑袋后边砸过来。
　　-一定要来。我会在门口等你。
　　佑也咬紧双唇，再次将字条扔进课桌。山下故意放大的“等你”两个字，让他忍不住再次期待。
　　放学后，山下一如从前地快速收拾好书包，风一般奔出教室。他心里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对佑也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有些话似乎早就该说而自
　　己却一直没有说出口。就好像每次看见佑也的时候，耳边响起的那些不成串的音符一般。
　　他奔到教学楼下的时候，被人大声唤了名字。
　　“山下--！”对山下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唤出的却是无比陌生的称呼。
　　山下停下脚步，循声看去，亮正站在楼口偏着身体望着自己。
　　山下用力掩饰着胸口的绞痛，迈开步子走向他。
　　“亮……”
　　不等他开口说得更多，亮已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小本子，递过去。
　　“《ORDINARY》。”
　　亮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平静，“……是这首词的名字。”
　　“亮……”山下将手中的本子握得很紧，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上。齿间来回数次，除了不断亲昵地叫着对方的名字以外，他无法说出更多。
　　亮能清楚地看见山下心中的苦楚。但是此刻，他除了让他更痛以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别的什么。
　　只有让他记住这样的痛，才能不让他忘记自己。
　　“我不会放弃。”亮的话语掷地有声，他不看山下脸上的表情，转身就走。山下伸出手想拉住他却抓了空。
　　回不去的过去，并不是说放就能放得下的。“亮……”山下只好唤着他的名字，追上去。
　　他想认真地再对他说一次‘谢谢’。
　　佑也背着书包，在三楼的走廊看着山下跟在亮的身后走出校门。他胸中涌动的苦楚只在脸上化做无奈的笑。
　　“我是傻瓜吧。”佑也自嘲了一番，转身走回教室。每期待一次就意味着即将失望一次，而自己仍像个傻瓜一样心甘情愿地不断承受这样的落
　　差。他放下书包，拿出今天的笔记，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什么约定的字条，不再去想山下会对自己说的话，埋头温习起来。
　　可心神仍是不定。佑也叹了口气，终于扔下手中的笔，趴在课桌上透过教室的玻璃窗看被晚霞烧得通红的天空。总是和黄昏天空重叠起来的那
　　个笑脸再次浮现在佑也的脑海里。
　　为什么就是忘记不了呢？佑也闭上双眼，眼角不断溢出了温热。
　　天色渐渐暗下去，佑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几乎全黑了。他看看手表，“糟糕！已经这么晚了！”佑也吐了吐舌头，抓着书包快速奔向车站。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车站要赶正点那辆G线巴士的时候，才发现平日喧闹的站台上此刻却空无一人。正在疑惑的当口，扭头看见站台旁的班次表
　　上贴着一张打印纸：因为线路调整，今日G线巴士停开。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佑也挠了挠头，“看样子，只能走到下个车站了……”他一边叹着气，一边离开巴士站走向几条街以外的另一个转接线站。
　　从学校前面的巴士站到另一个站大概有30分钟的路程，上次也和小山前辈一起走过的。
　　“说什么因为最近拦路打劫的混混比较多，所以要送我。”佑也想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可真是……”
　　路过中心公园的时候，公园里传出来的钢琴曲《MERRY CHRITMAS.MR.LAWRANCE》就像吸铁石一般叫佑也的脚步再也动不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
　　消退了下去。
　　他站在中心公园门口，忍不住向公园里望去。
　　那次，也是在这里看见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那家伙吧。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或许还要更早，自己就被卷入了无止境的挣扎和痛苦。
　　早上那张字条里，也是约定了要在这里见面。佑也收回自己的目光，“搞什么。”-明知道他不会等的。
　　他迈开脚步要走，
　　“怎么这么晚才来？”背后有人朝自己大声喊着，“我等得都要长绿毛了！”
　　一瞬间，佑也无法计算确切是用了多少个微秒，自己的眼眶就湿润了起来。
　　那个仿佛遥远的下午，仿佛变成了目之所及的昨天。就连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清晰地相似。
　　身后那个人大步朝佑也走来，佑也赶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过身子看他。
　　“慢死了！”山下假装生气地吼了佑也一声。
　　佑也不反驳，只是不紧不慢地问道：“有什么事？”
　　山下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问句问得发了愣。他或许没有想到佑也会这样直白，不等自己鼓足勇气说出那些话。
　　“给。”山下从书包里抓出一张纸片，抓过佑也的手，塞进去。
　　佑也低头看手中的纸片，是一连串的英文字符。“这是什么？”
　　“我的电子邮箱，以后记得给我写信。”山下局促地不断踮着脚尖。
　　“给我这个干什么？”佑也左右翻了翻手中的字条，“又不是要出国，在东京的话发邮件不就好了……”
　　“明天要去英国了。”山下突兀地一下子打断佑也。公园旁边马路上经过的打着车辆，打着远光灯，灯光不断从山下的脸上流过去，将明将灭地照着他的脸庞。
　　佑也缓了一会，才惊诧地抬头看他
　　“是我老爸的决定，要去那边读高中。”
　　“一个人？”
　　“不是……还有--”
　　“这样……”佑也打断山下。他似乎猜到要和山下一起去的那个人是谁。
　　“英国啊，好地方啊。”
　　“手越……”山下想叫停。
　　“超羡慕的诶……去那边的话，英语会话应该会变得非常流利吧。”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啊啊，对对，还可以看麦当娜的演唱会！好厉害！”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啊，手越。
　　“什么时候回日本一定要帮我带演唱会的CD啊！”
　　留下我。
　　“一定要记得啊……”
　　如果你开口，我就会留下啊。
　　“啊，对了，再帮小山前辈也带古典乐演奏会DVD吧……”佑也不断自说自话，根本不给山下开口的机会。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一旦停下
　　眼泪就会决堤。
　　山下紧握着双拳，他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说出那些实质内容不明的话的冲动。
　　“啊！”佑也抬手看了看表，“很晚了，我不跟你耗了，以后靠邮件联络就可以拉。”他朝山下摇了摇手，后退几步就要走。
　　山下感觉自己喉咙在发涩。他张口缓缓道，“我送你去车站。”
　　哪怕再多呆一分钟都好。
　　山下脑海中的旋律一点一点地，渐渐粘合。
　　从中心公园到车站不过5分钟的路程。佑也仍是不断地自说自话，替山下畅想着他到英国后的美好生活图景。山下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到了车站后，山下要乘的A线比佑也要转乘的巴士来得早。巴士在车站停靠后，缓缓打开车门。佑也推了推山下的肩膀，费了好大力气才小声
　　道出一句：“那，再见。”
　　山下却没有勇气再望他一眼，低着头上了巴士。
　　巴士的门在他身后闭合。佑也感觉泪水已经快要溢出眼眶，但是他却舍不得收回目光，仍注视着山下的背影。
　　最后一次看你了吧。佑也朝坐在车窗边上的山下缓缓挥着手。
　　巴士启动，佑也的脸渐渐被抛在身后。山下脑海中的乐曲却一段一段地，更加清晰。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像每天都见到那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在意他的存在。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彻底地放不下他？
　　一段一段的乐曲贯穿山下的身体，令他感到无比疼痛。
　　一瞬间，他想要说的话变得无比清晰。
　　山下站起身，用力拉开巴士的窗，探出身体，朝站在远处巴士站上，仍然望向自己的佑也倾尽全身气力大声喊道：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
　　那首越来越清晰的歌曲，不是《LOVE SONG》，不是《OVER THE RAINBOW》，
　　虽然不知道你是否听得见，《PAIN》，明天只想唱给你听的歌。
　　佑也听见了山下刚才从自己喊的话。眼泪早就克制不住地流了满脸。
　　我真的还可以再期待一次吗？
　　回到家的时候，佑也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已经离开了身体。他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真的还可以再期待吗？”
　　身边的书包里，电话嗡翁地震起来。佑也翻了个身，从书包取出电话。
　　“是我，小山。”
　　“前辈。”
　　“……怎么了？”小山听出了佑也厚重的鼻音后，温柔地问，“哭了？”
　　小山的问句让佑也无法再克制，他抱着话筒，难过地抽泣出来，再说不出一个字。
　　小山也沉默，不再追问，只安静地听着佑也在电话那头不断地哭泣。
　　佑也哭着哭着，不知道哭了多久，就慢慢失去了力气，渐渐睡了过去。直到听见那头传了相对平和的呼吸，小山才挂下了电话。
　　佑也梦里不断出现山下离开的背影。总是他先对自己微笑，然后又决然转身走开。
　　梦里的山下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佑也总是默默看着他这样走开，直到他最后一次来向佑也告别。
　　‘为什么你总是自作主张？’
　　‘什么？’
　　‘从井上开始，你就一直这样，不断把我往别人那里推去。’
　　‘我没有……’
　　‘你自以为的无私其实才是真的自私。’
　　‘我没有……我一直都喜欢你啊。只想尽力让你和身边的人都幸福而已……’
　　‘……其实我一直也都……’
　　不等山下说完，他的身体就被白光彻底吞没。佑也猛然睁开眼睛，闹钟的指针已经过了八点。
　　我还有话要对他说！佑也捂住自己的胸口，直到他离开，也不曾告诉他我的真正想法。
　　就算没有结果又怎么样？
　　我只想说出真正的心意。
　　佑也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如此冲动。他迅速穿好校服外套，狂奔出家门。
　　一跑出门，就看见倚在门口的小山。
　　他的头发和外套上全是露水。头发潮湿地贴着额头。
　　因为担心佑也，他已经在外面守了一夜。
　　“前辈……”佑也在小山面前停下脚步。“在这里站了一个晚上？”
　　小山立直身体，微笑道“我想，如果你需要有人保护的时候，可以立刻出现。”
　　佑也不敢看小山的双眼，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小山的温柔。
　　小山的心掏空般痛，昨晚挂下佑也的电话后，他从亮那里知道了山下要去英国的事。
　　“现在，要去找……他了？”小山探着身体，看向佑也低垂的脸。
　　“恩……”佑也弱弱地答道。
　　小山偏了偏身体，让了一条过道给佑也，柔声道：“快去吧。”
　　佑也抬头看他，“前辈……”
　　“就算他想等你，飞机也不会让他等的。”小山后退了一步，让身前的过道更宽了些。
　　佑也点了点头，看着他迈出步子要走，小山心里的无数后悔和不甘却一瞬间疯狂地堆积了起来。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佑也。
　　“如果想哭的话，就转身看看，我会一直一直在。”
　　小山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更加失控，只好轻轻放开佑也，让他继续朝山下的方向奔去。
　　山下抱着吉他，坐在中心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左顾右盼地等着佑也。他抬手看看表，已经8点半了，飞机10点就要起飞，父亲已经派了车等在公园门口。
　　为什么还不来？
　　山下感到巨大失落和难过。
　　该不会是不想来吧。
　　不断的焦虑让山下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联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说要走的时候，手越若无其事的表情，再联系起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小山。山下
　　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掉进了某个不见底的深渊。
　　父亲的车开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秘书从车里走下来，拉着山下要他上车。
　　父亲摇下车窗，让莉奈去催促山下。莉奈不知所以，听着父亲的话冲哥哥喊着快点上车之类的话语。山下望见车里焦急的莉奈，只好抱着吉他
　　上了车。
　　山下和莉奈坐在后座上，车开以后，他不断摩挲着装吉他的盒子，心神一点一点恍惚起来。
　　果然要再次错过了么？
　　到了交叉路口的地方堵车堵得厉害。
　　父亲有些不耐烦，派秘书下车去探探路况。秘书回来后报告说是因为前方出了车祸，只好绕路走。
　　“绕路走怎么样？”父亲转身问山下的时候，吃惊地发现他已经满脸泪痕。
　　山下不回答，仍出神地注视着脚下的吉他。
　　对于他来说，无法唱出不断盘旋在脑海中的那首歌，什么都变得毫无意义。
　　从日本到英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里，山下望向窗外的天空，那样透彻的蓝让他脑海中的旋律变得更加清晰。
　　山下离开日本的那天，是育泽的学园祭。伊野尾被任命为演出的负责人，手忙脚乱地操控着会场的一切事物。那天晚上最受期待的双人弹唱演
　　出没有因为山下的离开而取消，只是被一束聚光灯照亮的舞台显得格外清冷。亮独自抱着吉他走上台，在台下一片唏嘘声中，缓缓拨动琴弦。
　　就算你已经停下脚步，我却仍是停不下来。
　　刚到英国，山下就忍不住给佑也打电话。可是电话却总是无法接通，几个星期以后，他手机里佑也的号码竟然变成了空号。他只好几乎天天检
　　查自己的电子邮箱。
　　如果那家伙写来信就好了。
　　山下天天期盼着能收到来自佑也的只言半语，然后对他说出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直到三个月以后，佑也才发来第一封内容简略的信件。
　　-在英国过得怎么样？
　　山下迫不及待地向佑也询问他的新号码，佑也却怎么也不肯告诉他。
　　两人总是以邮件交换着有关各自生活的信息。
　　-手越最近在忙什么？
　　-在和老师学手语，现在已经可以和聋哑学校的儿童畅通地交流了。
　　-超厉害！
　　-……
　　除了这些，每当山下想向佑也透露他的想法时，佑也却总是不断回避。当他告诉佑也自己想回日本，想亲口告诉他一些事的时候，佑也却总是
　　以各种理由拒绝。
　　一年后的春天，山下应伊野尾的邀请再次回到日本，参加育泽新一年的迎新演出。
　　山下要回来的消息早就传遍育泽的每一个角落，演出的海报也早早挂得到处都是了。当他回到育泽，看到这幅景象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身为学
　　生委员会主席的佑也一定会来看这场演出。
　　山下告诉伊野尾，演出的曲目决定是《PAIN》。
　　-这样，你就能听见了吧。
　　育泽迎新演出的夜晚，佑也回到育泽。他看着无数小女生对着山下的演出海报鬼哭狼嚎，一笑而过。他夹在潮水般的观众群里走进礼堂。
　　他挑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山下的节目被排在很后面。当他上场的时候，会场一下沸腾起来。在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山下能感受到佑也。他知道他一定在看着自己。
　　当山下拨动琴弦的时候，台下佑也不断落下眼泪。他在黑暗中举起手，没有人能看清他做了什么动作。
　　左手握拳，
　　我。
　　右手覆盖在左手之上，
　　爱。
　　转圈。
　　你。
　　这个动作之后，对于佑也来说，台上山下唱的是《PAIN》，　　演出结束后，山下乘电车回家，在拥挤的人潮里，他仿佛看见了佑也的背影。
　　及耳的头发，瘦弱的肩膀，就连脸侧的弧线都几乎一模一样。
　　山下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大声地唤着佑也的名字。路过的乘客纷纷看向他，可是那个人却连头也没有回，直到消失在闭合的人群中。
　　“果然……认错了吧。”山下沮丧地自言自语。
　　明天就要回英国了，却没有办法再见他一面。
　　佑也随着人潮从电车站里走出去，找到了在站口等他的小山。
　　小山掏出手机，快速在上面打下几行字：
　　“一起回家吧。”
　　佑也点了点头。
　　两天以后，佑也独自去了很久之前和山下一起去过的神社。神社里几棵要几个成年人才能抱得过来的东彼岸巨樱正不断飘落片片粉红。
　　那些温暖的颜色堆得一地都是。
　　就像去年冬天育泽的雪，踩过去是一阵柔软。
　　佑也在神坛前扔下钱币，双手合十。
　　钱币落下去的骨碌声他听不到，也听不到身边的小女生在许的什么愿望。很安静。
　　从山下离开日本那天起，佑也的世界就变得寂静无声。
　　赶去中心公园的时候，遭遇了车祸，被赶来的小山送去医院，捡回一条命。
　　却永远失去了听力。
　　山下回到英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陆邮箱。
　　他想知道佑也听过《PAIN》之后是否明白他想要对他说得话。
　　然而，邮箱却失窃了。
　　在日本的那个人似乎就要从此音讯全无。
　　如果你那时候听见了我的歌，我们也许就不会再次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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