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蹙郁》啃噬森林

3、和好

　　自从孝亦拒绝林双疏到自己家中玩耍，二人关系不知为何又疏离许多，谈不拢的事儿，也开始越来越多。直到后来，夏末的某一日，孝亦执意带林双疏登山。
　　那是穿布小溪的小瘦山，溪中荷花款款而立，林双疏躬身触碰，孝亦将一切收入双目，直觉得这幅景致在心中妥帖得很。
　　一路上，林双疏总是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悄息瞥瞥孝亦，却发现孝亦的目光凝注在夏末的青山。

　　半路忽然降雨，虽始料未及，却也符合夏日的脾性。
　　“走。”孝亦拉着林双疏的衣角，林双疏被带到一个山洞。她听着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的声音，想着这是除父亲第一个触碰过自己的男性，陌生而生动。
　　“先生远退朝堂，不曾悔么？”林双疏想起什么，突然发问。
　　“不悔。”
　　“先生不曾想游山玩水，踏遍大好河山么？”
　　“书中便有的东西，不必纠结。”
　　“我听闻真正的君子，落墨皆是山河，可先生……”林双疏的声音越讲越低。
　　“疏儿可告诉我，山河如何落墨？”孝亦面色如常，眼中也没有任何阴霾。
　　林双疏愣了愣，又听孝亦说道：“有些东西，只在心中罢。”
　　林双疏想起那句“人生本就是稀奇古怪的。”或者又想起什么，此后，再没问过这个问题。

　　“我们还是下山吧？”雨停，林双疏叹着气，鼻尖正冒着亮光，“腿累！”。
　　“好。”孝亦听着，眼神竟终于柔和下来，还带着一点那时林双疏不懂也不该深挖的宠溺。
　　“听左绌说，他的先生还会罚蹲马步，”林双疏说着，低头盯着自己自己的噤口，上面的汗迹清晰可辨，“就像我现在这样，浑身是汗。”说罢，她又抬头，蹦蹦跳跳的向前。
　　“倒是该找师傅给你做一张帕子，这样倒是更像小姐做派。”孝亦温声到。
　　“先生可是嫌我了？”林双疏一转头，晃了晃手边带着露珠的新芽，一脸疑惑。
　　“不嫌，可旁人会说，”孝亦的眉眼依旧温和，“质气就是这样堆出来的。”
　　“师母……可就是这样的质气？”林双疏突然停下，半垂着眼，怯怯地问。
　　“怎么这么问？”
　　“师母……不愿……见疏儿，定是疏儿……不讨喜。”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绕来绕去，终于把几个月来难过的事摊开来讲。
　　孝亦眼中的光一闪而过，仍用他平生最是温柔的声音宽慰林双疏：“你知晓珣吧，是美玉，师母就叫珣。她……正是如玉的女子，只不过压在上面的东西太多，太乏了，辨不清虚实了而已。”孝亦的声音先是低下来，又一转，“她不是针对你，而是……你所处的位置。”
　　林双疏未听懂孝亦的话，但当她听到不是针对自己，心脏又鲜活起来，转身，笑着跳着，“我要鹅黄色的帕子。”

　　奚珣与孝亦早先前便分在不同屋子住，这日傍晚，孝亦来奚珣屋里饮水。
　　奚珣立在一株花旁，孝亦垂首饮茶，久久沉默。
　　“你这些年，想是委屈极。”孝亦朗声打破局面，他说的极轻巧，仿佛只是问一句：“吃饭了没？”
　　见奚珣未讲话，孝亦抬头，与她对望：“我兴许不是什么良人，却也能有法子给你找到合适的人家。你我分房至今，也曾是不相干的人饭时谈资，你的名声，还是是好的……”
　　孝亦边说着，边走近奚珣，最后立在她面前，目光诚恳，“当然，你若能想通，我们亦可继续。”
　　听罢，奚珣抬头，泪水满面。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孝亦的手背，权作回应。
　　不知是谁第一个献出笨拙的吻，但最终的结果是二人终于相拥跌落到榻上。
　　一次剧烈的、共同的痉挛过后，孝亦粗气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而后，一切跌成重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