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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是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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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从何而来,又要去往何处?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是否都有自己答案?
11月末尾的x市也如所有这个时节的其他城市一样恰如其分的冷着。拖着双腿,王子猷穿过时代广场,广场上的和平鸽早已倦鸟归笼,这个天气要还是在外面怕是也要和王子猷一样冻成傻鸟了。
不过,即使有家可归,也飞不出时代广场,我一点也不羡慕它们,王子猷不屑的想。他在大家都开始套羽绒服的天气仍然穿着单薄的西服,边走边抖,脸上都泛着青紫。 路过正阳大桥的时候下意识瞥了一眼,不出意外又看到了那个人。
连续三天了,那个人蜷在桥底下,衣衫褴褛一动不动。寒气在周身流动,王子猷忍不住又打了个颤,眼角窥到那个身影抖得筛糠子样,真傻,都不会找个挡风的地方,还是在河边不冷才怪。
在中国这样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在这个快节奏时代,自己都尚且顾不过来,更何况关心别人。再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没什么好同情的。
王子猷目不斜视,缩着脑袋朝前走。
过了一会儿,乞丐感应到有什么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身边放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有两个冒着热气的白胖包子还有一杯豆浆。他想看看是谁这么好心,却只看到一个单薄瘦削的背影。
他知道这个人,每次路过都会驻足一会儿的可怜人。
今天王子猷从公司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正阳桥回家的路其实有点绕,他本可以选择一条捷径,但脚一抬起来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已经有段日子没走那条路了,这段日子近年关事情本就多的很,再加上上司逮着他一通加班,他乱成一团麻似的连轴转了好些天,根本想不起还有这么个人,从今天起他有了一周的年假,一放松下来他就又想起了那个乞丐。
不知道这个人还活着没?
王子猷先去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并一杯豆浆,急步向正阳桥走去。手机照明向着桥下,那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呀,走了吗?”王子猷嘀咕,“我还以为是个不会避冷的傻子呢。”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包子豆浆,王子猷忽然觉得自己才像那个傻子,内里忽得腾起一股黑火,他将包子豆浆猛地砸在桥壁上,豆浆溅得四处都是,包子从袋子滚出沾上了脏污,却又在这黑夜里亮得刺眼。王子猷心中滞闷,呆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正阳桥不远处的一处墙角,居民楼与小区围墙形成的夹角成了最好的避风港,露天的环境却仍然驱不走周身寒气,乞丐抖着身子将正阳桥下的情形看进眼里,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想了会儿,乞丐慢腾腾站起来裹着不知哪来的薄被子朝正阳桥挪去,豆浆早已脏成一滩污水,包子上也裹挟了一层污泥,怕是没法吃了,乞丐转身,谁还没有一点尊严呢,他想。但他又看了看那两个早已失去温度的包子,他又想,可包子有什么错呢,何必拿包子出气,他还是将包子捡了起来,浪费粮食不可为,最后惋惜地看了看洒出来的豆浆,再慢腾腾走回两墙夹角坐了下来。
除夕这一天,置办年货的人们拥挤在超市里做着最后一次的查漏补缺,他们目的性非常强,也毫不吝惜出手,于是总给王子猷一种过年超市里的东西都不要钱的错觉。王子猷推着车混
在这群抢货大军里慢悠悠地晃着,东看西看,觉得这些抢东西的大妈小姑娘十分有趣,他也跟着这些人一起抢她们抢的东西,东一抢西一抢,不知不觉竟把购物车给填满了,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抢了许多用不上的东西,特价棉拖鞋、打折毛巾、家庭装牙刷、家庭装洗发水,甚至还有女士卫生巾.......怪不得刚刚那群小姑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王子猷脸臊得通红,忙又挑挑拣拣将不要的东西放了回去,忙得不亦乐乎,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东西少了一大半,王子猷又去称了斤瓜子,打算边看春晚边嗑。
拎着袋子从超市出来遭冷风吹了个机灵,鬼使神差的,王子猷朝正阳桥走去。可真是魔障了,他想。
果不其然,桥下没人,就连他上一次丢在这里的包子也不见了,许是被流浪狗吃了,王子猷眼睛有些刺痛,他转身往回走。
真是的,我这是怎么了,一个乞丐而已,我为什么要这么上心?没准就是个赌博输了个妻离子散的糟老头子,我图什么呢?
乞丐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看到那个奇怪的年轻人又来了,他想,这个年轻人真可怜,得多无聊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关注一个并无不同的乞丐呢?
这得是有多寂寞呢。
乞丐想着想着,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很简单的款式,但特别干净。他抬头一看,看到了王子猷的脸。
那张脸上混杂着意外和惊喜,眼睛因这份惊喜而亮了起来,像上了一层食用蜡,十分具有观赏性。
眼睛真亮,真美。
“原来你在这里?”王子猷惊喜地语无伦次,他看了这乞丐那么多次,却忘了这乞丐每次都蜷缩着睡觉也许根本不认识他。
但那又怎样,王子猷想,无论如何,他今年不想一个人过年。“你愿意来我家过年吗?”
乞丐看着王子猷没有说话,他在想这个人可真的是很奇怪。王子猷看乞丐没有反应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唐突,但他仍然坚持着向乞丐伸出了手,作出邀请的姿势,“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没有恶意,这个冬天很寒冷,两个人可以相互取暖,你愿意吗?。”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里面盛满了他向往的光与暖。
愿意吗?乞丐紧抿的嘴角勾起浅笑,他的眼里透着诡异的执着,他愿意的。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救赎。
乞丐伸出他脏污不堪的手牢牢握住王子猷的手,王子猷的手和他本人一样瘦削修长,骨节分明,且他皮肤偏白,两手相握看似泾渭分明,偏又透着诡异的和谐感。
“真好”,王子猷笑着说,“这个冬天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是呀,真好,乞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