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秋》哈皮酒

89、第 89 章 终于，入夏

　　萧苏承正眼瞧她，“我不求其他，只是放不下。这几个月，我闭门府中，除了你头几月的慰问信外便再无来往。我想了许久，或许当时便是我错了。我不该仗着外人的倾慕、持着我的骄矜而把玩你的情意，也不该迟迟不说清，没给你考虑的余当。思虑左右，愈想愈觉得过往讽刺。”
　　南许松了肩，撑着脸颊靠在石桌上，如过去无数个瞬间般，却再也不似从前。她明眸皓齿，直直看着他，“可哪又有什么对错。我也想着，是我的错，是我一直没能给你明确的答复，而耽误你多时。仗着你的喜欢却不愿意去想我的态度，想着时间还长，终有一天我会明白。可惜明白时却不是好结局，你我并非错付，只是……”
　　忆起往昔，饶是南许也不禁掩面，她捏紧了帕子，静了静，又说，“只是错过了罢。哪有对错，只有错位的情意。”
　　萧苏承向前探身，整个人压过来，南许才惊觉他也比几个月前成熟许多，肩更加宽厚，身躯也更加巍峨，男性特有的气场压下，她不由往后退了退。
　　“如今，也注定只能是错过吗。”
　　她点点头，“未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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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屋，南许像在外转了一天似的，累得不行，一上榻就瘫下来，如桃塞过个软枕给她，让她躺得舒服些。
　　如桐在后面关上门，神色中还是挂着担忧，出声问她，“姑娘，萧二公子那……”
　　南许长长叹口气，“结束了。”
　　她实在是放下一桩心头事，整个人身心都格外放松，在竹亭时仿佛那次上朝对峙，全身紧绷，神经都不敢放松。她闭着眼呢喃几句，没一会就晕沉沉睡了过去。
　　自然是又没能赶上老夫人房里的晚膳，她醒来后问了时辰，然后吩咐说去大哥屋里报一声，不管吃完没吃完都给她准备着。然后亲自去祖母房里请罪，祖母吃得早，她去后又是撒娇又是讨好说了好阵子话，祖母自然是心都化了，说要不要把饭菜热一下，南许说不必了，冲祖母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大哥请我去他那吃呢。”
　　老夫人也眨眨眼，“灵熹？怎么突然想起来请你，那就快点去吧，天都黑了，别饿着了。”
　　“是了，那我走了，祖母保重身体，换季时别着凉了，过几日再来看祖母。”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
　　睡了个小觉，南许觉得自己活力充沛，咬着牙半跳半走到了宋灵熹院前，宋灵熹的贴身侍卫长岭在门口候着，一见着她里面无比谄媚弯腰引她进去，“少爷在屋里候着呢，说今日是咱们少爷对不住，特地备了桌好的，少爷吃过了，也再陪姑娘吃一顿。”
　　她冲长岭做鬼脸，“废话，是不是亲大哥，这么对我好不好意思。”
　　正好到了门口，话音刚落，宋灵熹打开门，应该是听到了，苦笑着，“许儿来了，快快快进来，菜还热着呢，进来再骂我也不迟。”
　　南许斜瞪他一眼，后知后觉的到了气头上，进了门，宋灵熹关上门，侍女侍卫一应候在门外。
　　榻上矮桌已经放好，南许毫不客气，脱鞋上榻，拿起筷子直奔主题，宋灵熹无奈笑着，坐到她对面，顺手倒了杯茶给她。
　　“先吃，吃完再说？”
　　她骄横的飞他一眼，“你说，我听着呢。”
　　这事全然都是宋灵熹这的责任，南许再怎么发脾气都得是他受着。宋灵熹自知有错，也不敢多说什么，乖乖道来，还帮忙布菜倒汤，一口气说完后才停下来，眼巴巴看着南许。
　　她拿勺盛着汤，听到停了下来，还带着嗔怒，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是浅浅一眼，宋灵熹倒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四妹会比当年的正值风华的母亲还要夺人眼眸，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却不是艳俗的勾引，而是不由自主的吸引，吸引人注目，去看那明艳的貌美和张扬的风姿，皆是这个年纪少女最该有的东西。只是骨子里自带来的，旁人学不来这份单纯外放的骄纵之美，也强求不来这养尊处优的气质。
　　也明白，怎么宁亲王府的小世子爷和他那位二弟都痴心于她。
　　这般想着，他叹口气，倒是也怪不得萧二念念不忘。
　　不过再念念不忘也无法，结局已注定。
　　南许唬他，“叹什么气，我都还没叹气呢。”
　　又忍不住自己也叹口气，嘴上倒是不停歇，“往后跟萧二算是再不似前了。虽然当初就知道，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是觉得……或许可以不至于此的。明明可以挽回，是我的错。”
　　宋灵熹出声安慰她，“算什么你的错，你尚未及笄，还在闺阁中，以往结交都是兄弟罢，处的也都是惺惺相惜的同窗之情。你大了，自然该生分了。”
　　谈及此，南许倒是含笑斜眼瞥他，“展颜公主前段时间刚过了生辰礼，娘也开始着手准备婚事了，你紧不紧张啊？”
　　宋灵熹有点不好意思笑，又伸手点她鼻头，“你还小，想什么呢都。”
　　她不服，挟着筷子跟他较量，“我不小了！明年我也及笄了好不好。还有一个月就成婚了，你不紧张我都紧张，娘还说过两天带我去找公主，怎么，你羡慕不羡慕？”
　　宋灵熹失笑，“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废话，好不容易你要成亲了，我可不得高兴。”说到这南许还挺激动，放了筷子乐津津问他，“娘说成亲在我们府上，那公主府呢？闲置不用了？那你日后官职调配如何作算，你成了驸马爷，会不会影响你日后仕途？”
　　她向来没大没小的，宋灵熹也不在意，拈了个花生米剥了壳往嘴里送，咂咂味，没酒，多少少了兴致。
　　“我和皇上面谈过几次，他对弄夏相当上心，不愿意让弄夏受委屈，也不愿让她日后为任何世俗之事担忧，许了我日后官职无忧。虽然我没接受，想从低做起，但注定不可能，好歹是皇族的驸马爷，即使我想，皇上的颜面也过不去。”宋灵熹托腮，瞧着对面睁大眼兴致勃勃的南许，忍不住笑了，又伸手敲了下她脑袋，看她又气又恼还不得不忍着听她说完的模样，实在是好笑。
　　“成亲虽在顺永侯府，但皇上和我约法三章，明年前必须搬出顺永侯府，单独开府，公主府暂时搁置，反正也不是养不起，皇上出钱，我自然没话可说。只不过苦了你哥哥我，注定这成亲后是没好日子过了，年前起码得立功三件朝上，才勉强有资格出去开府。”
　　南许却是想到了其他的，“你能出去开府，那起码……爹的官职得往往上再……”
　　她掰着手指刚想算，宋灵熹轻笑一声，道，“还是你脑子转得快。确实，爹的官职还没到子辈可以单独开府的位置，所以到时爹的位分自然要往上提两个。爹也好几年没能升过位置了，这次虽然听上去是靠我，实际上还是爹这几年的政绩功劳加起来也够升了，不然皇上也不会轻松就给提出这件事。”
　　南许皱着眉，“皇上还真是谨慎，一个都不放过。”
　　宋灵熹又敲她，“废话，人家可是天子，不谨慎点像话吗。”
　　南许抱着头，气死，“我这不看他年轻嘛，才上位不到一年就那么……靠你打得我痛死了，你给我过来，老打我我今天那么生气你还打我，我跟你说没完了！你还没跟我道歉呢…………”
　　闹了好一阵子，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发髻辫子全都乱了的，并肩躺在榻上，南许额前碎发沾着汗，喘着气，侧头看了眼宋灵熹，忍不住笑出来，露出口贝齿，笑得开怀。
　　宋灵熹头冠掉了一半，虚虚挂着，头发乱得一团糟，腰间挂饰也被扯歪了，胸前衣服更是皱巴巴。倒也没恼，只觉得好玩，也是许久没再这样闹过了。
　　他慢慢出神。都大了，很多事情不复从前，人也是物也是，不得不肩负起更多事情，看向更远的未来，思考更复杂的问题，却远不是能用夫子教授的知识能解决的。感念，回头看时，还能有人如初般单纯天真，起码看上去是那般的，就足够犒劳他那颗疲累紧绷的心了。
　　宋灵熹回神，转过头，看着笑得眼角都快沁出泪的妹妹，也不由得挂上笑，说，“南许。”
　　南许没理他，还笑着。
　　“真的对不起。”他慢慢的，轻声的，“我也知道，那件事对你来说很难解决。但我也是……没有办法。很多事情我也没办法去拒绝，但我也不想伤害你。”
　　在后花园旁，他和长岭都候着，但凡南许看见了里面的萧苏承后抗拒走过去，他就会立刻出来向她赔罪，随即请走萧苏承。
　　但幸好，她顺利解决了。
　　但注定也得是她来解决，今天不解决，日后也得解决。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解开萧二的心结，才能真正放下。他自认自己做得不公道，却也无法。或许不逼一把，两个人都迈不出去。他也希望妹妹能幸福，能不被过往牵绊。
　　希望他真的帮到了她。
　　南许慢慢止住笑，认真的看着宋灵熹的眼睛，如珠玉般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她说，“没关系的。哥哥。”
　　晚风轻轻，吹凉了矮桌上的饭菜，吹热了胸膛下的心。
　　终于，入夏了。

作者有话说

　　难得勤奋 自我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