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秋》哈皮酒

34、第 34 章【围猎】 先太子的事

　　中秋前例行是要围猎的，不以杀生为目的，只为游乐，皇帝带着泱泱一群大臣去围场，各家的公子小姐也要去不少，会狩猎的可去尝试一番，不会的便在围场里转转、陪着随驾的娘娘说两句话也是好的，总之是个长见识的事，去去总之是没错的。
　　围猎当日，艳阳当空照，风吹云舒，鸟雁长鸣，连外面的花儿草儿都格外精神着。
　　南许站在门口，脖颈处系着披风，身边站着姐姐妹妹，宋灵楚难得能不去学塾，乐得欢，在南坞后面蹭着说话，姐弟俩一说一笑的好不开怀。大夫人给老爷宋永展系着披风带子，瞧着恩爱万分，眉眼处透着不舍，嘴里声音却低，旁人都听不清，“今日可得小心，看着点局势，别忘了昨日说的。”
　　宋永展直直站着，张开两臂让袖子顺着垂下，大夫人弯腰躬身打理着，再抬首时，见着他面上淡定着，一副轻松模样，还噙着似有似无的笑，低声道，“夫人可且放心，我也是一路走来的人，总还是得有些个眼力劲的。”
　　他的爵位是袭下来的，但当年科考与后来政绩也都不差，当年在京城里也算是个家世地位不错的，只不过隐在先人前显得有些不出挑罢了。
　　“老爷快些上路吧，围场远，路上怕是有风，别着了凉。看着点灵楚，头次去围场，别让他闯了祸。”大夫人暖声道，目送他们上马，挂着满脸的笑，摆手送走他们，张望了好久、直到瞧不见他们身影了才转身回府。外人瞧上去都觉着是个和睦温馨的，感慨着侯府倒真是个安静的，平日少惹出事，教出来的儿女又都是个个出彩的，想必定是府内大夫人治理得好。
　　南许跟着坐在马车里，提前备好了花牌，和南坞南念围着打牌。围场在郊外，路途遥远，要走上一个多钟头，皇上也是一早从皇宫出发赶去，要在那住上一个晚上再回来，他们皇亲贵戚可以自行考虑是留一个晚上还是晚上赶着回去。
　　今日各大权贵府上都空了，赶着去围场。考虑到今年京中人格外多，怕马车走不动路，故而提前由御林军负责在路上清人，限制百姓出行，待马车都差不多出了城才能放人出来。
　　南许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路上凄凄清清的，只有出摊的馄饨摊主坐那专注包着馄饨，摊上还坐了几个御林军打扮的兵员，呼哧呼哧吃着馄饨。
　　她突然想到朱晔衣，他也在御林军，不知今日还来不来。按理是要来的，毕竟是亲王府的，再过几年就能自立门户了……话是，他入御林军是太子建议，他与太子是何时有的交情，太子又为什么要提前让朱晔衣入职？中秋在即，也急不着这么一会。一想到这桩事她就停不下来，脑中转过各种念头。南许发愣，手上的牌拿着不动，南念奇怪，戳她，“三姐，该你出牌了，三姐？你看什么呢？”
　　南许“啊”的一下被带回来，转回头来，刚刚想到的思绪一下子全乱了。有些头晕，无法，她揉了揉头，甩手打出张牌来。
　　一路磕磕碰碰到了围场，刚下了马车就得立刻把马车牵走，后面一辆接着一辆顺着山路走来。
　　围场在京城郊外岐山的山半腰，早年修建的。后来夏季炎热，京中无处可乘凉，另辟地方休息又麻烦，故而下旨修缮后在围场旁加了行宫，规模变得愈发大了。
　　宋永展一挥袖，带着他们踏步而进。先到的是行宫，行宫修的气势恢宏，因为是这些年才建的，采取的进落格式都是现下最为流行的，风水格局也都是专门请了人来看的。内备有不少寝宫，此刻人都聚在正堂，没见着皇上，但是一眼望去，这京城里除了皇上外权势最高的那几个可都是聚齐了，即使是余下的也都是个平常老百姓之间说出来响当当的人物，比起来也是免不了落了下风。
　　这种重要场面一言一行都要格外注意着，出了事丢的可不是自己的脸，是整个家族宅府乃至父亲的脸面，故而要格外小心。南许和南坞走在父亲身后，并肩而行，手上捏着帕巾，目不斜视，脸上挂着淡淡一抹笑，若是与谁不小心对视到了也只是微颔首、再笑得更盛些表示问安。南念年岁小些，跟着南许身后走着，而宋灵楚是男子，自该跟在宋永展身后略差半步跟着，昂首挺胸，满是青春昂扬之气，是不知世事才能有的自在笑意，从眸子里散发出来的快哉。
　　谁不羡艳这般爽朗阳光的男儿，他又是鲜少在外露面，很少出门参加这般大的聚会，即使去了一般都是疯去玩了，寻不着人了。他大部分时候在府中或是学塾里，只跟几个相熟的伙伴一起玩。这一次来围场，穿得英姿潇洒，深红打底搭以深蓝条纹，长发盘起，笑起来露出颗虎牙，笑得张扬，在场不少姑娘都瞧过来，碍着场合不能说什么，可都偷偷转过身去和自家姐妹问起这是哪位公子哥了。
　　和宋永展相熟的大多是同位的官员或是侯爷，其余的虽是交际不多但也免不了平时该有的来往。正走去和几人闲聊，她们三人都安静候在他身后，听着寒暄。也有些个老爷带了大夫人来的，并肩站着，面上是同样的微笑，热情洋溢的寒暄着。
　　南许留了个耳朵听着，先是问了安，听他们互相夸赞一番对方儿女，对方问怎么很少见过这个五子，宋灵楚笑嘻嘻解释自己不常出门，潜心修学着呢。后又是聊了聊今年围猎之事，宋永展年轻时马上技术好，打猎技术虽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差，现下自是不比从前，苦笑着脸自嘲着。还没聊一会，正说到前几日朝堂上争辩的是否要给边疆士兵增加补给的事，皇上自帘后走出，身后跟着皇后与几个妃子。
　　太监率先出声，所有人都停下说话转过来，躬身或是跪地行大礼，偌大的正堂，空无一声，若是仔细听听，许还有那太监的回音在响着。
　　皇帝苍老的声音传来，“众爱卿平身吧，来了这围场就不必拘束了，本来就是中秋前一次聚面，我见着来了不少年轻血液……哈哈咳、真是好的，朕的朝堂后继有人呐。”
　　南许跟着起身，垂首站着，耐不住自己好奇心重偷偷打量了下遥遥站在高台上的皇帝，没到四十的年纪，头上已是黑白参半，咳着，老态自骨子里散发出来。虽是在刻意装作精神，但是那股疲惫不堪与无生气却难以掩饰，说话也有气无力。上次见皇帝是新年时，那时还精神许多，白发也没现在多，南许一惊，也不敢有何动作，只偷偷又垂下眉眼来。
　　简单说了几句后便移步后院，后院通往围场，浩浩荡荡一群人走到后院去，皇帝被一群官宦大臣围着看不见身影了，宋永展简单嘱咐她们三姊妹几句，便各自去换骑装，之后在马棚见面。
　　南许会骑马，但不怎么通射箭，宋灵熹教过她，但没精透，光顾着喂马玩了。南坞与南念也是半斤八两，但图好玩都换了骑装，来都来了起码要进一进围场瞧瞧才好。
　　这次来的人不少，南许换完骑装出门一瞧，满院的人，有花骨朵年纪的姑娘家，也有英姿绰约的公子哥，也有大腹便便的官家老爷，无一不是着骑装，笑着准备进围场一展风采。
　　今日天气好，阳光暖而不晒，云朵白而巧，悠悠飘过头顶，光晕暧暧，花香伴着轻风卷过树叶袭来，带着树林间的一抹色彩。
　　她站在走廊红木桩子旁等南坞南念换完出来，无趣四处张望。正好望到不远处皇帝上马，一群人围在那拥和，太子一身黄衣在阳光下耀眼得厉害，只瞥见侧颜笑得欢，扶着皇帝上马，听不真切在嘴里说着什么，只看见皇帝笑得着实开心，眼睛褶子都起了不少，多了几分慈态。身边还有四皇子，站得稍微远些，角度问题看不见他什么表情，只淡淡的杵在那，连身边四皇妃都瞧着比他开心。再瞧瞧，宁亲王和善亲王在皇帝另一侧，各伸了手扶着，脸上都挂着笑。还有几位大臣，多是内阁和要好的侯爷，国公爷拢着手站在最外边，侧着头和身边萧苏承说话。
　　这么瞧着，真是个国泰民安、家顺人安。
　　南许正准备再细看，耳边传来一句话，“人间百态，父子情深，兄弟情谊，君臣之义，也真够……”
　　他没继续说，南许凭着这口嗓音也能认出是朱晔衣，但听着这语气不善，莫名失神想到他幼时也是这般，生气了性格便格外寡凉，说话也是带着些冰梢子，直刺人。她猜到他心里有气，虽不知从何而来，但还是道，“世子爷不去那跟着帮帮忙？”
　　朱晔衣勾起嘴角，只笑，“还缺我这个？我去了可不是给他心口上添堵呢。”
　　这语气越发怒了，南许失笑，转过身来浅浅作个揖，道，“世子爷好大火气，前几日那副做派也不装了？”
　　朱晔衣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也笑，“这又没有求于我的人，我何必做出那番样子来？”
　　南许也只是笑，不回他，转过身去继续看那父子兄弟君臣情谊。
　　朱晔衣冷静些许，也平静下来，再开口时已然少了那分火气，只剩下平日那淡泊语气，“许妹妹仍还是如以前那般聪慧。“
　　“世子爷也是，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
　　他们默了默，同时都笑了，难得遇到知己，一言一行对方都悉知，短短几句话就判出对方也是个如自己一般的人，都会心笑起来。
　　南许自恃自己不算个多机敏的，她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但不精，作诗书文也算不上多好的，样貌在这京城中也算不上多出挑的一个，要盘算盘算，只能说自己喜欢多想，顺着蛛丝马迹去探寻，大多时候都能探到些意外之事。也可能因为这份心思，她往往比旁人发现更多，探得更多。
　　而朱晔衣，他年幼便遭去了军营，摸滚打趴长到大，一举一动都有皇帝的人看着，一腔热血也被驳回，终日只能在那小小军营里训练着，只有个对他好的师傅会教教他学兵法，在柴房里偷偷塞给他简单的识字本去看，连夜里喝酒都不畅快，什么花红酒绿勾栏瓦舍的地都没去过，只知道练武，没自暴自弃、也没长成个莽夫已经是万幸了，好歹这副好皮相下面还有些个自个儿思想揣摩，不知是得夸这宁亲王的好教导，还是得夸自个儿的觉悟，总之能到如今地步已是不易。
　　在皇帝这事上，南许只是觉着有蹊跷，现下一切显巧又不巧。她未经历过当年夺位之事，后人再怎么描述也说不出那的凶险和皇帝究竟如何想的，只能靠揣测。她看了诸多话本，借仙借妖说此事的不少，有猜这来位不正的，也有说这指不定就是天意的，但都不知道究竟真相是什么，指不定还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意外上位。特别是皇帝即位之后，身体愈发不佳，但这江山治理得也不差，这些年没什么大动乱，有几次饥荒洪水之事也都成功应对过去，只能说他无功无过，没什么好夸赞的。
　　而为什么都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还是因为先太子给人印象之深。他身为皇子破例参加科举，十岁中举，才华逼人，精通骑射，长得也是俊朗潇洒，颇有当年潘安之貌，又是嫡长子，人谦和不说，待先太子妃也是极好的，不纳妾，当年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着东宫里那个位子，即使是他娶了太子妃后也有不少人说愿意为妾嫁给他。
　　他风光无限，即使是死后也仍有人祭奠他，他曾为太子时提出的不少改革觐见都被搁置，再无人翻起，甚是可惜。可能是天妒英才，他死得早，留下的唯一一个男童夭折，女童虽是幸运长大，也只是袭了他的长相，其他性格性情等再无相似之处。
　　先太子的事永远是提不厌的。在茶馆里讲当年他的丰功伟绩、过往风流永远是最吃香的，但这几年查管得严，不少人因此事被抓了进去。而且不光说书先生会出事，茶馆也会被封。自此再无人敢说，故而知道的也愈发少了。

作者有话说

未修
前两天课贼多 昨天又出了事 一言难尽……… 争取这两天多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