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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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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谁??
谁???
自床上坐起来,披了外袍,点了烛火,却依旧只看见空荡荡的屋子,甚至连家具都不见了踪影。
“啊哈哈,凤凰……凤凰……两只凤凰……云中凤凰……啊哈哈……凤凰……”
环绕四周又似自天际传来的怪异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破碎而尖利,刺得他耳膜生疼。忽又觉得身上发热,恍惚间看见自暗处走来一个人,那人走得极慢,步伐有些蹒跚,可是那身型却极为熟悉。他快步迎上去,看见那人低垂着的雪白脸庞,他停住,那人向他伸出手来。
那双手上戴着用一颗颗血丝烟玉珠串成的镯子,红色的玉珠衬着赛雪的白肤显得十分的好看。
“重锦……”他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来握住那只带着烟玉珠的手。好凉。
“重锦你手怎么这么冰?”连忙用两只手合握起那只冰凉的手来回揉搓着。“重锦你冷么?冷么?”
那人一直未抬头。他只能看见那人额间的流花图案。一如从前般凄艳绝美。他知道他是重锦。
“重锦你的面具呢?”他看着那华服锦袍焦急地问着。不戴面具,即使是化了妆,也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你穿成这样为什么没带面具?重锦?重锦??”
声音有点沙哑,音量也越来越高。那人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到,那张白色的面庞上,除了红如鲜血般的流花图案,再无其它。
泪骤然流出,他依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觉得胸口如遭受钝击似得疼。呆了半晌,终于艰难地开口问道:“重锦,你怎么了?”
那人突然伸出手来抓向他疼痛得胸口。锥心的疼痛让他昏了过去。可是,两只手依然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他知道自己不能撒手。因为有些东西,你一旦撒手就再也找不回来。
身子蜷缩成一团,即使两手攥得生疼也缓解不了胸中的疼痛。意识到手中没有攥住任何东西的时候他慌忙睁了眼。随即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品生……”近在耳畔的声音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是紫宁。
“品生昨天夜里昏倒在地上。”达奚拓看着他道,“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看着达奚拓,一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眼神茫然地向四处逡巡。重锦呢?这是哪里?紫宁?我知道你是紫宁,可是我怎么会跟紫宁在一起?
泪,依旧是无声地流了下来。眼前的人连同所有的一切一起,变得模糊。他缓缓闭了眼。
觉察到身边的人把他抱了起来。像抱孩子一样的姿势。
他闭着眼睛蜷在他怀里。
“品生,”那人的声音依旧近在耳畔,“你在我这里,很安全。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那声音顿了顿,又说,“品生,其实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改变。”
他不知道他是否在听,只看见他的眼角的泪不断地滑出。伸出手指帮他一一揩净,嘴唇轻轻地吻向他的额头。
品生渐渐平复下来。
早春的清晨温度依然很低,品生披了厚重的披风才下了砚北楼,往东院仲宣的住处走去。小周在后面跟着,心里暗自觉得奇怪,因为这么早的时辰,小仲宣一般是不会起来的,况且,品生公子也很少这么早去看仲宣。
(小周右话说)唉,我说实话吧,其实品生公子他不仅不会在那么早的时辰去,他根本就是不会去看小仲宣。人家都说外甥跟舅舅最亲,说什么外甥最像舅舅,如果父亲不在了,那舅舅就是父亲。可是,在我看来,小仲宣和品生公子的关系实在是让人费解。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舅甥关系,既不亲密,也是不互相厌弃。当然,仲宣年纪那么小,估计是还不知道怎么讨厌人呢。所以,问题就出在品生公子这边。2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断,应该刚好能够时间通过观察去了解一个人。可是这两年我一直在纳闷的事情依然没有得到解答。
这第一件事情就是,品生公子的来历。按全伯的说法,也就是我家主子达奚拓的说法(以他的身份是肯定不会亲自开口跟我们解释的了),品生公子是达奚家的远亲,府上也是经商的,后来因为得罪了权贵,家里早了变故,只剩下品生公子一个人。刚好2年前达奚拓去帝都碰到了落魄的品生公子所以就把他带了回来。然后就在府里住下了。关于全伯的这个说法,我一直觉得它似乎不是那么真实。如果品生公子家的经商的,那他作为儿子肯定也懂得经商之道才对,如果懂得经商之道,那就因该帮着达奚拓照顾生意才是。可是这2年看下来,品生公子实在不像是懂得经商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对经商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比较像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能诗会画,还会抚琴。其实最最诡异的还是,当年达奚拓带品生公子回来时,品生公子那一身的装扮——我曾经一度以为当时在帝都,流行男子化那样妖艳的妆……后来打听了东街茶楼里的一个小二(他四叔的表弟的外甥在帝都的一家大户人家当帐房先生),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这二一件便是品生公子和仲宣的关系。他很少主动去东院看仲宣,除非仲宣的奶妈李嫂来说仲宣想舅舅了,他才会过去。就算平时一起吃饭的时候,品生公子也不会刻意与仲宣坐在一起。相比之下,倒是达奚拓跟仲宣更亲近些。噢对了,仲宣管达奚拓也叫舅舅。
这第三件事情,使关于整个府里的人对品生公子的态度的。首先,我得说品生公子绝对是个好主子。好主子的标准是什么呢,就是好伺候,对下人和善。关于这点,品生公子跟达奚拓是两种不同的类型。达奚拓好伺候是因为他不像其他大户人家的少爷那样凡事都需要人伺候,他对下人和善其实是因为他眼里几乎是没有下人的,除非你做错了很重要的事情,否则他是不会在下人身上放什么注意里,那些都是全伯这个总管的事儿。而品生公子,我一度怀疑他没有等级观念,在他眼里似乎没有什么主子奴才之分……这个问题很深奥,以后再说吧。回到主题上来,关于府里众人对品生公子的态度。达奚拓对品生公子很好这个事情就不用我说了,我要说的是全伯,全伯对品生公子很恭谨,除了达奚拓之外,我从没见过全伯对别的什么人这样恭谨过,这别的什么人包括曾经来我们府里做过客的伊郡王的独子伊小世子、锦州知府娄大人、南武林的盟主太平庄的柳庚、达奚拓的表妹江南凤家的九小姐无欢……如果说全伯的表现是因为品生公子是达奚拓的远亲,那凤家九小姐怎么就没能得到相同的待遇呢?全伯这个人我很了解的,他不畏权(娄知府)不畏势(伊王府)不吃硬(柳庚武功很高)不吃软(九小姐笑起来很甜)。然后是小翠这个丫头,小翠对品生公子很亲近。你们也都听到了小翠管品生公子叫品生哥哥,当然这肯定是经过品生公子还有达奚拓同意的(达奚拓反对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在达奚府里发生),但是,就算是品生公子自己不介意,但那样干净清雅神仙似的一个人,你一个丫鬟的好意思叫人家哥哥么?!唉,我就说,达奚拓对小翠太放纵了。小翠的脸皮太厚了。然后还有五娘,五娘看品生公子的眼神很复杂。然后还有崔彦,崔护院看品生公子的眼神也很复杂。至于这两种复杂是不是同一种,如果不是,又各自是哪种复杂——你再给我点时间,待我观察出结果来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