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生》许阑珊

2、第 2 章

　　2
　　“爷，要不要我去看看公子？”小周开口问道。主座上的达奚拓看了小周一眼，然后朝随袖看去，问道：“品生让你出来的时候怎么说的？”随袖连忙自座位上站起来，见达奚拓伸手示意她坐下，低头犹豫了一下，心里不愿坏了规矩，又不能拂了主人的意，终究还是坐下，开口道：“下午我把书给品生公子送去之后，品生公子便在桌前看起书来，看了一会儿，发现我守在旁边，便跟我说：随袖你下去吧，想动弹就去院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想动弹的话就回屋里歇会，晚上可是要折腾到很晚。我应了声便要出去，关门的时候公子又叫住我说晚膳他自己会下来，不用我去叫了，他想安心看会书。然后我就退出来去厨房帮忙去了。”“你送的什么书过去？”达奚则问。随袖偷看了一眼小翠，小翠一双大眼在桌上的几样点心之间乱转根本不看她，随袖低下头来，声音极低的说：“是…”“什么？”达奚则眉头微皱，小周看在眼里，知道他已有些不耐烦，连忙开口道：“爷，那书是公子让我去找的，我找到了交给随袖呈给公子的……”“什么书？”达奚则打断小周的话，问了第三遍。小周暗自心惊，主子的声音里已隐含了怒气……说，怕主子生气，不说，主子问三遍却得不到答案，这恐怕是第一遭，后果难以想象。气氛一时僵住。小周以求救的眼光看向全伯。全伯也皱着眉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随袖，你上去请公子下来，别忘了给他披着暖裘。”达奚则说道。随袖应了声“是”，动作轻盈地自席间退出，往门外走去。看见她出去，小周才又开口说道：“爷，是……医书，还有鬼怪……。”果然，话还没说完，便见达奚拓脸色微变，定定地看向小翠。小周住了口，小翠一直乱飘的眼神终于稳定下来，抬起头来看着达奚拓，说道：“这些书也没什么不好，品生哥哥整天窝在床上看着解闷挺好的啊。”
　　“是从你那儿拿给他的？”
　　“既然家里有，自然用不着去外边找。况且，我收藏的比外面书肆里的要好很多。”
　　“我说了不要你再看那种书。”
　　“你说过很多话，除了……”
　　“小翠！”小翠的话还没完，便被全伯厉声打断。小翠低了头不再说话，全伯瞬间收起刚才那严厉得骇人的表情，躬身对达奚拓说：“少爷，既然随袖去请品生公子了，那我吩咐下去让他们上菜吧。再晚了，我怕误了晚上的戏班表演。”
　　“好。”达奚拓的声音已恢复平常，也不再看向小翠，对全伯点了点头。
　　很快的菜被端了上来，小周帮忙布菜，人一多忙起来，气氛似乎也缓和下来，大家都刻意不去想刚才的事情。小翠也恢复了正常跟坐在一旁的九姑娘说着什么，只见小翠的手指点着自己面前的菜色，九姑娘微笑着点头。

　　小翠敢那样跟我家主子说话，可见她是个多么难缠的刁仆。说来也怪，我家主子虽然平时对下人还算和气，看起来也是随和的人可是无论在府里还是在外面都有着绝对的权威，偏偏这个小翠是个例外，她话多也倒罢了，四处乱窜也可以忍受，可是自古以来都是上头说什么下面做什么，偏偏这个小翠不是，最奇怪的是，我们家主子竟然还能容忍她。所以，其实，我怀疑小翠的身份背景也不普通，有可能她的父亲或者爷爷曾经救过我们家爷或者爷的爹啥的。对了，小翠是孤女，或许她的祖上就是达奚家的功臣，只留这么一个遗孤，所以不管怎么样，达奚家也要让她好好地活着。而且，她的爷或者爹跟全伯一定有交情，看全伯刚才的样子你就知道。改天，我一定要从全伯那套点小翠的身世出来。唉，今年的年夜饭饭前节目实在是多了点，刚才爷生气时的眼神和表情让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不过，还好还好，菜都上来了，品生公子也下来了，虽然晚了半个多时辰，不过，谢谢如来佛祖谢谢观音菩萨，我们终于可以开饭了，晚上还有戏班和烟火表演呢。

　　菜刚摆好，便见随袖扶着一位身着烟灰色长袍，外披白色暖裘容貌清俊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众人起身施礼，男子浅笑，朝众人说道：“品生看书一时入了迷，误了吃饭的时辰，让大家久等了。”众人摆手，全伯笑道：“不要紧不要紧，公子请坐。”品生笑笑，走到达奚拓身边的空位，小周忙低身固定好椅子上的暖垫方便他坐下。达奚拓倾身帮品生紧了紧狐裘，问道：“穿着这个吃饭不太方便，要不让人再加两个火盆？”品生略一摇头，道：“不碍事。”达奚拓伸手握住了品生放在膝上的左手。手中的肌肤比一年前柔润不少，掌心的厚茧也渐渐消失，心里觉得温暖，便冲品生微微一笑，品生见状也跟着笑了笑，这一笑，便笑得满室春光，似乎席间的气氛也因此重新温暖起来。
　　小翠握着筷子像是等不及一样，看着品生笑道：“品生哥哥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啊，品生哥哥你饿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吃了?”又转向达奚拓，“爷，您发话吧，不然菜都该凉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达奚拓略一点头，小翠便率先动起筷来。众人开吃，席间气氛融洽，笑语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