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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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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要真对林复派来杀他的人一无所知,大概也早就死透了。
明德从警十年,头次遇到被害人身份明确,凶手身份明确,被害方带着上门找证据的场景。两个人开车路上顾容把椅背放下去半截,眉眼半开半阖,声音懒懒的——这帮子警察好歹是睡了半夜被拖起来,他是一点没睡:“死的那个叫章辉,一般都叫他阿辉,是我从东南亚带回来的。”
“你就带了他一个?”
顾容轻声笑了一下,眼都没抬:“怎么可能。我走之后杜彰不是给你们打报告了?还有一个阿临,不过昨天晚上我只带了阿辉。”
“去酒吧?”
“嗯。”顾容应了一声,“我知道有件事可能对林复不利,但手头上没有证据,约了人在那酒吧谈。本来定的时间是两点,但对方一直都没有来。我让阿辉去给他打个电话,阿辉也就没有再回来。我才想走,你们的人就进来了。”
明德眉头皱了起来,这事从头到尾就听着不对,伸手去摸了烟盒叼出根烟点上,拿手指夹着放方向盘上,过了一会才问:“然后你联系过约的那个人吗?”
顾容点点头:“一直没人接。”
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林复为了套顾容进来做下的局。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顾容乖乖跳了进去,只带了一个手下还被弄死了,林复竟然就只是报了警。
而顾容明知道对方派来的杀手已经在他身侧窥伺,还是两个人去那酒吧,甚至让阿辉去打电话让对方离开自己身边。
明德的呼吸变得长了起来,但他没有问,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自己都分不清。
“我查到林复一直在做假账,每年都有相当大一笔钱的去向不对。林复没成年时候就被丢出去了,一直是半独立的状态,顾川对他的账务早就不怎么插手,但这笔钱,我怀疑是进了青州。”说到最后时候顾容终于睁开了眼,唇角抿得死紧,仿佛最后那两个字既让他厌恶又让他忌惮。而听到的明德神色也变了,同样的厌恶,却是带了愤怒。
青州。
四年前。
青州与翟州交界处是黛山,这名字听起来婉媚的很,可这山却是基本没人去,因为实在太大也太荒凉,除了偶尔犯中二病找新鲜的小年轻之外几乎没人会去。每年有关黛山的新闻就是又有几个背包客在里面迷路,消防战士深入密林拯救迷途羔羊。
那年顾容和林复几乎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状态,林复想要把手头上的货出掉,然后去东南亚。这个想法是顾容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引导他得出来的,那个卧底弄清楚他最大的仓库就在黛山里面之后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容,而顾容转手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当时青州缉毒队队长夏成。
这本该是个警察顺利打击毒贩交易现场,缴获大批毒品的故事。
直到顾川出了手。
他把顾容关了起来,通知夏成他就被关在库房里面。
七月十三日,夏成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突击进了现场,发现闻讯来救人的顾容手下和负责交易的林复手下打成一团,该来交易的另一方却不见踪影。夏成可能已经觉出不对,也可能没有,但他在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指挥人继续突入,等到所有特警消失在厂房门口,被顾川拎着站在旁边山顶的顾容亲眼看着他摁下了按钮。
然后便是炸弹爆炸。夏成和整整一队的特警都死在了里面,包括顾容和林复的手下,和那几十吨等同黄金的毒品。
在那之前警局多半人都认为顾容虽然进了贩毒组织,但情有可原,几次传出来的情报也打击了不少毒贩,算是卧底,其中以夏成为首,不然他也不可能在明知可能有诈的情形下为了救顾容强行突入。
爆炸把整个库房都夷为平地,当年明德、何黎、杜彰都在缉毒大队,被夏成命令在外围堵住毒贩逃跑路线,没有进去,得以保全一命。但众人眼睁睁看着那炸弹在眼前炸了,战友兄弟死在里面,就连捡骨都捡不回来,里头零星的碎肉断肢都被烧焦了,连DNA鉴定都做不了。才毕业的陆晚跟着当时还没退休的法医老陈不眠不休熬了一个星期都没找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只能全部火化了洒在那片山林里,在翟州烈士陵园建了一片衣冠冢。
事发之后明德竭力为顾容解释周旋,但已经没人相信了。警察局局长张同与付局等人商量后下令将他调至刑侦队任副队长,杜彰因为当时的事对顾容有了强烈的敌意,警局内心理辅导员认为他不适合待在现在的岗位上,也随明德一起调至刑侦队。“七一三”重大贩毒案被就此封存。
一年后刑侦队队长钱筑因公殉职,明德升任刑侦队队长。
当年的事太惨烈,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家都不敢面对那个案子,也不敢提起去世的那批人的名字,因此尽管这案子里头疑点重重,但谁都不敢,也不愿去碰。
相对的,对顾容的抓捕私下里被提上了日程,仿佛只要抓到这个“叛徒”,大家就能有力气去面对当年丧生在那个库房里的同事,面对那个无能为力又软弱的自己。
明德对此心知肚明,但无可奈何。七一三之后顾容就彻底和翟州警方断了联系,这是个相当明智的决定,因为很多人都在等着他联络的时候去抓住他。同时也是因为顾容从当天的事中敏锐得嗅出了顾川的不满。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顾容对回警队去仍有希冀,与林复争权不过是个表面,私底下掩盖的是顾容妄图把林复奉上作为投名状,在将来作为“卧底”重新回到那个队伍里去的念头。
顾川对此很是不满。因此他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斩断了顾容的希望和退路,迫使他站在自己身边,作为一个接班人走下去。
顾容不傻,从他知道自己没了选择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彻底向顾川奉上了自己的头脑和忠诚,哪怕两人是生理学上的父子,顾容也费尽心思表露自己的忠心,安抚住了一度想要杀掉他重新扶持林复的顾川,依旧坐稳了自己的少主之位。
林复在侥幸逃得一命的属下口中知道那天居然有警察到场,并且冲进库房救顾容时候就炸了,去顾川面前以顾容与警方勾结为由要求处死他,顾川笑了笑朝身后招手,顾容走过来乖巧得半跪在他面前低下头,任由顾川像抚摸爱犬一样抚摸自己头顶。
顾容的听话与聪明取悦了顾川,使自己留下了一命,而从老头子口中传出来的“那是阿容做下的局”一句话,为他的罪做了最无可辩驳的认定。
林复没想到养父会这样回护他,但话既出口,他除了回去偷偷与下属骂老头果然看重亲儿子,其余也不能再说什么。毕竟顾川已经为他的行为定了性,他再喊就不是挑衅顾容,而是挑衅顾川了。
那之后双方都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顾容忙着描补自己听话儿子的形象,林复顾忌着顾川对他的态度,都在默默发展自己的势力。大家都谨慎得收缩起来,警局甚至连顾容的行踪都不甚清楚,对他的抓捕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在整个事件当中,当明德倒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最蹊跷的就是这件事当中完全没有青州警方的身影。虽然黛山在两者中间,但相对来说应该属于青州地界,夏成带队出警时候打报告都打了很久,最后是在得知顾容被扣的情况下擅自行动的。
“当年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林复的主要盘踞地点不在青州和翟州,为什么非要在黛山建这么一个库房,存放这么多毒品。”顾容的嗓音有种奇怪的喑哑,带着诡异的厌倦和兴奋,“因为青州是顾川的。他自然是,有恃无恐。”
明德倒吸了口气,方才听到的串在一起一联想:“他是要夺顾川的权了?他还没死呢吧,能忍得了养子这么折腾?”
顾容唇角的笑格外冰冷,哼笑一声说:“他死了也忍不了。不过这两年他身体是真的不好,没心思管罢了。”
两人沉默下来,都没再往下说。
如果是五年前,甚至四年前,顾川重病将死,林复立足未稳,顾容尚还有返身余地,这该是普天同庆的好事。他们只要等到顾川一死,顾容就可假借争权之名把林复送到警方枪口之下,等一窝端了这群毒贩,他就可以洗白,重新穿上那身衣服。
但现在情形不一样了,顾容已经深陷泥潭,而他当年太过情急,露出獠牙太早,林复早早对他起了戒心,这二年一直在潜心发展自己势力。况且当年那一仗让整个贩毒组织里的人都警了神,四年时候足够想站队的都选好了位置,一旦顾川去世,整个组织大概就会清楚的一分为二,便争起来也不定是谁坑谁。
就顾容在翟州警方的仇恨值,指不定他和林复同时手无寸铁站警局门口,先被打死那个都是他。
明德心里烦得难受,也没什么好说,只叹口气想安慰他,才说了个你别急,扭头扫一眼就发现那人合眼把脸侧向他,已经睡过去了,眼底一片青黑,神情却安稳。
他满心话都被堵了回去,笑一下看车方圆三十米内都没人,飞速伸手去后座够件外套给他盖上,手指隔了些微距离在他侧脸划过。
“没事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