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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迟来但不会缺席的一章 别了,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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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也有一条长走廊,走廊的尽头是厕所,男右女左,中间的洗手池还有一面大镜子,镜子里总是会有同一个年轻女孩的脸,这个女孩常年排在队伍的第一个。
她需要在女厕所外等她的妹妹,她记得自己的妹妹当年并没有走失,她明明一直有在那里等待,妹妹还会从女厕里走出来……她是严重的妄想症患者,也是急切的妄想症患者。
等得迫切的她喜欢游荡于各大女厕外面,尤其是活动室那有一面大镜子的女厕。
今天,她的面孔不再出现在镜子上,那张脸贴着女厕的第一间墙壁的白色瓷砖,血色褪尽,只剩下苍白。只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颈部的血还没有流干,滴答滴答,如秒针走动的声音,一滴一滴滴落在洁白的陶瓷便器上。
女孩的眼睛直直看着窗外,那里有一轮圆月,不,那是一盏医院置于高墙的探照灯,夜里总是亮得刺眼。
等张无过闻信赶来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上了,整个活动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除了警察。
“我草他大爷的!”张无过愤怒地一脚踢翻了活动室楼下花坛的某一座花盆,一朵好不容易盛放在冬季的仙客来被他一脚踢翻,可怜兮兮躺在路边。
陆准在一旁抱紧双臂,皱紧了眉头,看不出明显的焦躁,但是这种冷静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唇角,显得他整个人凌厉得可怕。
这真是,非常失控的局面了。
一个晚上,死了两个病人,假如刘角还有可能是自杀,那这个,听打扫活动室的护士说,是割喉,应该就是被人蓄意谋杀的。
沈向南原本以为,可以早早让现场的部分同事回去了,没想到不但大家都回不去,还要向局里要增援。
他现在正等待着现场痕检的同事搜证。
这几起案子刚开始原本是不归他管的。
上个月发生了第一件案子,病人一夜之间莫名地死在床上,医院和家属私了了,甚至没有报警,因为医院自己承认开错了药,管理不当,当医疗事故给处理了,尸体直接就被家属拉回去火化了,等到上周市局开始并案调查,第一件案子的死者的骨灰都入土了。
第二件案子区分局的同事来看过了,来来回回查监控,最后定性是精神病人跳楼自杀。
直到第三起案件的发生,大白天的一个男人在女厕所被人扎了整整十三刀,区分局才立案侦查,刚开始也是按照普通的精神病人激情杀人的路线在查……再后来发生了第四起,毒杀,才回过味来,全都是同一个床位的病人,一个月内接连四个死于非命,这才上报市局,请求并案调查。
他刚才已经看过露台对面的监控录像了,又是一起跳楼自杀,和上个月那起几乎一摸一样,真是让人头疼。现在一夜之间就死了两个,同样的场所,相似的方式,除了死者不再是11706,除了扎刀改割喉,其他真别无二致。
正头疼着呢,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还挺耳熟的。
“沈向南——沈向南!”张无过站在花坛上大喊着沈向南的名字。
沈向南走到阳台,往楼下探去,原来是自己的表弟。
“向南表哥——你回去告诉我妈,再不来医院看我,我就——我就也从楼上跳下去算了!”只听张无过撕心裂肺地朝沈向南喊道。
沈向南一脸无语,求求你别连名带姓叫呀,现在装作不认识还来得及吗?已经有好几个同事凑过来看热闹……真是太丢人了!只好胡乱朝张无过点点头,表弟呀,你的意思我都懂,求你了,给你哥这个刑警队长留点面子吧。
这时痕检和现场法医的工作都完成了,纷纷从现场出来。
不知谁也凑过来看热闹,看见楼下那仿佛失了心智的年轻人,好眼熟呀。
“咦?这不咱们隔壁科室的小张吗?”某位痕检科的小年轻随口一说,只见沈队严厉的目光扫来,小年轻顿时明白过来,自己失言了,还好周围都是警局的同事,没有外人,不然自己估计就闯大祸了。
其实真不怪他,他和张无过是警校同期,虽然是不同专业,但是张无过在他们学校是很有名的,每每有什么元旦、中秋、国庆、端午各大文艺汇演,甚至是六一儿童节慰问演出,都是张无过一肩挑,不仅要主持,还要上台演出,可谓是他们学校的文艺骨干。
瞧瞧,这被家人抛弃的儿子演得,情绪多么饱满,配上本来脸就黑的表哥,真是赚足看客的同情心。他一直认为,对于上台就脚下打颤的自己来说,是没有演戏天分的,而张无过则不同,张无过是生来就应吃那碗饭的,只是在家庭的影响下走偏了,进了警校……不过现在看来,警局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警察果然是个任何天分都不会被埋没的伟大的职业。好像更有工作的劲头了呢!今天回去就把报告都赶出来吧。
张无过险些喊哑了嗓子,看他表哥那黑得漠然的脸,他还想继续喊下去,他已经从刚得知厕所小姐姐的死的焦躁发展为焦虑了。
表哥,你真的懂我的意思了吗?表哥,你懂我想要交流的欲望吗?我手里的报告长得快记不下了,你快回去帮我催一下,赶紧派人来和我接头呀!
陆准作为一个安静的看客,看满了整场,他看见了楼上那个黑着脸的刑警队长慌张地点头,欲盖弥彰的眼神,也看见了眼神中满是八卦的周围的其他警察,互相用嘴角的笑意无声地传递着信息……在这场闹剧中,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无喜无忧亦无怖,只是淡定地收回目光,就那样看着张无过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已经到了9点,标准的上班时间,今天没有早操,活动室也被封锁了,这是活动室这个月来第二次被封锁,值班护士们都在维持病人的秩序,安抚他们的情绪,而姗姗来迟的医师呢,其中一位正紧握着她的保温杯愣愣坐在办公桌后面,指甲上镶嵌的粉钻都快被她抠下来了。
“戚医生。”
“啊——陆准呀。”戚朵回过神来,看见陆准进了办公室,站起来迎接。
“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手机,给院长打个电话。”陆准说明自己的来意。
戚朵艰难地向陆准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机递出去。
“戚阿姨,其实借用手机是个借口,我是来看看你,别太伤心了。”陆准一脸惋惜的表情。
戚朵一听这话,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还哭花了早上精心化的妆,眼线花了混合着泪水滚落,和红色的腮红融合在一起,不可谓不吓人。
“我——我——我——的——病人,”戚朵哭得话都说不明了,直抽抽。
“我——我——我——的——责任。”
没想到阵仗如此之大,陆准一脸尴尬,抽了张纸递过去。
“别难过了,不是你的责任。”
戚朵接过纸巾揩了揩眼角,为了尽量不弄花脸,其实她的妆已经糊得惨不忍睹了。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我不该纵容她老是去厕所游荡,我以为,温和的疗法对她才是最合适的,是我的责任,我的问题。”
陆准看她情绪总算到平复了,遂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恕我冒昧,想问你一句,她有经常半夜去活动室女厕游荡吗?”
“她很乖的,半夜就算游荡,也只是在病房区的女厕,从来没有在夜里去过活动室的女厕。”戚朵瞪大了眼,她自责内疚可以,但很不能接受陆准这样来质疑她对病人的管理。
“这样啊……那你一定很了解她了,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