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 银角》201号金枪鱼

7、罗彻：原点（二） 人们都在崇

　　罗彻缩在角落里，他的瞳孔缩小到了极致，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着，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对面那个面色苍白、有些神经质的劫匪似乎也觉得毫无意思，又或者在他心目中还是嗑药重要一点，所以随手甩了一把刀之后，他就将注意力移开，继续兑加料啤酒喝。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小鬼，因为具有优秀的个性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劫匪眉眼间的阴影加重了很多。
　　“所以我才讨厌这些家伙啊……凭什么呢？凭什么只要是英雄，就一定是正确的呢？”
　　“那些拥有良好个性家伙啊，被认为是未来的英雄，所以做什么都可以啊……”
　　“那我呢？！那我呢？！我就活该被未来的‘英雄’欺凌吗？！”喃喃自语般的自述到了这里，音调突然癫狂地开始向上飘荡，劫匪的瞳孔再次扩大。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被‘英雄’排挤，就是被世界排挤啊！！”
　　罗彻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每一个社会体制，都有它的局限性。
　　劫匪所感到的痛苦的过往，是这个世界的职业英雄体制，与过度崇拜所造成的，却不是罗彻前世的社会定义下，那个会在他人痛苦之时更进一步、拯救他人的英雄定义。
　　过度的崇拜使人盲目，有些毫无过错的孩子就这样因为“个性很像敌人”、“个性毫无成为英雄的潜力嘛，不如你来扮演敌人吧”、“连个个性都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推到了整个社会潮流的对立面。
　　——我们做错了什么？
　　——这何尝不是一种暴力？
　　……
　　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
　　血管里血液哗啦啦流动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响得就像瀑布一样。
　　在那边疯狂喃喃自语的劫匪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罗彻怪异的神情，他蓝色的瞳孔不断地扩散收缩、扩散再收缩，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勾起了不自觉的弧度。
　　——不对。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不是这样。
　　那一天，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没有踏出追回妹妹的脚步？
　　之后的那一日一日，又究竟是因为什么，开始不再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因为全世界都觉得被富家收养会得到快乐，所以你就否认了自己认同的幸福吗？
　　因为大家都觉得帮助别人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你就理所应当地选择了沉默吗？
　　你也在害怕，害怕这个世界强加的观点，害怕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全世界的灯都熄灭了，所有人的声音碎成了片。
　　不想认可，不敢对抗，于是把一切不满都深深地锁入内心，当一个旁观者。
　　但有个声音却始终沉在内心深处——
　　“我说，那不过是在逃避。”

　　——我不想当英雄。
　　因为英雄是帮助别人，而我，我很清楚，我只是在自我满足。
　　——但我，也不想袖手旁观。
　　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不正确，那就想办法去改变它。否则都不过是于事无补的自怨自艾而已。
　　——即使整个世界都与我为敌，我也要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直到看见劫匪癫狂的大笑，罗彻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想的东西都说了出来——“真是傲慢的态度啊，混账小鬼！！”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血！味道应该会不错吧！哈哈哈哈，我改注意——轰！！！”原本双手摊开张狂笑着的男人突然扑上来一把抓住了罗彻，同时一柄小刀抵在了罗彻的喉咙上，他脸上露出残忍笑容，看着墙上被打出的大洞，一点点后退到了墙根，语气诡异：“喂，有人质哦——英雄？”
　　罗彻面无表情地被他抵住脖子，他隐约看到从门里走进来的，似乎是两名猫耳的女性，一脸警惕地看着身旁的杀人犯。
　　“孩子，你还好吗？”脑海中突然传出了柔和的女声，“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罗彻的瞳孔微微一动，表情却很平静。
　　但就在下一秒——轰！！！
　　身后的墙壁陡然坍塌！仿佛是被巨力轰击一般！紧贴着墙根的劫匪猝不及防下也不由一个趔趄，但这一刻，距离劫匪最近的罗彻却看到劫匪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看向了自己，他眼底冒出凶光！
　　他疯狂地转过身，手里带血的小刀狠狠冲着罗彻挥了下来，但是——
　　“当！！”罗彻猛地扭身，居然手中也出现了一把小刀，堪堪在刀子戳进心口之前挡了一下，他自己也被重重地打飞了出去。
　　——是之前被劫匪射向他用来威胁的小刀，被他悄悄藏了起来。
　　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之前站在门口的猫耳女性立刻冲上来将他抱起拉开了距离，而最后一刻，罗彻转过头，看到从破碎的墙壁后走进来的，似乎是腕力著称的英雄死亡赤拳，而被一把按在地上的劫匪，嘴里还兀自发出癫狂的狂笑。
　　……
　　事情的后续……其实也没什么后续，在征得罗彻本人和院长的意见后，这起突发事件被淡化了下来，虽然现场也有人拍了视频放到网上，但在没有官方新闻的情况下，并没有引起很大的关注。
　　因为罗彻只有七岁。
　　对十三四岁志愿英雄的学生而言，上新闻或许能够增加名气，但他现在还只能算是孩子，增长这个名气对他而言有害无益。
　　唯一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是由冢内正直警察向他传达的，语气很是为难和抱歉：“是这样，上次的罪犯，想要见你一面。”
　　警察脸上露出苦笑：“在我们的档案里，有很多无头案件的作风都和他很像，几乎能够确认是他所为，但是这个人拒绝承认，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也没有办法逼迫他承认。”
　　“他说，只要和我见一面，就全部供认？”罗彻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黑色。
　　冢内没有说话，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不行，那个家伙这次造成了两人死亡，完全就是危险的杀人犯，本来罗彻就是受害者，再让他去见那个人…我不同意！”老院长站在旁边，脸色不好地摇着头，“这个案子就已经能够给他定罪死刑了吧？为什么还要强调以前的案子？”
　　“那不一样。”冢内正直有些无奈地笑道，“当然，这件事我们也知道，所以并不是一定要去，如果……”
　　“院长，我想去见见他。”话音未落，罗彻已经抬起了头，语气平静坚定。

　　罗彻从警察那里得知了那个劫匪的名字——他叫射场仇猎。
　　个性——弹射，打过标记的物品，可以随时将其弹射出去。
　　监控的对话室里，隔着玻璃，罗彻再一次见到了他。依旧是苍白的面孔，残忍的眼神，看着他走进来，射场裂开嘴角，毫无顾忌地散发出恶意。
　　“你最后，是可以杀了我的吧？”
　　射场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细长的眼睛打量着罗彻，笑容诡异。
　　这一点罗彻也是在得知他的个性后才判断出来的，被他藏起来的小刀是射场标记过的武器，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这把刀在罗彻手里随时会失控——但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让小刀弹射出去。
　　“——啊，本来是想宰了你的。小鬼，你之前的话，并没有说完吧，别客气，我可以刻意创造出了这样一个机会啊。”
　　“现在，你可是受到保护的哦。”讥讽地拿手指点了点屋外眼神冷厉的冢内正直，射场大笑道,“有什么难听的话，都可以说出来——”
　　“懦弱的家伙就是会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罗彻抬起头，背对着冢内正直，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一片幽蓝，没等射场说完，他已经冷淡地开口打断，“被人看不起了？被人侮辱了？”
　　“这些或许可以让人变成社会活动家、变得思维偏激、甚至扭曲成杀人犯，但绝不会让人去珠宝店里面抢劫！”
　　“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只会让人看不起而已。”
　　说完最后一句话，没去看对方的反应，罗彻干脆地离开了房间。而空荡荡的房间里，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杀人犯，他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变大，片刻后，狂笑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夹杂着不可一世般的叫喊，“喂，警官！警官！快点过来！趁老子心情好，我要招供！”
　　——为什么没有杀死那个小鬼？
　　射场捂着脸大笑，但两行浑浊的泪水却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滴落在地。

　　看见他，就像看见了当初的自己啊。
　　只是他更加我行我素，更加狂妄和坚定吧？
　　如果当初的我有这样狂言一样的愿望，如果当初的我迈出那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谁……天生就想当敌人啊？

　　那年被视为玩闹的嘲讽，那年被当成儿戏的排挤，毁掉了谁的人生？这些伤害，又该由谁来负责？
　　自甘堕落的人不值得同情。
　　但——
　　沉默地站在阳光明媚的警察局外，明朗的蓝天与压抑的屋内形成了对比。罗彻抬起头看着天空，冰冷的蓝色在眼中蔓延，发色转为银白，两支尖角从发间缓缓刺出。
　　“你的声音，我听到了。”
　　——我会改变这一切。

　　“天啊！阿彻，你……”不远处的老院长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发出惊呼，附近的警员也议论纷纷，惊讶地看着他。而罗彻却并没有什么反应，转过头与老院长对视，他的心情，意料之外地平静。
　　七岁那年，罗彻觉醒了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