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 银角》201号金枪鱼

5、惊变 ——你想，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五天。

　　“重新测试个性？”
　　“为什么啊？四岁的时候大家不是都登记过了吗？”
　　“太好了！我就觉得，我的个性应该变强了！这样正好！”
　　“唉，今天是周六哎，本来可以好好玩的……”
　　罗彻走在一群人的最后，有些无聊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今天早上，孤儿院里组织要重新测试个性。个性测试在这个时代已经很普遍了，就像罗彻上辈子的体检一样，在有相关资质的医院里就可以进行。
　　个性的表现形式和应用方法千奇百怪，所以哪怕个性出现了这么久，国际上还是没有针对个性的固定评价标准。当然，虽然稀奇古怪的个性很多，但基本上，在孩子们四岁的检查时，所有具有个性的人都会被检测出来，不管个性的表征究竟有多弱。
　　这是因为现在的医院普遍使用的是一种检测个性因子的方法。
　　在超人社会之后，所有具有个性的人体内普遍出现的这一种因子，被认为是使得人们具有特殊力量的原因，拥有个性的个体所有表面上的异样，本质上都是这种因子结合、分裂、弱化等等的结果。
　　“哈！呀啊啊啊啊！”
　　“看我的爆炸神拳！”
　　所以检查有没有个性主要是通过血样化验，但确定个性的内容却还是得通过观察。罗彻排着队，从窗口里面看房间里闹腾的情形，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下额前头发下并不明显的鼓起，瞥了一眼除了他外无人能够看见的屏幕。
　　——融合程度：97%
　　“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但我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些变化。只是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这个世界的科技…能够检测出妖力吗？”罗彻想到。
　　“你是这个时代很罕见的无个性，三年前的报告也是这么显示的，你身上，完全检查不出有个性因子的痕迹。”医生反复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夹，有些遗憾地说道。
　　——不行吗。
　　“哈哈哈，废柴彻果然还是废柴彻。”
　　“还是无个性啊这家伙，那他是怎么打败八龙老大的啊？”
　　“运气好吧，也许八龙正好受伤了被他捡了个便宜呗。”
　　“……”又来了。
　　罗彻向医生道谢，没什么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在不远处，带大家来检查的几个福利院护工正在聊天，老院长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
　　“对不起，孩子。”回福利院的路上，老院长特意落后队伍，和罗彻走在了一起。
　　“啊？”正在走神考虑妖力的罗彻顿时愣了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其实这次重新检测是我拜托医院的朋友办的。”老院长有些低沉地说，面容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之前……唉，不提也罢，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检测结果到底有没有出纰漏。”
　　“结果……抱歉，让你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没了效果。”
　　“我知道，你是想让他们抛弃对无个性的偏见，看来我是办了坏事……反而又强调了个性的事情……”
　　“……”
　　罗彻微微怔住，他张了张嘴，但却突然有一种异样的触动，他没有说话。
　　——不，我不是，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也没那么伟大的愿望扭转他们对“无个性”的看法。
　　——是的，就是这样。无个性又怎么样！因为我是“无个性”，所以我就没资格堂堂正正地活着了吗？！我就非得受到这种对待不可吗？！
　　——我才不需要谁来同情看不起！
　　内心的某个角落突然传来悲伤的情绪，让罗彻突然有些失控，他移开了视线。
　　——前身残留的情绪？
　　压下那种异样，罗彻重新抬起头，正想说点什么，但就在下一秒——
　　“轰！！”路边的一家珠宝店突然传出了响亮的爆炸声，卷起的暴风搅乱了罗彻的头发。
　　“啊啊啊！！！”凄厉的尖叫声同时响了起来。罗彻下意识地一眼看向珠宝店里，只见到处是破碎的橱窗，满地玻璃渣中间躺着几个售货员制服的人，满头满脸的血，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一个脸色惨白的高瘦劫匪从里面走了出来，戴着面罩，一双尖长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残忍，看到正好经过珠宝店门口的一群孩子，他眼里的慌乱突然定了下来，然后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看得却让人从背后爬起寒意：“运气真好。”
　　——他在找人质？！
　　这个念头的升起让罗彻一瞬间不寒而栗，但他还来不及做什么，老院长就突然猛地推开他，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冲了上去。
　　“不要伤害孩子们！！”这个老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冲到慌乱的孩子们面前，直直地张开双手，他的背影就像是田野里的稻草人一样干瘦僵硬，“要抓就抓我！！”
　　他怒吼着，一面用手去抓他旁边，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吓瘫了的雀斑弟弟。
　　——院长……！
　　罗彻这时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却又猛地停住。他看到了劫匪另一只手里足足四十厘米长的水果刀，刀上仍然一滴滴地向下滴血。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起来，紧接着，仿佛传染一样身体也开始发抖。
　　像是什么东西突然打碎，整个世界一下子清晰了无数倍。周围的混乱、惊惶、老院长眼里的愤怒与不甘、雀斑弟弟的恐惧、雀斑哥哥的绝望……珠宝店里的血腥味、劫匪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一哄而散逃跑的人、还有……此刻被恐惧慑服，无力挣扎的自己。
　　“……”
　　——原来我，也不过如此。
　　罗彻低下头，旁人看不清的角度，他的神情却是异常的冰冷甚至狰狞。

　　他是何等厌恶这样无力无能的自己。
　　就像前世孤儿院，那年第一场雪下的时候，他送走了自己的妹妹，领养妹妹的女人挑选货物一般的口气，至今仍然记得：“这孩子脸上的伤疤真丑，换一个。”他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至少妹妹能活得丰衣足食，一路追着车冲她挥手。
　　可是，她明明在哭啊。
　　他不怪自己没办法给妹妹优越的生活环境，因为那时的确做不到，但他却一直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从那个女人手里抢回自己的妹妹，给她擦干眼泪，然后说一句：“对不起，我妹妹不喜欢你。”
　　就算之后妹妹会改变主意，也不能改变他什么都没做的事实！
　　当他越来越大，他越来越感受到这个世界无形的恶意，一点点逼迫着人们丢掉善意来明哲保身。于是越是长大，他也变得越是沉默，想象着自己毫无目标地过完这平凡的一生——当然，结果比想象中早很多。
　　——你已经死了，罗彻！
　　——这个世界多活的每一秒，都是你赚的。

　　“呜呜呜哇啊啊啊哥！！”被勒住脖子挂在劫匪手臂上的雀斑弟弟哭得声嘶力竭。
　　“……”人群里的异常安静的雀斑哥哥，眼泪不要钱地流着，却浑身发抖地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他眼里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罗彻猛地抬起头，他的瞳孔里，冷漠的幽蓝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蔓延开来。
　　“放开那个孩子！！”老人被推开后，再次倔强地冲了上去。
　　——糟糕。
　　本能地料想到之后的后果，罗彻逆着他人逃离的脚步开始奔跑。
　　“滚开，老东西！”劫匪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一脚踹开了老人，老人重重地撞向栏杆，眼看着要撞上，他已经赶到，拿身体当肉垫接下了老院长，自己也被撞得后退了几步。
　　“放开他，我来配合你！”他让院长坐在地上，上前两步，冲着因为雀斑弟弟拼命挣扎已经开始烦躁得频频举刀的劫匪大声道。
　　劫匪猛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罗彻。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疯狂眼神，罗彻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但他没有回避，死死地盯着对方，脊梁笔直。这一刻，就连雀斑弟弟都停止了挣扎，用茫然、期望、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罗彻。
　　“有种。”片刻后，劫匪冷笑了一声，随手将雀斑弟弟掼在地上，一把将他抓了起来，带着罗彻，他转身快速地钻进了一条小巷里。
　　余下惊恐未消的街上，人们的议论纷纷声，以及雀斑兄弟嘶哑的抱头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