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目孱头仔》庞小满

4、冷水潭神灵造就 新指示领会精神 各位

　　各位，这冷水潭到底是什么地方，冼妈妈为什么不想让冼贵成去那里潜水？原来这个冷水潭可真的是个水深清冷的断头潭（潭的四面只有一个出入口的河笃）。关于这个冷水潭，在这一带民间尚有个传说呢。
　　据说之所以自古以来广东从没出过皇帝，是由于广东“地皮薄”这个原因。其中一任地方太岁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有一年太岁南巡，发现广东西南角的丘陵群中，数一数共有九十九个小山包。只要再加上一个，凑成一百个，便成“百数丘(也称百岁丘)”这样地皮就会加厚，便有条件蕴涵出皇帝了。于是他便在广东境内外到处寻觅合适的小山包，祈望能凑满“百数丘”。
　　地方太岁几经劳碌奔波，寻寻觅觅，终于在猪笼河畔相中了一个地名叫猪笼冈的小山冈。这猪笼冈头小尾大，纵横纹理恰似罗网密布。半土半石，不偏不重正合其意。因这罗网密布正像征着天罗地网，网尽日月精华。半土半石，显示其宜耕宜居。这正是南方太岁心目中所要寻觅的理想福地。把它凑合于九十九个山丘处，再合适不过矣。
　　于是南方太岁当即下令石鬼仔和岩头虫去搬猪笼冈。为了保睑，南方太岁还委派赤脸火神随行。石鬼仔和岩头虫主要是挖撬抬走猪笼冈，而赤脸火神的任务是既当监工，又作保护。并嘱咐他们必须在明早鸡呜前把猪笼冈挖撬抬走，否则一听到鸡呜声他们三人都会化为血水，不得有误。于是石鬼仔和岩头虫便拿着纯金棒出发撬抬猪笼冈去。随行的赤脸火神亦紧随其后。
　　谁料这件事不知怎样走漏了风声，被猪笼河的地方神冷脚椰风知道了。猪笼河的地方神冷脚椰风不甘心就这样白白丢了这块风水宝地。可自已职位低微，人微言轻，道行法力均十分浅薄而难奈太岁之何。
　　几经思考，这冷脚椰风决定从石鬼仔和岩头虫方面入手，扭尽六壬也要力保猪笼冈不失。
　　于是在石鬼仔和岩头虫刚把猪笼冈撬起，用纯金棒抬着正要闪走时，地方神恰似鸡啼的一声长呜，霎时间吓得石鬼仔和岩头虫慌忙扔下猪笼冈，连纯金棒也不要了，一溜烟走的无影无踪。那赤脸火神跟在石鬼仔俩身后，初听长呜也吓了一跳，但仔细分辨发现其中有诈。连忙大声呼减石鬼仔俩，可他俩害怕化为血水，早已跑的踪影全无了。赤脸火神无可奈何也只好跟随石鬼仔俩跑回去复命了。
　　南方太岁得知事情的经过，不禁勃然大怒，怒赤脸火神之办事不力。既没有及时地在事前掌握地方神的思想动向，又不能在事情发生后作必要的弥补。更怒那冷脚椰风作鬼弄怪，坏其大事，于是一把将冷脚椰风打下原来拔起猪笼冈的深潭里。由于冷脚椰风属寒，为防止其作乱谋反，更在潭中注满冷水，如此一來使潭水冷上加冷，冷脚椰风在深潭中亦不可动弹。并责罚赤脸火神永镇冷水潭边，看管猪笼冈下的纯金棒，不得逃离半步。如果纯金棒有失，或者冷脚椰风逃脱，将对赤脸火神严加惩处。由于那地方神冷脚椰风的作祟，南方太岁的皇帝梦理所当然圆不了，在其任期内，广东最终还是出不了什么真命天子。
　　到如今，冷水潭里的水确实比其他河流的水清冷。猪笼冈就在离冷水潭不远处。人们传说每到星月无光之深夜，还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猪笼冈下的纯金棒闪光呢。这就是冷水潭之由来。去冷水潭捞宝是两天后的事，而冼贵成第二天便要回校上课了。
　　话分两头，且说同样在昨天晚上，就在学校中高年级学生在整个十七堡村大队庆祝、宣传毛主席最新指示发表的同时，十七堡村的办公室里，两盏二十五瓩的电灯泡一直亮着。办公室里香烟的烟雾在整个办公室里弥漫，在室里这各种香烟的焦臭味中。党支部书记邱志海在传达上级会议精神。
　　“……上级领导已经讲的十分清楚了，吓。毛主席的最新指示，是对我们贫下中农的最大信任，吓。正如众所周知的，学校一贯以来是知识分子的一统天下，吓。现在毛主席号召我们贫下中农管理学校，这是对我们的莫大信任，吓。我们贫下中农管理学校，一不是进学校维持秩序当警察，吓。二不是进学校当教师上课，吓。我们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就是要牢牢地掌握教育革命的大方向，吓。是要保证教育下一代的大权，牢牢地掌握在我们贫下中农手上，吓。是要保证教育革命沿着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走，吓。是为了促使革命的后一代牢记阶级斗争这条主线，吓。为革命培养好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吓。要抓紧抓好阶级斗争这条纲。吓……”
　　邱志海 “吓”了大约半个小时。接着是大家进行讨论，与会者对于贫下中农应该如何管理学校？教育革命的大方向是什么？如何才能保证教育革命沿着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走等等问题，可谓根本上就不着边际。大家讨论来讨论去还似乎是糊里糊涂的。用乡下人的话来说就好像是“一旧云”。
　　总而言之是进学校具体做法是做什么，大家均觉得心中无数。就这样参加讨论者话是说了不少，烟也抽了很多，时间过了很长，可上述几个问题，连“吓”了半天的党支部书记邱志海自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学校后天便要开课了，今晚必须讨论出个结果——十七堡村大队党支部到底委派谁为代表，进学校进行管理。上级指示必须无条件执行，具体工作一定要做好。起码——选派的代表明天有一天的时间先进学校作初步的了解和熟悉嘛。
　　选派谁呢？邱志海指出：上边要求选派两至三人，要求选派的人要政治思想进步，容易接受新生事物，作风正派，政策性相对较强，阶级斗争立场坚定的贫下中农。到最后，大家一致同意委派前任党支部书记刘振华和老贫农廖祖添两人进学校开展工作，代表十七堡村的贫下中农管理学校。
　　那老书记刘振华已年过古稀，人比较清瘦，但却身体硬朗，是个复员退伍军人。他在当解放军时，便在部队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退伍后在十七堡村大队担任党支部书记二十多年。历经历次政治运动，当年退伍回乡正赶上土地改革运动，他积极参加和组织、领导斗地主分田地。后来领导十七堡村民办互助组、合作社、是个苦大仇深的土地改革时的老根子。但老书记虽然当了二十多年的干部，却是目不识丁。他连自己的名字也写不全。他平日随身带着一个私章，每逢开会要签名什么的，便盖上自已的私章，按个指模。唯独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所以每次参加各种会议后回来传达会议精神均不会十分“离谱”。只是在最近年纪大了，在上级提倡干部年轻化他才退居二线。而那老贫农廖祖添也已经是花甲之年，小时候读过两年私塾，多少有点文化。他待人谦逊随和，在村里村外人缘极好。
　　老书记和廖老伯对于进学校管理学校这一差事，两人在思想上都顾虑重重。学校嘛，虽说是个什么“清水衙门”的，可在这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言行举止都与平时在生产队，与其他社员大大咧咧的生活作风格格不入。稍一不慎，怕会惹出笑话事少，影响贫下中农的形象事大。特别要命的是进学校到底怎样开展具体工作，简直是“老鼠拉龟——不知从何下手。”总不至于整天在学校办公室闲坐收工分吧。再说，整天面对着那些文质彬彬，说话咬文嚼字的知识分子，坐在办公室里真也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邱志海和大家都认为，既然上级有这项工作报置，又是在农村中全面铺开，具体做法日后肯定也会安排的，只是在目前这一关键时刻尚未传达下来罢了。就这样在众人的一再劝说下，老书记和廖老伯才勉强答允下来——先进学校试试看吧。
　　再说第三天中午放学后，冼贵成回到家里，看到姑太的汽车已停泊在家门口。屋里的桌子上摆满丰盛的饭菜。冼贵成只匆匆地吃了小半碗饭便要出发。姑太叫他多吃点，他告诉姑太，人们都说下水劳作前不宜吃得过饱。要多吃，也等捞宝回来后再说吧。老太婆听他这样说也只得作罢，于是就各自分头向冷水潭出发。
　　冼贵成冷水潭捞宝这件事在两天前就已传遍十七堡村，甚至于大耙墟。这全是大头妹的“功劳”。
　　原来当日在店里替丘书良他们秤过生鱼后，这个“奇怪的老太婆”的形像一直在大头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想了老半天，话在唇边吐不出，似曾相识燕归来。到底是谁？一直到当天晚上才猛然醒悟：这不是冼家姑奶奶，当年十七堡村的头号美人——冼丽胜，外号人称“观音胜”的？对，错不了。虽则物换星移，人已苍老，但音容笑貌尚依稀可辨。邱书良不是还提到她要“品尝品尝”家乡的河鲜土特产吗？错不了。肯定是她！观音胜，虽说是人已苍老——十年人事几番新，但毕竟是年少时的老相识，街坊邻里的，总之尚印象犹存矣。
　　想当年，观音胜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时，他大头妹才不过是十多岁的小孩子。他们不过是隔一条巷的邻居。朝见口晚见面的，虽说是一别四十多年，但当年观音胜对邻居孩子的关心逗乐的种种情景犹历历在目。是她，错不了的。
　　第二天早上，大头妹人在店里立，眼往对面瞄。当老太婆刚刚步出侨联会几步，大头妹立即大声招呼“胜姑，胜姑，还认得大头妹吗？”
　　“我昨天就认出你了。”老太婆说着缓步走了过来。“只不过昨天见你贵人事忙，不便相认。下午我又有事在身没和你打招呼罢了。你呀，当了买卖人，算盘倒是满精明的，口甜舌滑，怕三两也会被你说成是半斤，破铜烂铁也会被你说成是纯银真金了，哈哈哈。”
　　大头妹知道这“观音胜”是指他为邱书良他们秤鱼的事，便装痴扮呆地岔开话题说：“那里，那里，混两餐罢了。胜姑怎么不回十七堡？故人犹念故乡难忘啊！”
　　“十七堡？回！我昨天中午不就已回过十七堡村？我还回家与成仔母子会过面呢。”
　　当下正是久别重逢遇故知，俩人喋喋不休地畅叙前情往事，历数故旧新闻，像鸡啄虫难断般谈了老半天。老太婆找冼贵成到冷水潭捞宝的事在有意无意中告诉了大头妹。大头妹便作了义务宣传员。
　　话说正所谓“传话快如闪电，新闻片刻漫延”。不过半天功夫孱头仔冼贵成，准备在冷水潭捞宝的事便在十七堡村，大耙墟散布开了。人们把这件事当作新闻来传，也把这件事当作新鲜事物来看待。
　　往日黑鬼成水中捉鸭，知道的不少，看到过的亦大有人在。冷水潭可不是其他地方啊！能在那里深潜弄水之人至今可还真个屈指可数。
　　所以当冼贵成把小木艇急划到冷水潭时，潭边早已密密麻麻地围了半圈子人。只见那老姑太端坐在岸边一张临潭水面的折叠椅上，手拿望远镜，一个孙子为它打着遮阳伞。冼妈妈和老太婆的另外三个孙子，还有邱书良和叶玉卿等人都或站或蹲在她的旁边。
　　冷水潭，三面是岸，只有西面的一条小河与外边的河道相连。潭的东边岸上直通大路，南边往日是一个砖窑，已报废多年。周边岸上是密密麻麻遮天敝日的翠竹，除了正午的片刻，终日难得一见阳光。死水深潭，缺乏光照，形成了远近驰名的冷水潭。
　　冷水潭由于其潭水较深，且水流不畅，所以一般而言到此往来者真个是人踪罕有，连平时那些捕鱼捞虾者也极少问津。而偏偏老姑太之首饰宝物便丢失于其中，这亦难免一些好事者诸多闲言碎语了。今日人们半个冷水潭环潭而立，无非主要是看看冼贵成潭底捞宝。这，毕竟也是一件新鲜事宜，别说见过，连听过深潜冷水河的又有多少？
　　各位，至于冼贵成在冷水潭中可否捞到什么宝物？老姑太今次回十七堡村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