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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买生鱼老太天价 食果蔗艇上分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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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丘书良和叶玉卿跑往大耙墟卖鱼,冼贵成独自留下,收拾白牌、鱼罩什么的。按规矩就是这样,他们三个人每当捉到鱼,都是邱书良和叶玉卿两人去卖,卖鱼的事冼贵成是从不沾边的。因为他还得抽时间去为他的宝贝鸭子找吃的呢!但有一样东西到墟上出卖时,冼贵成必须亲自出马,卖什么呢——水蛇。因为叶玉卿虽然算不上怕蛇,但当客人要求代宰水蛇时,她手脚便有点毛毛躁躁的了。所以每当他们捉到水蛇拿到墟上卖时,冼贵成就必须亲自出马了。当然,今天还不到这个时候。
且说丘书良和叶玉卿俩抄小路一路小跑着向大耙墟奔去,只用了二十分钟左右时间就来到了墟市。大耙墟既是大耙墟公社的社址所在地,也同时是是江山县的县府所在地。所谓县府所在地,也无非是一条宽仅可供两辆汽车相对而行的沥青大路罢了。
路两旁除了三四间两层高的楼房外,其余基本上都是些砖瓦平房。那三四间楼房:一间是供销社,上层是县政府办公室,下层是供销社货品批发部;另一间是侨联会,上层作旅店(招待所),下层是是侨联会办事处;还有一间是汽车站,上层是公路交通局,下层是汽车站兼餐馆。此外还有一间是江山县人民医院。其余的约有十间八间平房卖日杂百货、山货陶瓷、化肥农药,还有农机站,小食店等等不一而足。总而言之就是站在路边,整个墟镇之面貌差不多已经是单眼佬睇老婆—— 一眼见齐矣。
当下邱书良和叶玉卿来到墟镇后,找了一处有树阴的路边停下。邱书良在半路上早已割了几片芭蕉叶,他把那几片芭蕉叶平铺在路边,把那条大生鱼放在叶片上。再到沟里取了一些水,使那条生鱼保持湿润。他明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鱼保持个把小时死不去是完全不成问题的。这些他们都习已为常了。
因为当天是星期天,加上碰巧是墟日,大耙墟市上人来人往,虽不至于摩肩接踵,倒也川流不息。邱书良他们把鱼摆下不久,鱼篓里的几条鱼就被人买走了。而那条生鱼看的人多,问价的也不少,就是还价的真个屈指可数了。当然,邱书良他们也明白,人们对那条生鱼不愿还价,这不是他们要价太高,而是这条生鱼太大,实在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便卖得下手。半小时,将近一小时过去了。已将近中午十时左右了,墟市开始散了,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天不早了,生鱼还未卖出去,怎么办,良表哥?”叶玉卿在旁边低声问。
“不急,再等一会。如果真的卖不出去,待会儿我们把它拿到旅店和餐馆去问一问,便宜点卖给他们算了。”邱书良答道,这样的事他们也有先例,并非信口开河。
就在这时,邱书良在不经意间看到从侨联会下来一个老太婆,她的衣着打扮吸引着邱书良的眼光。在大耙圩这地方,像老太婆这样的衣着打扮的,的确小见。邱书良悄悄地拉了拉叶玉卿的衣角,低声说:“玉卿,你看这位老奶奶,她的衣着好时髦啊。我敢打睹,她不是本地人。”
叶玉卿顺着邱书良的眼角望过去:乌黑卷发亮晶晶,高跟皮鞋咀尖尖,苗条的身材穿一身合体光亮的长裙(她还未晓得这叫 “旗袍”呢。)打着小阳伞,手挽小提包,正在悠然自得地在这沥青大路上踱着小步左顾右盼。突然,她望了望叶玉卿他们,也可能是望见了那条大生鱼,便慢慢地向他俩走过来。
“啊,咁(这么)大条生鱼。细路哥(小朋友),这生鱼应该是卖的吧,点样(怎么样)价钱?”这老奶奶虽则是外地人打扮,却完全是地道的乡下人的口语口音。
那邱书良一听这位老奶奶问生鱼的价饯,便没好气地说“三元一斤。”
邱书良这随口的一答价。旁边的叶玉卿也几乎被他这高价钱吓了一跳。她明白,这生鱼在大耙墟市场上能卖上一元五角钱一斤已可算是天价了,开价一元八角至两元已是很高的了。怎么书良这家伙今天竟然开价三元一斤?虽说是“开天撒价,落地还钱”,但也应该有个“谱”。邱书良这样张开狮子大口开高价,似乎是不是有点过份了些?正在叶玉卿胡思乱想的时候,更加使她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
话说邱书良和叶玉卿正在大耙圩上摆卖生鱼,好长时间了竟然几乎无人问津。这时一位衣着入时的老奶奶前来问价,邱书良便没好气地说“三元一斤。”
一听邱书良张开狮子口开价,叶玉卿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更加使她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只听到老太婆也好像是在“随口”答道:“好,三元一斤。我卖了,看来这生鱼仲系(还真)唔(不)错。我也想尝尝鲜,离乡日久,很想品味品味一下家乡河鲜土特产的风味呢。有秤吗?或者找地方过一过秤,看这条鱼到底有多重?如果冇(没)秤,或者你们开个价钱,看这条鱼值多少钱也可以?好商量,冇问题的”
这样一来,不但是叶玉卿,连邱书良也觉得这简直有点不可理喻。他刚才这样张口开高价,主要是认为像她这样的衣着打扮,完全是一个外乡人,根本就不可能会是买生鱼的。问价,无非是那老奶奶闲极无聊,闲逛墟市,想开他们的玩笑,寻寻开心罢了。
现在猛一听她说按三元一斤买鱼,先是呆了一呆,但他毕竟也是经常卖鱼的,稍一定神忙不迭连声地说:“好,过秤,过秤。玉卿,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去找妹叔秤鱼去。”
于是邱书良忙一边用半干湿的芭蕉树荚把鱼扎捆牢,一边吩咐叶玉卿收拾好鱼篓,三人相跟着横过沥青大路。在大路的另一边,他们在一间杂货店门口停下了。一个年近花甲的——人称“大头妹”的老年汉子正在一间杂货店里闲坐。
“妹叔,麻烦你帮忙秤一秤这条生鱼,这位老奶奶买了。”邱书良对着大头妹说。
大头妹也是十七堡村人,长得身材矮小,下巴长着一撮“羊咩须(山羊胡子)”。因其人虽矮小,却天生一个大脑袋,故有“大头妹”之名。
大头妹他在这大耙墟上做点日杂货品买卖生意,他心地好,乐于助人,真个是童叟无欺。所以像乡亲们趁墟图方便,把一些小物件暂时存放在他店中,乡亲买卖农产品过过秤等小问题,向来是有求必应的。也由于这样,邱书良他们每次卖鱼从不带秤,总是找妹叔帮忙。而大头妹不但帮他们秤鱼,而且怕他们少不更事,被市场上一些不歹之徒所蒙骗,所以每次秤鱼后都会主动为他们算帐呢!唉,谁叫大家是乡里乡亲的?亲不亲家乡人嘛。
闲话少提,话说墟市将散,那大头妹闲坐店中。对于邱书良他们当天的买卖他谈不上了如指掌。但那老奶奶想买生鱼的情况,他是隔着马路看得清清楚楚的。
当下,大头妹看见邱书良他们提着生鱼进店,便笑着说:“良仔今早又发财了?”当他一眼望见那条生鱼时也不禁说:“啊,好大条的生鱼。俗话说‘老鱼嫩猪’,这生鱼一定清爽甜滑,甘香可口,入嘴齿颊留香,包你吃过番寻味。” 。
大头妹以市侩人的口吻边说边接过邱书良递送过来的生鱼。一边过秤一边问:“多少钱一斤?”
“三元。”丘书良说。
“多少钱一斤?”大头妹呆了一下子,以为自已听错了,一边拨秤一边再问。
“三元一斤”。今次是那位老太婆回答了。
顺着老太婆的应声,大头妹不禁瞥了她一眼。纯正的本地口音,乍一看似乎也有些面善,正是似曾相识归来燕。但衣着打扮却与本地人格格不入,自已何曾会认识这样的贵妇人?况且一斤生鱼三块钱,就当时当地而言,简直是“公鸡生蛋——少有”。如果是本地人买生鱼还这价钱,根本就不可思议。
想归想,大头妹不愧是市场中人,正所谓“人老精,鬼老灵”。鱼价虽然有些“离谱”,但良仔他俩是乡亲,而那位老太婆却不知是何方神圣,手指只有掰入,那有掰出之理。所以只是片刻之间,大头妹的表情便一切与平常无异。只见他把秤杆尾跷得高高的,接着一把按住秤杆尾并报出数来:“二斤八两;三二如六、三八二十四,良仔请收生鱼钱,应该多谢老奶奶八元四角。多谢,多谢!”
老太婆微笑着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低下头从小提包内掏出一张十元钱递交给邱书良。大头妹立即脱口而出:“良仔,给老奶奶找回余款一元六角,快多谢老奶奶惠顾”。
谁料那老太婆笑眯眯地望了望邱书良和叶玉卿,又望了望大头妹说了一句“细路哥(小朋友),余钱不用找了”。
说完,提起生鱼便转身走了。邱书良和叶玉卿忙不迭连声地说:“多谢老奶奶,多谢老奶奶。”
大头妹定定地立在那里目瞪口呆的。过了好一会才对邱书良和叶玉卿说:“你们俩今天真是行运行到了脚趾头,遇到财神奶奶了,三块钱一斤生鱼已是使我觉得是少见多怪,余钱不用找,唉……你俩个小哗鬼(小鬼),今天起码有五块钱是白捡的,她到底是谁呢?”
“妹叔,你说谁是谁?”叶玉卿问。
“我刚才好像听见那老奶奶说是品尝品尝家乡的土特产河鲜的。她可能是大耙墟人吧?”邱书良说。
大头妹没有答话,确实这位老奶奶到底是谁呢?音容笑貌都似曾相识,可话到唇边却又难以呼出其名。
他们边说边望着老太婆的背影,只见她先把鱼拿进了餐馆,不久便出来走进了侨联会。这时大头妹说:“时间不早了,你俩今天卖了这些钱该回家吃午饭了,回去吧你们的爹妈等着你们呢”。
可邱书良和叶玉卿却缠着大头妹,非要他把那张十元钞票换成零钱不可。大头妹知道邱书良他们还要和洗贵成分钱,便爽快地给他办了。于是他俩拿着鱼篓,网兜,连声多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正是:虽则面善名难辩,似曾相识燕归来。那位老奶奶到底是谁?且听我慢慢说来。
各位,原来那位老奶奶她也是如假包换的十七堡村人,这难怪大头妹觉得面善了。只是一别四十多年,岁月蹉跎,眼前景物难依旧,故人面貌亦全非了,毕竟十年人事几番新矣。所以这又难怪大头妹只是觉得来人面善,却又难呼出其名也就不足为奇了。
讲到底,这位老奶奶原来她还是冼贵成的嫡亲姑太,名叫冼丽胜。年轻时出落得身材苗条,稍高之身材真个亭亭玉立,俏颜娇媚,是水网之乡十七堡村的一支“花”。人们称之为 “观音胜”。其不但容颜娇俏,而且自少练出一身好水性,况且耕田种地的本领也不差,这还不算,尽管其旦夕抛头露面,在骄阳下暴晒,饱经风雨之吹袭,在旱地、在河水中摸爬滚打,可皮肤还是冰清玉洁。即使有时稍为变黑,也是别有风采。而且不几天就又洁白如初。这可就引得四邻八乡的那些青年男子垂涎三尺,一旦进入将近谈婚论嫁之年龄,上门提亲者便真个是络绎不绝了。
后来据说那“观音胜”是嫁给了陈家堡村的富家之子陈文杰大少爷,再后来好像说不知是何原因冼丽胜竟与冼家的两位嫡亲哥哥闹翻了。在四十多年前,“观音胜”与陈文杰在一夜之间似是人间蒸发,突然了无踪迹,各种传言不绝于耳。到今天,她又在家乡出现。而且是以华侨的身份入住侨联会,今天这身打扮,到底是何来头?如此种种也难怪大头妹确实不知其所以然了。
这观音胜的事暂且放下,后边再提。
话说当邱书良和叶玉卿匆匆忙忙地把鱼拿到大耙墟上去卖以后,冼贵成便开始收拾留下的生鱼牌等各种用具。
□□被生鱼穿破了,不要紧,“山人”自有妙计。他把上衣脱下来拦腰一捆,衣服遮挡住屁股后边的裤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简直是天衣无缝。当然在路上谁也不会注意这个赤裸上身,挽着生鱼牌,提着鱼兜罩的孱头仔黑鬼成的□□是否穿了。而且确实谁又会刻意去张望,关心别人的□□是不是穿了洞呢?
冼贵成回到家中,放下鱼牌鱼罩,换过衣服,又撑起他的小木艇到小河里捞捕虾蚬鱼蚌,为他的宝贝鸭子准备“口粮”去了。因为明天就要结束暑假,要回学校上课了,因而多为鸭子储备一些“储备粮”这决非坏事,或者说还是必要的呢。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多多益善的。也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他望望当头的太阳,应是到中午时分了,他举手遮眉,向大耙圩的方向望去。这时远远地望见邱书良和叶玉卿兴冲冲地向他奔走过来。
叶玉卿老远就向冼贵成挥着手,尖着嗓子叫:“成表哥,好消息呀成表哥!”
冼贵成停下来望着他俩。见他俩跑的浑身是汗,便说:“先停一停,把鱼篓放下,坐下来歇口气再说。”
冼贵成边说边把小艇划到岸边处,待他俩坐上小艇后便把小艇划到竹树阴凉处停下。
他自己跳上岸走到附近的黑果蔗地边,望了望,四顾无人。就啪的一声在蔗地里“折拿”了根黑果蔗掰开,三一三剩一地分开三截,三人坐在小木艇上边吃蔗边谈。叶玉卿早已迫不及待地,吱吱喳喳的把卖鱼的经过告诉了冼贵成。特别是那位“傻瓜老奶奶”高价买生鱼的事,叶玉卿更是眉飞色舞地津津乐道。邱书良只是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最后叶玉卿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摆在小木艇的横隔板上说:“今天卖鱼共卖了十五元四角钱。喽,钱都在这了。”
“天哪,好乖乖,十五元?真的这么多钱?”
冼贵成不禁脱口而出。确实当时在生产队出勤的全劳动力,每天的分值都不过是一元一角、一元二角钱左右。而像他妈妈一般的人,算不上全劳动力的,每天的分值大概只有七、八角钱上下。而现在一下子竟然是十五元,这……。
当下冼贵成也高兴得几乎是手舞足蹈了,要不是坐在小艇上,怕他会跳起来翻两个斤斗呢!忙说:“那就每人分五元,剩下的四角钱按老规矩办,还是由玉卿保管吧。”
蔗吃完了,钱分了,话说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冼贵成看喂鸭的“战利品”也可以了。于是他们也就坐着小木艇回村里去了。
在他们看来,今天的天特别的蓝;今天的水特别的清;今天的风特别的怡人;连今天吃的甘蔗也似乎特别的甜。小木艇在玻璃带似的小河面上慢悠悠地飘流着,微风轻拂着四周碧绿的禾苗,他们是那么神采飞扬。连刚才觉得有点猛烈刺眼的阳光,似乎也柔顺清凉了不少。
叶玉卿坐在艇头横隔板上,轻声地哼着歌曲《我们的田野》:“我们的田野,美丽的田野,碧绿的河水流过无边的稻田。无边的芦苇中,藏着成群的野鸭……”
今早真是“出外遇贵人”使他们收获增加了不少,大家是多高兴啊!小木艇在小河涌里穿行了一阵,接近十七堡村了,坐在艇头上的叶玉卿突然停止了她的歌声,指着大路说:“汽车,你们看,小汽车,银白色的小汽车!”。
各位,十七堡村地处偏僻,小汽车平时并不多见,如今竟然有小汽车光临,到底所为何来?小汽车又是否与冼贵成他们有关?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