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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1--- 对话 ...


  •   细密软绵的夏日微雨像一阵风般在叶尖划过,定睛再看好似又不曾有来过,视线落到邻居家屋顶的积水潭,一圈圈悠然荡漾开的涟漪还是道破了夏雨的落脚点。
      啊,是了,夏日“纱雨”。
      母亲无言地坐在父亲早些年做的那张矮脚凳上,那张小凳表面早已斑驳的漆面下漏出来乌漆的木头本色,也是被岁月磨得蹭亮了,一如母亲发间几缕银丝。
      宝巾花一朵朵落在花坛里,积累得多了,挤出来几朵掉在泛青的水泥地上。早前落下的已褪了色,捏在手里“索索”地发出类似玻璃纸的声响。我拾起来地上那几朵花儿,投入花坛,让它们去相聚。
      母亲朝我微微一笑,侧脸把头搁在膝盖,编着辫子的长发耷拉下来落在脚边,一点点的阳光里,温暖的亚麻发色盖过了星星点点的银光。她在听,听远处白石林的声音。
      白石林不是林。白石林是父亲工作的地方。
      父亲是个打石匠,以打石碑包坟头为营生的城郊石匠。长年累月地敲打,白色碎石块铺满了那片丛林的边缘,那片碎石林就是白石林。而无名的马尾松林子里面就是稀疏却不曾断绝的坟包们,都被白石块包裹起来,在遮天蔽日的林子里依旧醒目,散着幽白的光。
      凿子和石锤裹着白色石粉末,和那人一样,雪白一片。“锵锵锵”地和白石块对话,也和松林外的人对话。
      母亲同我说,只是听那一声声敲击声,她就能知道父亲在做什么。
      “你听,这一阵细密,是在细凿镶边的花纹。”
      “这是在凿碑文。”
      “这是在锤大石块墩子了,间隔时间那么长,准是石锤抡得老高。”
      “哒哒”的声响从头顶的瓦片传来。细密纺织了好久的“纱雨”最终还是集结成了一场正经的夏日小雨。
      正午白日,太阳还在厚实的铅色云层之后。
      母亲直起身来,把发尾甩在身后。
      也许是因为瓦片落雨的声音裹挟走了那远处传来的话语,母亲不再聆听。
      小矮凳被收起来,归置到屋檐墙角。母亲径直走到院里简易支起来的瓜棚前,拧下一个碧绿的油亮小瓜来,又摘下一捧嫩娃娃似的浅玉色四季豆,匆匆地折回厨房去了。
      “卿儿,摘两根黄瓜,再帮我剥些蒜瓣儿来。”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一路传来,夹杂着水龙头的“哗啦啦”和锅碗瓢盆的“噼里啪啦”。
      我应声去帮忙。当我走近厨房时,几缕令人愉悦的清香味钻进我的鼻腔:新鲜瓜豆煮在一块的甜香、混合着辛香料的酱料以及热乎白米饭的香气。
      母亲利索地接过黄瓜,简单冲洗之后放置在菜板上,用菜刀刀背猛烈拍打了几下,“刷刷”地切成几段,同样迅速地也把蒜头拍打剁成了泥。黄瓜和蒜泥被倒进同一只大碗里,随即倒入的还有那调制好的鲜辣酱汁,一双竹筷只翻动了两下就让我口舌生津,食欲翻滚起来。
      素煮瓜豆、凉拌拍黄瓜、白米饭。都被装进一只凹凸不平的铝皮饭盒里,那是父亲退伍时带回来的老物件,一同的还有一床绿军被和一只行军壶。
      厨房里动静渐渐也随着雨声消减了下去。窗外依旧是层云低压,一片灰色。
      母亲洗净了手,拢了拢头发,把耳边的细碎头发一一掖到耳后,最后用手指尖顺了顺细长的眉。
      “卿儿,妈妈出去了。”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抓了一壶水,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正在这时,不远处的学校也“当当当”地敲响了午休的小铁钟,嬉闹声像浪一样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我从屋檐下拿出那张小矮凳,坐在母亲刚才坐下的地方,学着样儿仔细听起来。
      没有了落雨的声音和消散开的孩童雀跃声,我也能听到父亲凿石块的声响了,只是不像母亲听得那般真切,有些模糊,但依旧十分有节奏地被传送进我的耳。过了有一会儿,敲击声彻底停止了,我反复确认了,确实是没有了。想来是母亲已经到了白石林。
      我继续侧着耳,仿佛听到:
      “这些都是刚才摘下来的,可鲜着呢。”
      “唔。”
      “你尝尝这个蘸水够不够劲儿?”
      “嗯。”
      “今天夏天也是多雨呢。”
      “嗯。”

      一阵绵绵雨那么长的时间之后,凿击声再次响起,只是很恍惚的样子,节奏也不再像刚才那么连贯准确。
      细听了再有一会儿,母亲推门回来了,继而是厨房里的又一阵忙碌。当我再从厨房那头回过神来时,雨后空旷山野间传来的击打声变得像乐器演奏似的连续有律了,充满生活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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