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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细水长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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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导演给他们讲戏,这一场已经拍了两遍了,虽然从头到尾魏来就两句台词,还是一直坐在座位上不用动的那种,但是导演总觉得他的情绪不大对。最后调整了又调整,总算把这条过了,导演放话,休息半小时。
魏来趴到桌子上,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戈钰杰好奇死了,片场上的魏来从来都是个逗大家开心的存在,还没见过这么沉闷的时候。把椅子拉到魏来边上,一伸手勾住了耷拉着的肩膀,微微晃了几晃,戈钰杰开口,“怎么了这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让大伙乐一乐啊。”
魏来用他不是很大的眼睛瞟了一眼这位男主角,继续放空自己。
戈钰杰讨了个没趣,转身去和女主角李然对台词了。
那枚戒指魏来已经取回来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订的,也不想深究,反正自己忘的也不止这一件事。他现在考虑的是该在什么时机把它送出去。
这几天相处下来,任音的不安魏来一直能感觉得到,他想给她安全感,用关系的绑定是最实际的,但又怕任音会不会觉得太快了,毕竟一个礼拜前两人还是陌生人。
魏来叹气,求婚这种事该怎么做啊,谁能教教他啊。
出差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卉卉他们去看家具展了,人挤人的,任音就没去。想着明天就要回杭州了,任音扫了眼住了一段时间的屋子,打算去超市给魏来备点货,省的没人给他做饭之后就不好好吃饭。
下午的太阳耀眼的很,任音想着待会儿在超市得快速,回家后还得好好收拾下。
绿灯了,任音脑子里过着清单穿马路。这个路口不算大,红灯有些短,刚过了一半就开始闪了。任音快走几步,到了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之间的绿化带,随后放慢了脚步。
两步,离人行道就只有两步,一声不知道操着哪里口音的“让开”传进了任音的耳朵。
转过头,是一个骑着电瓶车的中年男子在不远处嚷嚷,而他的车正在向任音驶来,很显然,他刹不住。
任音反应过来要躲,赶紧往前跨步,但是来不及了,电瓶车撞上了没来得及收回的腿。
一阵天旋地转,任音努力地让胳膊和背部护住肚子,不让它和地面直接接触。
不知道翻了几圈,等停下来后才觉得周围开始吵闹。慢慢睁开眼,那辆电瓶车貌似不知撞到了哪里变成了碎片,地上还有好多血,任音不知道是哪里流出来的,她现在浑身都疼。
努力撑起身子来,任音在地上找刚刚脱手了的手机。120,要赶紧打120,救孩子。
这时,又一个骑着电瓶车的中年女子停到附近,先是跑到那个中年男子边上看了看,之后骂骂咧咧地走到任音边上,上来就推了一把。
任音听不懂这女的在骂什么,只看出了和那撞人的大概是一伙的。她没理她,艰难地挪到手机边上,拨出了120,但是她发现,自己不知道现在处在什么位置,是什么街什么路口。
那位中年妇女仍不依不饶地叫骂着,还掏出手机开始叫人。
绝望,任音有些撑不住了。
一双手扶住了任音,是一个拿着购物袋的阿婆,用着上海口音问她有没有事。任音撑着最后的力气把手机举到阿婆面前,对她说,“120,救孩子。”
等任音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病房里开着灯,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只有一位护士在她身边忙着。护士告诉她,孩子还在,受的伤也基本都是皮外伤,只是不好用药,恢复起来会比较慢。
“你可真是幸运呐,不像撞你的那位,骑那么快还没戴头盔,全身多处骨折,要在医院躺好久了。”护士忙完了,做着最后的叮嘱,“虽然你没什么大伤,但伤口很多,面积也不小,平时还是要注意休息,最近尽量不要碰水,饮食上要特别注意,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不好好调养的话不排除会有意外发生。”
护士都走到门口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来,“对了,魏来是你先生吧?他打来好多个电话,我们已经通知他过来了。”
任音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能继续朝她笑笑。
躺着缓了会儿劲,门又开了,那个中年妇女带着两个年轻人进来了。
那妇女上来就开始哭,讲着任音听不懂的方言,两个年轻人就在旁边帮腔,说生活多苦啊,他们父亲没钱做手术啊,要赔偿要负责的。
“你一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读过大学的,你闯红灯本来就是你不对,就不要和我们这些打工的计较了。反正你现在就在医院,直接把我爸的手术费付了,我爸还等着钱做手术呢。”
任音本来没什么力气,听到这些话,一股火气涌上来,差点就想掀被子赶人。
“诶你这个人犯了事情要负责的呀,你一直不说话算个什么意思,是你红灯了还站在马路中央,不看路被撞了现在想赖账是不是。”
“跟你讲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爸那么大岁数了经不起折腾,这手术一直拖着,工地上的损失又要你一笔钱,你想想手术费跟这工地上一天好几万的误工费比起来是不是不算什么。我们都给你算好了,我爸是工地上的工头,没他这工地开不了工,误工费就给你算一个礼拜的,另外就只有手术和住院的费用。我们也不会讹你,以后真瘫痪了也不用你养。”
任音被吵得脑仁疼,怎么到他们嘴里理都给他们占了,是真当自己一个人好忽悠么。
就在任音打算让这些人闭嘴的时候,魏来带着黄一贤赶来了。
黄一贤先是冲任音打了声招呼,然后把其他三个人给请了出去,大概要进行一场友好而和谐的会议。
魏来走到床边,一脸的急切,想看看伤口又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样?”
“没事,孩子也没事。”任音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魏来,让他隔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魏来看见任音伸出的胳膊上缠满了绷带,不禁皱紧了眉头,“还疼不疼啊?”
“疼,特别疼。”任音还是用着气音,“想喝水。”
魏来把任音的手又塞回被子,捏好被角,倒了杯水,一点一点喂给任音。
“都没事了,交警那边小贤会处理的,你就安心养着,人没事就好。”
任音喝了点水有了力气,看向窗外问,“现在什么时候了,家里都还乱着吧。”
“你还想着回去?”
任音不说话,保持着偏头的姿势。
魏来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把你带到上海又没时间陪你,还让你和孩子受罪。我错了,但你别拿你的身体开玩笑啊,你说你现在这样,怎么回杭州,让人抬回去么?”
任音转过来看着魏来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回家,医院里,烦。”
魏来帮任音缕了下头发,低头在额头上印了一个吻,他轻声说,“好,我们回家。”
出门办完了各种手续,任音动动胳膊动动腿,坚持在搀扶下连夜回到了家里。
魏来在茶几前整理医院带回来的东西,任音就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看。
察觉到任音的目光,魏来转过头来面露疑惑。又看了眼墙上的钟,“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做点吃的?”
“你先过来下。”任音伸出手想去拉魏来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魏来握住手坐到任音边上,有些担心。
任音没回答,把头靠到魏来的肩膀,双手环住他的腰,“抱我下。”
魏来依言抱住了任音,还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累了么?那我们早点休息好不好?”
任音摇头,不断索取一样加深着这个拥抱,任音很贪恋魏来的拥抱,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肌肉记忆。
魏来不知道怎么了,任由她抱着,恍惚间感觉肩头像湿了,再仔细一听,隐约能听到肩头隐忍的抽噎声。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医院里受委屈了?”魏来想把任音拉开,结果任音反而越抱越紧,把整个头埋在魏来肩膀,不停得摇头。
“就是,心里难受。”闷闷的声音传入魏来二耳中,魏来卸了力气,转而轻轻地拍背。像哄孩子似的哄着任音。
“乖,没事了,我在呢。以后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呢。”
任音渐渐哭出声,最后忍不住嚎啕大哭。魏来也只能不断地安慰她,心疼,又自责。
任音哭累了,伏在魏来肩头睡着了。
魏来小心翼翼地抱起任音,将她放到床上。他就这么蹲在床边,看着睡熟了的任音很久,最后从兜里掏出那枚一直没送出去的戒指,轻轻地套在了任音满是伤疤的左手上。
魏来低头,在上面留了一个吻。
最后,这次事故他们和谁都没有提,只是退掉了回杭州的票,并且向公司请了个无限期的长假,理由是,安胎。
那天醒来后,任音就发现了手上多出来的东西。她抬起手,盯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好久,吐出两个字,好丑。
哦,说的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