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笑掷》竹枭

6、细水长流·一 生活就是又

　　我，怀孕了。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在医院孕检，排了好久的队但就是轮不到我。

　　肚子有些难受。

　　爸妈在边上面无表情地陪着。

　　爸爸打了个电话，说要找个人来做接盘侠，让他以后照顾我。

　　一位阿姨骑着电瓶车到了医院，后座带了个男人，是她儿子。

　　她是爸爸的同事，她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不认识他们，也不想嫁去他们家，她儿子看着傻傻的，长得也不好看，我忍着肚子的难受，想反抗。

　　医生终于叫到我的号了，我进到会诊室，医生说她记得我，查了没什么问题就让我出去了。

　　出来之后，那位阿姨和她的儿子都不在了。爸妈带我回家。

　　路过西塘小学，正好赶上放学时间，我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的走出来，觉得肚子还在难受。

　　车子停在了一家服装店门口，妈妈说要给我买衣服，看了一圈又说都是化纤的，不买。

　　出了店，发现交警正在贴罚单，爸妈急忙上了车，把车开走了，留我一个人呆在原地。

　　灰色的人行道，灰色的水泥路，街沿石上的黄漆显得格外醒目。

　　这里离学校不远，是我熟悉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肚子还在难受。

　　一、
　　“任音？醒醒！”魏来看任音抱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小脸皱在一起，额头还有些细细的汗。知道这肯定是做噩梦了，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汗叫醒她。

　　任音醒的时候很恍惚，看到近在面前的魏来愣了好几秒，然后伸手遮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魏来帮任音掖了掖被角。

　　“肚子，有些难受。”

　　魏来将手贴上任音的肚子，“是不是受凉了？这床被子薄，我明天给你换一床吧。”

　　任音注意到魏来还穿着戏里的校服，将人往外推了推，“你先去洗澡吧，我没事。”

　　魏来给任音捂了会肚子，又暖了暖脚丫，将人裹好，才拿着换洗衣服出了房门。

　　任音摸出手机，一看时间才十点四十，自己也没睡多久。又看了看空调遥控板，28度，再往上魏来该喊热了。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亮，任音想起了梦里黄色的街沿石。

　　这个梦是假的，任音清楚，因为梦里的爸爸早就已经不在了，但是梦里被抛弃的无助感还在。

　　整个人又缩了缩，大夏天的，愣是觉得冷。

　　魏来洗完澡，倒了杯热水到卧室。给任音喂了水，又拿了件大外套盖在被子上，一下一下拍着任音的胳膊哄她睡觉，就差没唱个摇篮曲了。

　　本来任音还想吐槽几句，却被魏来给的安全感包围，一下就变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任音睡熟了，魏来拿起手机给黄一贤发了条消息，让他记得明天买条厚点的被子送来。

　　工具人表示明天又是奔忙的一天。

　　第二天任音醒来的时候，魏来已经走了。胡乱垫吧了点面包，就坐到沙发上抱着膝发呆。

　　已经在上海住了一个礼拜了，任音也没绕出过这一亩三分地。每天除了买菜，也就为了拍摄踩了一天的点。和魏来能见上面的时间也只有晚上。

　　魏来这次饰演的是男二，在前半段校园戏里戏份没那么重，通常只是男主身边的一个背景板。

　　任音翻过剧本，一个十分基础的校园青春偶像剧，重点在偶像上。任音问过魏来，都要三十了还在演高中生是个什么感受。

　　“都是为了生活。”

　　但是别说，魏来顺毛的场照发上微博的时候，粉丝的控评全是一水的赞美，什么又软又萌，逆生长的。

　　因为角色需要，魏来还在屋子里备了钢琴和吉他，空的时候就练练。任音还给帮忙录了弹琴的视频作为粉丝福利发在了网上。录的时候任音给调了下灯光，找了个好角度，最后粉丝反响极好，纷纷表示这视频能入选魏来最酥安利视频前十。

　　翻了翻魏来的考古视频，任音兴致缺缺地关掉了视频。这几天过的可谓是非常的无聊了，本来还手头还有些工作要完成的，后来也不知道魏来是和谁联系的，某天下午大河老师给任音发了消息，把她手里的工作都接了过去，并表示之后的新单他也会安排好，不用操心。

　　于是现在唯一有盼头的事，就是明天的婚纱照拍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任音现在只想完成工作然后回杭州去。待在上海这不能干那不能吃的，都快闷死了，虽然有时候还是被伺候得挺舒坦的。

　　清晨，才六点任音就把自己闹醒了。伸手关掉闹钟，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魏来开门进来，一束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任音眼睛受不了，一翻身又翻进了被子，把自己缩起来。

　　魏来看着小媳妇的反应，将门掩了掩，挡住了一些门外的光亮。

　　走到床前，伸手拍了拍那个肉疙瘩，“起来啦，自己开的闹钟怎么关掉又睡呢？”

　　躲在被子里呼吸也不顺，任音悄悄伸了半个脑袋出来，转头眯着眼看向床前的人，“你怎么起那么早？”

　　“我平时也起那么早呀，只是你睡着而已。”魏来伸手想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再怎么宠着也不能耽误工作。

　　谁知手刚捞过去，小孩顺势一滚，埋在魏来的怀里不动了。

　　熟练得跟本能反应一样。

　　魏来又气又笑的，小心地把人扶坐起来，理清了散在面前的头发，柔声说，“你先醒醒，我给你去买早饭，想吃什么？”

　　“唔……小馄饨，不要蛋皮。”

　　“好嘞，别再躺了啊。”魏来把手放开，等了会儿没有再躺下的迹象，才放心出了门。

　　任音迷迷糊糊又坐了会儿，想了想今天的工作，还是揉着眼睛下了床。

　　魏来回来的时候，任音还在卫生间洗漱，把早饭放到餐桌上，任音就打着哈欠走出来了。整个人还是一脸的没睡醒。

　　魏来迎上去想把人拉去吃饭，结果手一伸，对方也跟着伸出双手，走两步就环住了魏来的腰，头埋在胸口不肯起来。

　　魏来真是爱惨了任音这没睡醒的状态，早知道那么可爱，就应该每天早上都闹闹她。

　　一手在后背轻拍着，一手抚上脑袋，魏来轻轻地哄着，“小馄饨买来了，我们趁热吃了好么？”

　　“困……”

　　任音的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来，一种酥麻感传遍了魏来全身。

　　“乖啊，先吃饭。”半拖半抱地把人安置到餐桌前，任音终于睁开眼吃饭了。

　　吃了大半碗，任音有些犯恶心，放下勺子推给魏来，嘴巴嘟嘟得，还带着油光，“不想吃了。”

　　“不吃就不吃了吧，快去换衣服。”魏来伸手解决掉了剩下的早餐。

　　等任音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收拾好设备，带上眼镜，在联系卉卉他们了。

　　“我出门了，晚上不用管我。”

　　“你一个人当心点。”

　　“放心，丢不了。”

　　清醒之后的黏糊劲散了，魏来表示还有些意犹未尽。

　　一整天的拍摄，跑东又是西的，任音被折腾得够呛。尤其是到了中午，大家商量着去哪垫点东西，然后进了附近的一条小吃街。正值周末，人挤人的，香味混着汗味，在太阳下晒了一路的任音忍不住恶心，转身就跑出了街区。其他人只当是老大胃不舒服，给喂了面包就没再管了，只有新娘看出了什么似的，一脸担忧地问她累不累。但是已经搞得这么累人了，任音坚持拍出最美的作品送给这对小夫妻。

　　等拍摄结束再去吃饭时，已经晚上9点了。任音一点胃口都没有，被新娘强行塞了点吃的后，就背着设备告别同事，坐上了回家的车。

　　打开手机，魏来发来了好多未读消息，任音累得慌，只回了句在车上了，就锁了手机坐着发呆。

　　魏来在家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回话，心里落定，差点就出去找人了。

　　任音走进小区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空，漆黑漆黑的，看不到一颗星星。颠了颠肩上的包，肚子有些难受了。安抚了下肚子，任音有些后悔出这趟差了，拍摄还有一天，怕是有点扛不住啊。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快到楼梯口时，魏来从楼道里跑了出来，一把接过背在肩上的包，伸手扶着任音往楼上走。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我窗口看见的。累不累，怎么拍得那么晚？”

　　“明天可能有雨，今天多拍掉点，明天就能早点收工了。”

　　“晚饭吃什么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魏来。”

　　“嗯？”

　　“好累，不想说话。”

　　魏来把任音扶到沙发，给她倒了杯水，去厨房蒸上了买好的的包子。任音喝了几口水，摘了眼镜，抱着抱枕把自己缩成一团蜷在沙发上。

　　“任音，吃点东西吧。”魏来端着包子放到茶几上，把人抚起来，“困么？还是肚子不舒服？”

　　任音埋进魏来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我躺一会儿。”

　　伸手把已经塌了的马尾解下，揉了揉僵硬的肩颈，入手一片黏腻。用另一只手拿起包子喂给怀里的小孩，“先吃点，吃完洗个澡就能睡了。”

　　“嗯……”闭着眼无意识地张嘴，小口地吃着喂到嘴边的包子。

　　解决了两个包子，任音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魏来又是哄了好久才肯起身去洗澡。

　　魏来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任音这不清醒的黏糊劲了，跟哄孩子似的，倒也是乐在其中。转身去厨房给自家孩子热牛奶。

　　任音再出来时，整个人清醒了一些，还知道抱着吹风机出来找人。却是眯着眼哪都看不清，只能趿着拖鞋往卧室跑，然后冲着门外喊人。

　　“魏来！”

　　“哎！”魏来听见任音开门就去厨房拿牛奶，才让人一眼没找到自己。

　　端着牛奶走进卧室，就看见头发还滴着水的人坐在床上眯着眼看着自己。“来，把牛奶喝了。”

　　任音接过杯子，今天里边还放了一根玻璃吸管。抬眼看向已经在给电吹风插电的人，任音拉了拉魏来的衣角。

　　“怎么了？”

　　“别对我太好，我怕我喜欢上你。”

　　“媳妇儿，别闹，吹完头发就能睡觉了啊。”

　　“哦。”任音鼓着腮帮子给牛奶里面吹泡泡。

　　不得不说，这头发是真的厚，直吹了十多分钟魏来才放下吹风机，再一看任音，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弯腰把人放平躺好，轻轻在额头落了一个吻，才关灯关门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任音是自己爬起来的，用坚强的意志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然后出门。魏来没了软乎乎的小可爱，表示有些可惜。再一想到过两天任音就要和她的同事们回杭州了，心里的不舍更是从心底蔓延到了五脏六腑，要是能想办法让她留下来就好了。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魏来收到一条短信，提醒他在半个月前订的戒指已经可以去取了，地点是上海某商场的专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