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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京城最不或缺的就是热闹,两年前简仪郡主那恢弘盛大的成人礼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又引来了五年一度的皇家秋狩,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皮革,以预祝自家男儿在秋狩中的好成绩。
      太子殿下的长安殿也是难得的热闹,好些个宫女宦官进进出出,却也有条不紊。
      偏殿的楼台上倚着个小小少年,漠然得看着底下忙进忙出的人们。轻微皱了皱眉,自言自语一般道“皇姊怎么还没来。”
      跟在不远处的贴身侍官福临儿踌躇着不太敢上前,半响才小心的说:“郡主昨儿让人传话,说今儿不一定得空来。”
      那小少年一点反应也没有,影子晃也不晃,好像没听见一般。福临儿话也说了,小心得闭上嘴在一边侯着。午后的十月还不算很冷,站着不动也不觉着寒气,福临儿不知打了多长时间的盹,听见太子忽得叫了声“皇姊”,赶忙上前头一看,果然见到简仪郡主穿着银色披风出现在视野里。
      像有灵犀一般,简仪一抬头就看见楼台上的小少年,此刻正前倾着身子朝她笑,阳光灿烂的模样和刚才冷漠的少年判若两人。

      简仪见了偏殿也没脱披风,光站着,等待太子从楼台上下来。
      “皇姊,你来了。”太子张扬着一脸笑容从楼梯间出来,看到简仪还伫立在原地,一下子隐了笑容,咬着嘴唇,有些委屈得问:“皇姊马上就要走吗?”
      “殿下,”简仪微微低了头,算是行礼:“今天我还有事,不能久留。殿下准备好明天的狩猎了吗?”
      太子只是看着简仪,过了半响才开口:“是,皇姊教得我都记下了。”
      “甚好。”简仪只答了这一句,又转向一旁的福临儿问:“不是叫人传话不要等了,怎么殿下还在高台上?初秋虽然不觉得,还是有些寒气的。下次看好殿下,别冻着了。”
      “是。”一旁的福临儿维诺得应着。
      “是我想等皇姊的,”太子低下头,顿了一顿:“还是等到了。”
      “好了,东宫现在也怪忙的,我就不添乱了。”简仪抚了抚披风上的毛絮,点了点头,便转身向外走去。
      “皇姊。”太子又出声唤道。
      “殿下还有事?”
      简仪背对着太阳站立着,看不清脸庞,只看了一个发着金光的轮廓。
      太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听父皇说,均叔想在这次狩猎上给皇姊招夫婿。皇姊知道吗?”
      太子看不清简仪的表情,只听到一声浅笑:“呵,公主还没出嫁,哪里就到我了?父亲说着玩的,没这回事。”
      话音刚落就听到叩门声,竟是简承的人。
      “我走了。”简仪不再流连,随来人去了。
      只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对话声渐渐飘远。
      “承怎么知道我在这?”
      “六爷左等右等也不见郡主,猜到您是上这来了。还是不放心,这不派小的来瞧瞧。”那奴才也是一副熟捻的口气。
      原来是去见六哥,太子在心里暗暗想到,不知什么滋味。
      彼时,简承和简仪在为第二天的秋狩做准备,都是些无聊枯燥的名册和地图,却也弄到很晚,无奈宫门关了,简仪和不情不愿得到大公主简仟那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匆匆赶回均王府。

      京城北边外里开外的北苑今天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所到之处都是雀雀欲试的年轻人,打扮得形形色色,朗声说着话。另一侧的马棚也同样人满为患,刚牵马来的,来检查自己马匹的,挤得四处都是,马也是形色各异,黑色棕色,杂色,偶尔还有两三匹灰白的。
      皇家狩猎于正午时分正式开始,现在还有两个多时辰,贵族子弟和皇室成员还没到,这些参赛的普通年轻人却早已入场,场面一片沸腾。
      五年一次的皇家狩猎,原本只是皇族们消遣的节日,被均亲王改为了如今类似武考的形式。全国任何适龄的青年人都可以报名参加,何耐北苑也就那么大,位置有限,每次只有五百人能参加。故此,每逢皇家狩猎前夕,京城客栈总是爆满,都是从四处赶来参加的狩猎的年轻人。
      皇家狩猎一共半个月的时间,五百个年轻人在西苑里比赛骑射,武艺各样才能。最后的胜出者能直接进入御林军。虽说赢家只有一个,但皇室的成员和那些达官贵人们也会注意才能出众的人才,加以栽培。如今的御林军统领便是第一届皇家狩猎的赢家。

      西苑的年轻人们雀雀欲试,这厢几个却愁眉不展,正是简仪一行人,被均亲王带到了西苑另一头供狩猎的森林中。
      “你们有一个半时辰熟悉环境,今晚的考核要你们从不同的方向在天亮前走到这个点。到达用时和打到的猎物都算在评分里面。正式的分组晚上抽签决定。你们自己熟悉吧,一会我来接你们,记住衣服别弄脏了。”均王交代完便慢慢踱步回了马车。
      施翊渊加入这个小团体已经有两年的事情,对于均王时不时出得考核已经习以为常,深知谁都逃不掉,只有硬着头皮上阵。
      旁边的简仪已经麻利得卷起裙摆,施翊渊看着她的样子,内心涌出一阵同情,标准的宫装,长裙拖地,成年以后更是带了庞大又沉重的头饰。不过施翊渊明白,虽然简仪现在一副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跌到的样子,在人前永远风华绝代,仪态万千。
      一旁的婉之也卷起来裙边。施翊渊有些脸红得别开脸,不只为何,每当碰到慕容婉之就觉得羞涩,明明都是把裙边卷到小腿,施翊渊却连那个方向都不敢看。简仪看到他偏头已然嬉笑出声。
      另一位华服的女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公主,简仟,虽然同是均王的学生,施翊渊他们却很少见到简仟,只在一些大型的考核中才能遇见。
      简仟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卷起裙子或者向森林深处走的样子。但是施翊渊知道这个女子的能力不容小窥。两年前施翊渊的第一次考核和简仟抽签到一组,当时的任务是靠着地图寻找线索,如此一环扣一环,到达最后要求的地点。施翊渊那是就发现,简仟对地图,地理非常熟悉,甚至敏锐,简仟一直养在深宫,那次任务却是她带着施翊渊一路完成的。而后他才从婉之那里知道简仟学习的便是地理之术。
      简仟和婉之有些相像,带着江南的柔弱感,只是简仟把这种柔弱感发挥到了病态的程度,弱柳扶风,好像风真的能把她吹散一般。脸上常年蒙着一块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水波涟涟,好像永远欲语还休。就是这样,简仟还是深受到百姓的喜爱,和简仪一起被京城的百姓称为简朝的珍珠。
      简承在施翊渊肩膀上一拍:“想什么呢,走吧。”
      “恩,”施翊渊跟上的时候发现简仪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回头,看见简仟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和一旁的简雍吴瑞说着些什么。

      一个半时辰后,回到出发点,发现均王已经等在那里。简仟,简雍和吴瑞衣着端正好像没有离开过原地,反过来看他们一行人,虽然衣服都卷起来了,鞋子却都沾满了泥泞,发丝散乱,被均王教训了一顿。
      好不容易重新梳妆好,坐着马车赶到西苑的另一边,皇家狩猎的开场仪式已经开始了。婉之去了侯府女眷的看台,慕容和施翊渊则直接去了中心看台。到了才发现,均王和简雍都到了好一会,看他们来了点了头算是打招呼。
      御林军表演了阵法和舞剑,刚刚退下场地,中心看台对面的人群却爆发出一阵躁动和欢呼。
      简仪穿着一身草皮的衣裳出现在表演用的圆台上,头上还插着几根羽毛。
      “早知道要换这个,刚才又何苦手忙脚乱。”慕容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自言自语,“不过本来是要亮个相再去的。”
      施翊渊知道他只是自己说说,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简仪跳起了这场仪式的最后一场舞。
      很美,施翊渊相信北苑的每一个人都有同感,上下翻飞的裙摆,柔软灵活的腰肢,跳跃飞腾之间都展现了灵狐的灵动和狡猾。原本的欢呼声已经都不见,大家都秉着呼吸看着简仪舞动。
      “嗖!”
      利箭划破风的声音,华服的简承同时射出了三根箭,擦着简仪向后弯曲的背射到了后面的大鼓上。
      简仪也随着动作缓缓下落,舞成了收势。这舞名为“猎狐”,讲得是猎人打到狡猾的灵狐的故事,用来预祝丰盛的猎物。简仪的母亲均王妃在年轻时是有名的西蜀有名的舞者,这曲“猎狐”便是她的创作。简仪更是受了母亲的熏陶,从小习舞,如今跳得已然有母亲的神韵。
      热烈的欢呼过了一阵才爆发出来,一浪高过一浪。简仪从地上站起来,哪里还有灵狐的娇媚狡猾,已然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即使穿着草皮也不显得突兀。向中心看台和对面的人群行了宫礼,才仪态万千得走下了圆台,一旁的简承也是一拱手便转身离开。
      一阵轰鸣有序的鼓声压倒了所有的嘈杂,预示着仪式的结束,太子殿下站起身来,走到了中心看台的最前方。虽然只是十二岁的孩子,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流露出皇家的气派,贵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威严。
      人群安静下来,太子才缓缓开口,童声虽然稚嫩,却也铿锵有力,咬字清晰,对面的人群也听得异常清楚。
      “有如此多的大好男儿愿意报效朝廷,参加狩猎,吾深感欣慰。皇家狩猎秉承公平的传统,望各位各展所长。在座各位皆比吾年长,即是兄长,本不该由吾献丑,为大家开场。然吾向往兄长们的英姿已久,虽心有惶恐仍为此请命,望各位兄长宽恕。”
      言罢,撑开侍从递上的金弓,拉到满弓,一箭射在了打鼓的正中心。人群顿时发出一阵喝彩。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太子武艺竟然如此精进,大家心中都有些敬佩。
      “祝愿兄长们取得好成绩,皇家狩猎现在正是开始。”
      随着号角的响起,不同的列队依次走向北苑不同的区域,开始了第一轮的竞技。
      狩猎仪式自始至终皇上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端坐在一旁,沉静的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这厢的竞技进行得如火如荼,看台上的各位却各怀心思。有些凑热闹的贵族子弟已经下了看台,牵过自己的马匹加入人群当中,太子殿下从方才起一直坐在原地,动也不动,也不去看竞技的情况,一人不知想些什么。
      突然抬起眼来,看到简仪和简承出现在看台上,已经换回了宫装。两人在皇上皇后面前行了标准的宫礼。
      “仪儿舞跳得越来越好,很有邵月的风范。”皇上对均亲王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呵呵,都是邵月教的。”均王也笑吟吟得回答,对自己的女儿一副骄傲的模样。
      “今天你要幸苦了,”皇上只是看着简仪,仿佛对旁边的简承视而未见,“听说晚上还有功课?”
      “是,”简仪低眉顺目得回答,很乖巧。
      “你也把孩子管得太严。这次狩猎都是他们安排的,倒是省了我们的事。你也该让孩子歇歇。”皇上对均王说完,又道:“慕容小子,过来。”
      慕容听闻,也来到皇上面前:“陛下。”
      “这次辛苦你们了,有什么想要的,吃的玩的,我一并给你们。”皇上慈眉善目得说。
      “臣不敢,陛下将如此重任交付臣等已然是我等荣幸,岂敢要求赏赐。”慕容拱手回答道。
      “侯爷,你家小子和你十成像,说话都是一个样。”皇上大笑着转向安国侯。
      “陛下取笑了。”安国侯也笑呵呵得附和,一时间看台上笑语连连,和乐融融。
      “慕容小子,你不为自己讨赏我不管了,想想小婉之喜欢什么,她我是一定要赏的。你看,五百个人一起比赛,也不乱也不闹腾,都是她的功劳。”
      “回陛下,臣不敢为舍妹邀功,这里一半功劳当归给鄙府一位幕僚。”慕容回答。
      “哦,朕听王爷提过,说天资聪颖又刻苦好学,慕容小子把人带上来给这些纨绔子弟瞧瞧,以后也好学着点。”
      施翊渊虽然见过几次皇上,但都是跟在慕容后面远远得行礼,哪里就到跟前去了。现在猛然被叫去,头脑一阵空白,好生紧张,手脚霎时变得冰凉。
      行了跪拜的大礼后垂手站在皇上面前,根本不敢抬头。
      “恩,看着就是个好孩子。”皇上看了施翊渊一眼道,“子翔是吧,家在哪儿啊?”
      “回殿下,”施翊渊大脑一片空白,好在均王这两年不是白教了,话还是回答的合乎礼数,“家在西蜀。”
      “蜀地,朕都十几年没去蜀地了,想想哪里的辣椒还是嘴馋。”皇上好像真的很怀念蜀地的美食,眯着眼睛一副向往的神态。
      “想你在侯府吃穿用度都是好的,机会难得,要好好跟着均王读书,将来学以致用。”皇上又说了些教导的话,施翊渊都一一应了。
      “这次狩猎你功劳不小,景德,前阵西蜀刚进的干货,赏给子翔,也尝尝家乡味儿。还有那个琉璃九连环也赏,这些稀奇的小玩意给他们年轻人摆弄去。”
      施翊渊又跪拜得谢了恩,垂手站到慕容身后。
      “把前阵那些贡上来的玩意送到王府和侯府去,他们不好意思要,让他们自己挑去。”
      大公公景德都一一记下。
      皇上这才转向简承:“这次你都干了什么?”语气颇为凌厉,一点不似方才和众人说话的和蔼。
      “父皇认定了我什么都没干,何苦问?”简承散漫得回答。
      “放肆,”皇上一声暴喝,整个看台顿时安静下来,大气不敢出,“跪下!”
      简承撇撇嘴,向地上一跪,满不在乎。
      “你这个不上道的东西。”皇上气得从座椅上站起来,眼看就要一脚踹上简承,众人都不敢上前去拦,施翊渊更是看得呆了,一旁的简仟已经泫而欲泣,也犹豫着不敢上前。
      皇上暴怒之下狠狠得踹了几脚,简承只是受着,不躲也不出声,皇上被他倔强的模样惹得更加上火,在这一重大臣面前丝毫不顾忌皇家的形象,只是踢打简承。幸好中心看台搭建得较高,那五百年轻人早已远离了此地,没有看到皇上盛怒之下的情景。守卫高台的御林军好像习惯了一般,仍高台上打骂,目不斜视。
      “父皇。”一声有些稚嫩的声音,竟然是太子跪着挡在简承面前,抱着皇上的腿,“父皇别动怒,伤身不值。”
      皇上虽在盛怒之中,看到年幼的小儿如此,却也不忍心,愤愤得甩了胳膊,重重地坐了下来。
      “六皇兄为狩猎做了很多事情,父皇,儿臣昨天还见到六皇兄和皇姊讨论狩猎的事宜。六皇兄不是有意冒犯父皇的,一定是昨天忙到很晚所以今天精神不佳,父皇不要动怒。”太子一跪,所有人都跟着跪下,也渐渐有了求情的声音,只有均王和侯爷还坐在原位,不置可否。
      皇上还喘着粗气,狠狠得盯着简承半响,才开口说道:“滚。”
      简承二话不说,礼也不行,站起来就走。皇上起得差点又要跳起来,众人皆是一番安抚劝慰。简仪,慕容等人站在原地,很是尴尬,只能等待这次的发作快点结束。
      一干大臣们都轮流说着喜庆的话,试图平息皇上的怒火,过了许久终是有些气消。
      慕容和简仪不敢回座位,都在原地垂手立着,就听皇上说到:“让重卿见着朕的家丑,朕过意不去。”
      众人哪里敢应,都唯唯诺诺不吱声。
      “慕容,简雍,子翔,简仟,简仪你们先回去准备。”均王爷不紧不慢得开口,口气不容置疑。
      “是。”一重人站起身来,行了宫礼方才离开。
      “慢着走。”皇上开口道,声音虽然不悦不过比起刚刚已经好很多,“多喜庆的事儿都给那混帐搅了。”
      简仪等人无法,只能停下脚步,又不好回座位,只能原地站着。
      “朕还想和王爷商量个事儿呢。”
      “商量不敢,陛下请吩咐。”
      “你看太子年纪也不小,过两年也成年了。王爷这次你们带着他练练,平时都在宫里也不好。”皇上也不客气得吩咐,哪里有商量的影子。
      均王知道皇上的决定不容置疑,也不去自掏没趣:“那太子殿下一起去吧。”
      顿了一下又道:“想来简华和太子殿下一年的,这次也去吧。”
      “是,父王。”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姑娘站了起来,也是一身宫装,和简仪身上的样式款式大相径庭,只是头上绾了简单的双髻,还没有成年。容貌也是不太起眼的模样,若是不说,断不觉得会是简雍和简仪那样出众容貌人的亲妹子。
      太子则向均王深深行了个礼:“感谢王叔栽培。”
      “诶,不必。”均王虚扶一下。
      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得下了中心看台,留下身后众多好奇目光。
      在座的另外几位皇子心里都是不平,奈何简朝向来重嫡庶,不重长幼,他们虽都是皇子,论起品级还不如慕容身份最贵。在这看台上也是,慕容的座位分明比他们更加中心。想到简承,不知道该抱什么心态,好像一种嫉妒和怜悯的混合。他那么受皇上的厌恶,每次见面都要打骂,却如此受均王的青眼,和嫡出的太子享受一样的待遇。因为他是前皇后的儿子,怎经的太子吗?

      北苑的紫色大帐篷中,气氛诡异,不似往日。太子和简仟被请上了上座,大家皆是一言不发,等待均王的到来。
      “我去找六哥哥。”竟然是简华第一个打破沉默,说着就要向外走去。
      “回来坐下。”简雍命令道,不强硬却不容置疑。
      “为什么?”简华也不相让,“我就要去。”骄横的模样倒是和简仪十成像。
      “等父亲回来再说。”简雍和她年龄差得太大,不想罗嗦。
      “不用,我现在就去。”简华说着已经半个脚跨到帐篷外了。
      施翊渊觉得一阵阴影闪过,就看到简雍把简华拽回了座位:“你在这坐着,哪也不许去。”
      “你管不着。”简华一点不畏惧,仰着头反驳道。
      嘭一声,简雍一掌排在茶几上,吓得简华一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简雍的口气强硬了些。
      简华现在有些怕了,却硬撑着不表现出来,还是昂着头,手握成了拳却还是微微颤抖,眼睛里已经慢慢涌出泪光。
      “我说你管不着。”简华的声音已经有了哭腔,却还是不松口。
      眼见着简雍就要发火,帐篷帘子却被掀了起来,走进来的正是简承,婉之和吴瑞。
      “简雍你这干什么呢,”简承看着对峙的兄妹俩,“小华年纪小,有话好好说,你别吓她。”
      言罢就走过去把简雍推到椅子上坐下。
      “你不知道,这小丫头太没大没小,竟然说我管不着她。”简雍本来就是像吓吓她,略加管教,谁知简华倔强的很。简雍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幸好简承他们进来,就顺着台阶下了。
      “我不是小丫头。”简华看着简承护着自己,顿时鼻子一酸,泪意涌上来,随着委屈一起哭了出来。
      “你看看,还回嘴。”
      “都少说两句。”本来闭目养神的简仪突然开口。
      简雍虽还有气,却也噤言。
      简华还是小孩子心性,收了委屈,自然要发泄出来,不管不顾得拉着简承哭诉:“哥哥好偏心,姐姐说话也没规矩,他就不说她,总是说我。哥哥总是说我,他一点都不喜欢我。你们都喜欢姐姐,不喜欢我。你们都讨厌我,觉得我又烦又难看。所有人都是,连父亲和母亲都是,你们都喜欢姐姐,不喜欢我。”
      一直闭目的简仪已经皱紧了眉头,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得走出帐篷。
      简华看到以后更是哭闹起来,说什么简仪又嫌弃她烦人,嫌弃她吵一类的。简承脱不开身只能好言安抚。

      “仪儿,”慕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简仪放慢了脚步,没有回头,等着慕容上前和她平齐。
      “走,睡一觉去,今天晚上是不能睡了。”简仪声音很平静,有些疲惫。
      慕容知道她不会和简华动气,只是最近她忙着狩猎的事情,每天要去东宫教太子,自己还要去宫学院和均王那上课,一点闲暇也要用来练开场的舞,可见是真的累了。
      “去林子那,今天比骑术,那没人。”慕容的声音很温和悦耳,简仪听他说话有种安神的作用。

      “我很不安。”简仪闭着眼睛坐在树上,两脚晃悠晃悠,“不为什么事,就是总觉得烦躁。你有没有那样的感觉?”
      “现在的太平只是假象。秋收以后就是冬至,古尘已经蠢蠢欲动,盯着我们呢。”慕容坐在另一棵树上,隔得不远,透过树阴看着天上的云彩。
      “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简仪闭着眼睛的时候显得很恬静,和平时张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皇上要停给古尘的进贡,怕是要有不太平。”
      “我朝虽然只有十几年的根基,实力还是有的,要是真的打起来未必会输。”
      “战争,”简仪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重复到:“战争,和亲,战争,和亲,战争,和亲”声音越来越小。
      “古尘王是垂死之人,他生前再骁勇善战,也是英雄迟暮。古尘太子听闻骄奢淫逸,喜怒无常,不知对我们是好是坏。”
      “不是战争就是和亲,也就这两年的事,逃不了。”简仪慢慢得说:“再有两年就好了,在给两年就好了。”
      “一样的,人总是不够用,计划总是可以更完善。两年改变不了什么。”
      “关键是太子,他还太小,什么作用也起不了。”
      “你要小心,太子很有主见,不会仍你揉捏。”简承其实也不担心太子,只是那个半大的孩子有时候让人看不透,“等过两年他成年大婚,你怕是再难教导。”
      “在给我两年,等他成年了,就有转机。”简仪对于慕容的话颇不在意,“就怕我等不了两年。如果古尘来犯,我们谈和,总要嫁个女人过去。我朝那么重视嫡庶,古尘一定会要嫡出的公主,十三公主才六岁,怎么可能。”
      “那只能挑庶出的公主,古尘还能怎么样?”
      “我这两年在京城太张扬,好处得了不少,恶果也该来了。庶出的公主还不如我值钱,要是和亲,我首当其冲,你以为能逃的过去?”
      慕容笑笑:“仗还不一定打呢。”
      “想远点总是好的,”简仪睁开眼睛看着慕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对着慕容仰头望天的样子吸引了目光,温和平静,波澜不惊,这个人总是能很好的抚平她原本烦躁的心情。
      本来是想说什么已经忘了,不由自主得说了句:“我不想去和亲。”
      慕容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得笑着说:“你不会去和亲。”平和坚定。
      “哈,我好想是想太多了。”简仪做了个鬼脸,嬉笑开来,“诶,你说简仟也怪可怜的,她到现在都不嫁有一半怪我。若这次大家都平安无事,我也该补偿她些。”
      “那你还不待见她?”慕容有些困惑得问。
      “这有什么关系,我看不惯她病怏怏,明明没病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顾影自怜,孤芳自赏,你不烦吗?”
      “她也可怜,从万千宠爱的位置上跌下来,自唉自怨很正常。况且均叔待她好多少带些目的。怪不得她不和我们交心。”
      “看吧,能过了这一劫,她就得偿所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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