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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均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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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翊渊很意外,他想象过均王的样子,儒雅睿智的,风度翩翩的,他从来没有想过现在坐在安国侯府正厅上座上的是均王爷,更难以想象他是简仪的爹。
均王看起来不像个文人,体格高大,皮肤黝黑,浑身都凝聚了力量,和一旁的慕容侯爷截然相反。不知情的人定会把均王认作当年追随圣上,英勇无双的慕容将军,而把温文纤细的慕容侯爷认作文采飞扬,学富五车的简均王。如此大的反差让施翊渊本就不平常的一天,更加奇特。
直到简仪笑盈盈得上前行礼,施翊渊还觉得惊异,这对父女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一旁的简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只是狡猾得抿抿唇。
今夜的安国侯府很热闹,后园里架好了两大张桌子,灯笼火烛,醇酒佳肴正被一一摆上。施翊渊有些讷讷得低声询问慕容:“今天是侯府什么日子吗?”
慕容只是微笑看他,却不答话,惹得施翊渊又是一阵莫名的紧张。这些平日只闻其名的权贵似乎于想象中的不一样。不过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出乎了我的意料,施翊渊暗自想到,猜什么错什么,最好就静静看着。
施翊渊被安排在靠近湖的桌上,他觉得很不安,和这些闻名天下的长辈们坐在一桌上,他觉得自己失尽礼数,却怎么也奈何不过简仪,这能在她身侧乖乖坐下。施翊渊的不安还来自于园子里的女眷。慕容夫人就坐在简仪的另一边,正和简仪轻声的交谈,吴侬软语听起来若有似无,坐得这么近也听不真切。另一桌坐着慕容侯爷的侧室和庶出的少爷小姐们,更让施翊渊为难了一把,自己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穷学生竟然能坐在这些官家子弟上桌,不知该怎么自处。
“子翔是哪里人?”慕容侯爷的声音很沉稳,略带了些沙哑,这是他身上唯一能彰显出武将出生的地方。
“学生家乡在蜀地。”施翊渊赶忙放下筷子,毕恭毕敬得回答。
“是嘛,”侯爷的声音很愉悦,“我在蜀地打过仗,那时就觉得是好地方,可惜了战乱。这些年一直想回去再看看,却也耽搁了。”
言罢,又道:“说来,简均你也许久没回蜀地了吧。”
施翊渊闻言一惊,均王竟然是蜀地人?怎么在自己家乡从没听说。
“十几年了,小华出生就没回去过。”简均王的声音很好听,和他的外貌并不匹配,若不是亲耳听到这些音节从他口里流出,施翊渊是不会相信这么个貌似壮汉的人有如此低沉平稳的声音。“邵月想的倒是紧。”
“如今孩子都大了,你们两也可以自在逍遥去了,何不回蜀中住几年?”慕容侯爷又开口。
施翊渊在一旁也听出了些不对劲,慕容侯爷话说得那么直白,连他都听出了些不妥。一顿饭吃得越发紧张。倒是一旁的简仪等人闻言依然神情自若,仿佛没什么不对。
“别紧张,”一旁的简仪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他们一向如此,没什么话外之音,不用多心。”
施翊渊觉得将信将疑,只能不作声。
“在等两年,你便是留我我也不待,”均王大笑得回答,丝毫不顾忌周围的女眷,施翊渊终是明白简仪的任性是哪里学来的。
这话更是奇,两人都说到明面上来了,一个要赶人,一个不肯走。外人都道这一文一武关系尤其得好,却不知关起门来是这幅模样。
“但愿你那时真能走出去,”慕容侯爷听起来有几分无奈,仿佛对无法说服均王一事又了然又不郁。
“我自方便,和邵月两人两骑,不出半月就能到蜀地,你倒是怎么计较?”均王这次没有笑,却也不怎么显得认真。
“你若走了,我自然不会留下,还能是什么计较?”慕容侯爷这话答得极自然,仿佛不用思考一般。
施翊渊更加疑惑了,话说到这份上不是赶人了,好像合计出游一般,却又不太像。
“哼,”均王冷哼一声,让施翊渊一呆,这么个以文采出名的人物居然和简仪一个模样,冷哼起来,微微斜着眼睛,一副不屑的样子,“你这一家子,不说半月了,半年怕也走不到。光你搬家,我想想都头疼。”
“我就带芊芊和婉之,别的谁都不带,”慕容侯爷压低了声音对均王说,另一桌的没人等听见。
均王眼中寒光一闪,脸色立即严肃起来,气氛一下冷了下来,主桌上肃然噤声。
“慕容伯伯,”一片死寂中简仪轻巧得开了口,声音甜腻,一副撒娇的口气,“您倒狠的下心,不疼仪儿。要带走芊芊伯母,仪儿只敢自己哭上个个把月,不敢拦您。若连婉之都带走了,仪儿就不当什么劳什子郡主,追到蜀地给您当女儿去。”声音却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没让靠在假山旁的副桌听到什么。
施翊渊今天算是开了眼界,简仪前一刻还一切如常,现在已然一副娇憨的模样,一脸耍赖的笑容,甜软的声音,怎么看怎么是个天真可爱,没长大的小姑娘在撒娇,变化得如此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慕容侯爷轻轻一笑,顺着台阶下了“那我家慕容小子可要怨他爹了。呵呵,都没影的事儿,伯伯怎么舍得让仪儿伤心呢。”
均王爷的脸色还是没有缓和,却也没说什么,主桌上一时沉默,大家各自吃着碗中的食物。
“子翔有什么志向?”沉默半响的均王爷忽然开了口,直把施翊渊问得一愣。
“学生只想为百姓做些事情,”施翊渊纳纳了半响,才蘑菇出这么一句,听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好1谁知均王一声大赞,面上也露出了喜色,“好极!说说你都学了些什么。”
施翊渊把平时在国学院学得书目都报给了均王,又把自己如京前在家乡书斋读得几本也说了出来。
均王沉思了一会,复而开口:“有这些东西垫垫底子也好,真正有用的却不够。你对于律法知道多少?”
施翊渊哪里懂得什么律法,只知道杀人放火抢劫是犯法,其他哪里还知道,只能勉强答道:“学生不懂律法。”
“无妨,”均王慢条斯理得说,“那便从头学起,明日下了课,和婉之到隐夏园谷雨楼报到。”
这简单一句话奠定了施翊渊从此的道路,如他自己所说,他的志向只是为百姓做些事。十年后,当翊渊公子的大名传遍天南海北,成为天下学子的楷模时,他仍然坚守了今天的初衷,只是为百姓做些事而已。
次日临晨,当施翊渊被两个小丫头从床上叫起时,本还朦朦胧胧的睡意立刻给吓醒了。两人又是更衣,又是倒茶漱口,拦又拦不住,叫也不停下,施翊渊左躲右闪,最后还是红着脸给她们捉去摆弄。
最后一件外袍刚刚套上,就见慕容迈了进来。一眼望去,已了然了几分,道:“子翔住的还习惯?有什么不妥之处尽管和我说。”
施翊渊刚想说,不用人伺候,又想着两个小丫头就在跟前,不好驳了她们面子,踌躇之间,便听“这是叶舞和三儿,都是从母亲房里调出来的,年纪虽不大,办事还稳妥。在她们面前,你也不必拘束了自己,有什么吩咐她们,更无需客气。”
两人一路从房间到宫学院,慕容细细把侯府的情况介绍给施翊渊,又说哪天两人闲来四处走走,认认其他兄弟,幕僚们,平日无事也好有个伴。
今天的早课吴瑞果然收了昨天的作业,又讲了一篇国策,施翊渊听得半懂半不懂,只觉得云里雾里,奈何吴瑞讲得细致生动,也算有些得着。待下了早课,大家散尽,就见简仪鬼鬼祟祟得凑上前不知讲些什么,吴瑞果然一皱眉,复而简仪又讲了两句,吴瑞才勉强点了点头。
几人一起出了宫学院,今天老老实实坐上马车,稳当得开回均王府。
“仪儿刚刚和吴瑞说什么呢?”简承闭目养神,“看着神色不对。”
“自是太子之事。”慕容正襟危坐在坐榻上,把几子上的茶杯拿起来抿了泯。
车里的三人半响没有做声,一片寂然,施翊渊不知怎么又扯上了太子,他对太子没什么映像,好像是个小小孩童,却也知道得不真切。
“子翔没听说过这事吧,”慕容和煦得开口,“太子殿下指名要仪儿去做他的宫师。”
简仪?太子的宫师?施翊渊觉得莫名其妙,如此怪诞的组合。
“是太子的主意还是陛下的主意?”简承闭着眼睛问,“再说,这事和吴瑞又扯上什么关系。”
“吴瑞管着宫学院,太子殿下要分出去,自然要经过他的首肯。”
“如果是陛下的主意,吴瑞不同意也没用。”
“怪在陛下没表示,也不说同意,好像不知道一般。”
“哼哼,陛下心里想的我们怎么能猜到。不过这事左右看不出意义来。”简承那手指轻轻敲击着几子,“他拜仪儿做宫师能学些什么?”
“未尝不是好事,如此得来全不费功夫,太子正是好教的年龄。只是如果答应太爽快,陛下怕又要起疑。”慕容也陷在沉思当中。
“我们要念着陛下的疑心病,集体死了才好。”
“你也太胆大,还在街上,谨慎为上。”慕容话虽如此,却也不显得多担心。
“我不怕他知道,他卸磨杀驴还不至于,过河拆桥总是有的。做都做了,还怕我说。”简承无所谓得说。
如此对话把施翊渊唬得一愣一愣,简承不是六皇子吗,怎么谈论起陛下来,如此不敬。
“你别见怪,过过就习惯了,往后你见他的次数估计着和我也差不多。”简承转向施翊渊道,“我虽是他儿子,他却巴不得我得个怪病死了。我那点破事都懒的说,赶明叫仪儿将给你听。”
“别扯远了,太子到底什么意思?”简承不死心得问。
“不知,静观其变吧。”
话正说着,马车微微前倾,停在隐夏园的小门前。
一众人走到隐夏园的谷雨楼便见到了均王爷,惊讶得是还有吴瑞和另外一位俊朗男子。
“宫师脚程可真快,茶都喝了大半碗了?”简仪撇了一眼吴瑞的茶碗,嬉笑得说完,才给均亲王请了安,复而又向那陌生男子叫了声哥哥。
简雍比简仪大三岁,身形和均亲王很相似,更加健硕一些,眉眼却和简仪很是想像,继承了简氏传统的好相貌,明眼人一眼就看他两是兄妹。施翊渊道是奇怪昨晚的晚宴怎么不见简雍,不过想来这些皇亲贵胄们都忙的很,没见到也实属正常。
一行人纷纷见礼,施翊渊也被引见给了简雍等等,复而落座。
均王先开了口:“今天我去见了圣上,向他说了太子分院一事,现在找你们来听听大家的意思。”
简仪只是低头喝茶,不安分得晃着两只脚,却不说话。
“陛下怎么说?”简雍看了看简仪,回头问道。
“态度很模糊,只说如果仪儿可以胜任道也可行。圣上不会真不知道太子的事,太子也不是骄纵的孩子,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叫人琢磨不透。”
简仪嗤笑一声:“真是好笑,我们要为了这么个小孩聚在一起讨论。他要我教他什么?我自己还有的学呢,有什么资格做别人的师尊?真弄不明白。”
“太子八成是为了私心。”简承再一旁不闲不淡的开口,“大家都知道,太子心仪你。”
“怎么可能是为了这个?”简仪颇为不满得叫嚣,“他一个十岁的孩子懂什么,那些胡言乱语你也信。”
一直沉默的简雍轻咳一声,打断了简仪的话。
“太子的要求提得乖张,陛下的态度又让人摸不透,还是回了为妙。就说仪儿还小,自己尚未学成,才疏学浅,不能担当太子宫师的重任。虽说还有其他宫师教授太子课程,仪儿还是不妥。”
“这样回了也有弊处。”吴瑞思绪半响也开了口,“陛下既然坐视太子如此,算是默许。再说,两个月以后就是仪儿的成人礼,整个京城都要张灯结彩得庆祝。用仪儿年纪小来推脱,似乎有些牵强。”
“而且,仪儿若能去教太子,也省了事。均叔不是一直想请自教太子吗?通过仪儿也是个好办法。太子若能从小教起,以后我们行事也不会太困难。”慕容也加入了讨论。
“那之事便拖一拖,过了仪儿的成年礼再答复。”均亲王如此结束了这次讨论。
施翊渊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有开口,心中感觉有些复杂。均亲王明明可以自己决断的事情,为什么要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听取意见。看着大家都畅所欲言,有些莫名的情绪在胸口涌到。
随后均亲王遣散了大家,只留下婉之和施翊渊,开始了施翊渊人生最正式的转折。
第一节课律法课,均亲王就解释了方才施翊渊的疑惑,讲述了一种名为“言论自由”的学说。人人都是自由言论的权利,只要不侮蔑造谣,中伤他人,每个人都有自由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
均王口才极佳,讲课条理分明清晰明确,律法又是们新鲜的课程,一个半时辰在施翊渊没有察觉之间流逝了过去。施翊渊只觉得比吴宫师所讲的国策好上百倍,现在才真真切切得感受到眼前这个彪悍如武将的人真的是学富五车的均亲王。
一节课听得施翊渊心潮澎湃,直到均王走了以后才慢慢从激动的心情中缓过来。
“子翔觉得怎么样?”慕容婉之浅笑着问。
却只换来施翊渊的傻笑:“我若知道闯入隐夏园后面跟着这样的好事,当年刚来京城时就该创来。”
婉之笑吟吟得开口:“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读书,子翔这般珍惜也是难得。想来仪儿看人还真是很准。是她游说了均王和承招你进宫学院的。”
施翊渊听闻更绝的不好意思,自己曾经以为简仪是为了报复他的出言不逊,现在想来竟真的是一心惜才。
“均叔要教所有人的课,我们的律法课是周三,平日没有课的晚上要温习还有预习,很不轻松呢。”
施翊渊狠狠得点了点头,好像表现自己的决心一般,继而又问:“那其他人都不学律法吗?”
“不学的,哥哥学的是治国之道,承学的是兵法,仪儿学一些税收,管理国库上的事情。”婉之很耐心得解答,“方才见到的雍哥哥是学建材,造些稀奇的工具,吴宫师其实也是均叔的学生,在学科举考试这套系统。”
施翊渊听的似懂非懂,只能点点头。这一天对他而言和以往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好像今天一天学的比以前一辈子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