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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话本 满纸荒唐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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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她是厨娘,她不下厨谁下厨,就老宋那手艺,你吃得下去,猪都吃不下去!”说这话时,斐乐全然忘了之前他自个儿还在那吃得比猪还欢实。
挨了这一顿骂,江一山带着斐乐直奔萱娘住的客房,如今他也是想开了,自家主子,还真不能以常人论。
不过这一路紧赶慢赶,二人还是晚了一步,萱娘并不在她的房间内。找不到人,那谁来给侯爷下厨做饭?老宋是指望不上了,他们这两个男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他们哪会这些。
萱娘住的客房本就离的后厨近,此时灶上的小锅“突突”的冒着泡,萱娘一掀盖,米粥的清香伴着蔬菜的甜爽,瞬间四溢开来。便是远在廊下站着的斐乐也是一耸鼻,奇道:“什么味?这么香。”边问边看向江一山那张同样诧异的脸,很显然他也闻到了。二人顺着香味一路嗅到了后厨,只见萱娘正从沸腾的小锅里舀了一小勺细品,而那浓郁的香味便是从她面前的小锅里飘散出来了。
只听她笑着说了声:“成了,出锅。”
门口站着的二人,齐齐咽下了口水。眼见着萱娘先盛了一大碗,放入了食盒中,接着又盛了一碗,递给了老宋,二人再也忍不住,冲进后厨,斐乐率先一步一把抢过老宋手里的碗,猛灌了一口,惊得萱娘忙喊:“小心烫嘴!”
这米粥入口虽烫,却一路熨贴到了胃里,让吃了第一口的斐乐忍不住出声喊道:“爽!”
等一碗粥入了三人肚后,斐乐才得空指着那还剩下小半锅的粥问:“萱娘,这些都是你做的?”
“手艺粗略,能勉强入喉罢了。”萱娘抿嘴轻笑。
“若这都只是粗略,那我们平日里吃的又是什么?萱娘你可谦虚了。”
听了江一山这声恭维,萱娘只笑笑不接口,继而将话题一扯,“不知二位来后厨有何事?”
“对了,侯爷还等着呢!”斐乐一拍脑门,自己吃的乐呵,竟忘了正事,忙将侯爷想吃萱娘做的菜的事一说。
萱娘听后赶紧将放好的食盒递了过去,“我猜侯爷日日吃宋师傅烹饪的菜该是有些腻了,便擅作主张用了厨房,不过侯爷不宜多食辛辣,这米粥养胃润喉,若是侯爷不嫌弃,尝尝也无妨。”
斐乐一把接过,只道了句,“还是萱娘知理。”便急急离去。
等将米粥放到侯爷面前,看着侯爷咽下后眉心舒展,斐乐这颗忐忑的心才算是放下了。等江辞喝完粥,漱完口,斐乐瞧着他脸色不错,边着人收拾碗碟,边开口:“侯爷,府里都是些糙汉子,就萱娘一个姑娘家,甚是不便,江一山便做主将客房匀了一间给萱娘,托我来问问看您的意思?”
江辞珉了一口茶,眉眼不动,看不出是啥情绪,说话的语调也平平,“都已经安排好了,还来问我做甚?”这话似训斥又非训斥,常侍奉在侯爷身边的斐乐倒是听出来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诶,那我这就让江一山把萱娘轰到后厨下屋去,不过一个厨娘怎可逾越,就该在后厨里呆着。”说这话时斐乐不忘时刻关注着江辞的神色,只见自己故意拿话挤兑侯爷,侯爷看着还是那张脸,可斐乐就是知道他心中不悦,这脸都冷了好几分。
斐乐刚欲拔腿转身的念头一下便熄了,才两句话便冷成这样,若他真让江一山把人赶到下屋,自己还不得先被冻成个冰凌子。
斐乐一时不敢动,只听江辞似想了许久后道:“确实不便,就让她先在客房里住着吧,今日做的饭菜还算可口,赏。”斐乐应下,又看了眼连汤汁都刮的干干净净的碗,这哪是还算可口啊?分明是好吃的掉舌头。
萱娘也喝了碗粥,满足了脾胃,听闻江辞少有夜里叫吃食的时候,便赶紧回屋,夜里冷,她还是早早爬上|床,看会子话本的好。
她才刚回了屋,江辞的赏赐便到了,都说定国侯是个不差钱的主,这赏起人来也是阔绰,二十两纹银换一碗粥,若自己真的只是个厨娘,估计这辈子都想赖在府里不走了。
萱娘收拾好了银子,依在床头看着话本子,这话本也不知是何人编纂,讲的不是时下流行的才子佳人,苦尽甘来终成眷属的故事,说的却是一个官家后生本有一青梅竹马的表妹,两人私定终身,那后生的母亲觉得那表妹的门第太低不配做后生的正室,便瞒着后生相看了一户人家的姑娘,并以死胁迫后生娶了那位姑娘。本以为这段婚姻毁的会是三个人,没想到,新婚当夜,后生掀开盖头,见他新娶得娇娘美的不可方物,当即便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婚后二人更是琴瑟合鸣,美满似神仙,只苦了那表妹日日以泪洗面,睹物思人。终是忍不住求到了表嫂那儿,不求名份,只求能侍奉在表哥身侧。这位表嫂感动于二人的感情,便去求了自己的丈夫纳了表妹,也不做妾,只做平妻,后生感慨妻子明理,原来他与妻子成亲这些时日以来,心中并为全然把自己的表妹放下,如今有了妻子开口,他便名正言顺的把表妹抬入府内,成就了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
萱娘看完了这满纸胡话的话本子,胸膛起伏不定,心中似有一把火在烧,底下还站着几个小人一个劲的狞笑着添柴,直把她气的在冬日里热出了一身的汗。那话本里的后生和她前世里的丈夫是何其的相似,可她的丈夫却是比这后生还要不堪,先是拿甜言蜜语,满嘴谎言将她诓骗,等她嫁给他后才知,他府里不仅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表妹,心中真正属意的更是自己的庶妹。如此一来,婚后自己的丈夫不仅任由表妹对自己言语上的轻慢,对于婆婆对自己的搓磨也视而不见,最后更是当着自己的面和自己的庶妹滚在了一处,只恨自己当时没能断了他的命根,没得污了她的眼。
萱娘心情烦闷一下扔了话本翻身下床,连灌两杯冷茶都未压下心中的怒火,见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她索性穿上外衫,去了后厨给自己找点事做,恰好,先前曾在后厨见有泡发好的银耳,便想着做碗银耳羹下下火。
等到下锅熬煮时,萱娘才发觉自己想漏了一事,宋师傅说江辞在府里从未喊过夜食,可在她的印象里,江辞一直是个勤勉的人,自己的哥哥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至交好友之一,二人在程府时也常彻夜长谈,自己也曾为他们送过好几次夜食,每次江辞都会欣然接下,一会下人收拾时必定是两个吃的干干净净的空碗,怎么到了宋师傅口里,却变了味?该不会宋师傅口中的夜食也如晚膳时的手艺那般,足以磕死个人吧?
念及此,萱娘不自觉浑身打了个寒噤,手上不由多捞了两朵银耳出来,烹煮完毕,除了自己食了一碗后,又放了两碗在食盒里,一路提拎着去了前院,定国侯府于她而言不算太陌生,前世里她跟着哥哥也来过几回,是以,一路走去,倒也没拐错路。
等远远瞧见江辞的书房,那里正冒着昏黄的光,在一片漆黑的夜里甚是分明,果然,他还没休息。
萱娘快要行至门前时才有些犹豫,如今的自己不是前世的身份,目前不过一厨娘,没有主子的传唤随意来此处,倒是唐突了。正踟蹰间,便听斐乐在院子里喊了她一声,“哟,萱娘。”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她听到。
萱娘抬眼一看,斐乐正大跨步的向她走来,赶紧行礼道:“夜里睡不着,闲来做了点吃食,想着侯爷处理公务繁忙,只怕也没有休息,便拿了些过来。”说着,将食盒打开,取了一碗先递给了斐乐。
“我也有份?”斐乐一看便乐了,赶紧接了过去,迫不及待地舀了两勺,加了冰糖的银耳清甜可口,一下便甜到了心窝子里。
萱娘将食盒重新盖上,“还要麻烦……”本想让斐乐将这食盒给江辞送进去,她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斐乐含糊不清的口齿给打断了。
“侯爷在里面,你直觉进去就成。”斐乐说着也不再管她,自顾自的跑到廊下捧着碗埋头猛吃,倒让萱娘不好再开口。
只得提着食盒,认命的敲了敲江辞书房的门,听到那声浑雅沉稳的熟悉嗓音说道:“进来。”萱娘这才推门进去。
屋内供着银屑炭,暖和的仿若春日,萱娘反手关了门,将食盒小心搁在一旁,从里面取了银耳羹送到了江辞的书桌前。前世里,因为自家哥哥的关系,她与江辞也算是以兄妹相称,二人相处也不似旁人那般拘谨,萱娘那时被贵女的那套规矩折磨慌了,便常央着哥哥偷偷带她来这侯府散心,只因江辞从不曾拘束与她,那也算是她婚前难得的一片宁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