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爱》winterluye

2、二

　　她整理着稿纸和画笔，背上行囊，又是崭新的一天。

　　维也纳的午后很舒适，在空旷的广场上，人们懒散地享受温暖而惬意的阳光。她来到平时的地点，拿出折叠椅，在周遭摆上成品的素描和油画，这时会有个年轻帅气的蓝眼睛小伙给她送来一杯咖啡，“Sie kommen”“Ja ah ，Vielen Dank für Ihre Kaffee”（“你来啦。”“是啊，谢谢你的咖啡。”）他在附近的咖啡馆工作，是个很开朗又风趣的大男孩，很明显，他被这位东方女孩深深吸引，为了讨好她，每天都会免费送上一杯咖啡，已经好一阵子了。

　　没多久就来了一位客人，他坐了下来，他们心照不宣地画与被画起来。被画的是个老人，他头发斑白而稀少，杵着拐棍，还总是随身带着一柄红色的破旧雨伞，而今天一轮朗日，万里无云。画的只瞄了被画的一眼就习惯性的摆好画板和画纸，快速地作起画来，好像条件反射一样，而画迅笔即就。老人缓慢地站起身，接过中国女孩用左手递过的画，他看也没看，就小心翼翼地把它卷起，放入上衣口袋。老人拄起拐杖，一个踉跄，她及时地扶了一把，老人直起身，点了点头，表示感谢。“Oh, es tut mir leid”（哦，对不起），她抱歉地拉住了老人的衣袖，上面沾上了她右手的炭铅渍，老人挥了挥手，表示没关系。挪了半步，他转过身来说：“Gestern kam er”（他昨天来了）。然后，就在这位带着北德口音的老人离开之后大约半个小时，天色开始浑重，阴霾，不久就下起大雨了。

　　她早早地收拾了画具，来到了西站，从那里坐地铁3号线到了市中心的Stephan教堂。她在雨中拼命地奔跑，她跑过长长的马车队，跑过漂亮的哥特式大教堂，跑过莫扎特住过的小楼，跑过Stadepark，她哭着，脸上充满了幸福，“我们会再见面的”，当经过约翰·施特劳斯的金像时，她对他点了下头，当穿过草地，她看见草地上的花钟，她突然停了下来，对着花钟，她伫立了许久，花钟上写着：“我们的花园。”

　　对过是一家巴洛克式餐厅，她轻轻地走了进去，走过富丽堂皇的大厅，她的眼神焦灼而令人怜悯，所有的男士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许她的样子略显狼狈，一位背着画架，全身湿透，散发披身的东方女子。可能她现在的形象反而更显得她楚楚可怜，气质绰约，几位绅士纷纷递来手帕，她接过一个匆匆擦拭了下头发，转身将要离开，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士叫住了她，然后向服务员交代着什么。她发觉自己身上只剩1.9欧，折合2.68美元，今天还没做成一笔生意（那位老人自然没有问他收钱）。她拍了拍那位男士的肩膀，示意自己没带够钱，男士笑了笑，继续吩咐服务员做事。

　　很勉强地吃了过于丰盛的午后“甜点”，又被人送来了洁净的昂贵衣服，她甚至怀疑自己被人当成了乞丐而感到自尊受到了伤害。悔恨过后，又簌簌地流泪，她没有找到他，就像那位老人说的，可能他又走了，也许是去了北德。失望之余，她落魄的走在雨后的街道，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多瑙河畔。看着雨后平静的河面，却完全没有“蓝色多瑙河”的感觉。然后她又走了很久，怅然若失地来到了地铁站，天已经黑了，在她对面有一家青年旅馆，她本能地摸了摸口袋，惊讶的是，她摸出两张五百欧的纸钞，还有一张名片，名片她没有细看就放了回去。她咧嘴一笑，坦然地走进了旅馆，心想着，真该感谢那位绅士的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