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爱》winterluye

1、一 三十岁与十

　　她搬进了这所公寓，已经两个多月了。原来的东西好像都已清零，哦不，是零点一，她自己也不知道，当工人将陈旧不堪的家具和摆设一一搬出 ，她看见了墙上的画，这是一幅速写像，画中的少女安详而平静，但轻扬的嘴角还是显露了她这个年龄特有的躁动 。她猜想画者应该就是street performer，他的笔触不见匠气，不见俗气，很成熟，但缺少些大师的沉稳，更显灵动。少女的眼睛饱满有神，这是她在其他速写像和肖像画里很少看到的。她似乎想起来什么，赶忙阻止了正要卸下画像的工人，“留下吧，”她纾缓的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这幅画像瞧得入神，“大叔！”忽然从她嘴中吐出来这两个字。她想起了十年前，有一位大叔也给她画了一幅速写像。他是一位旅人，一次来到她小时候住的城市，那天她坐在门前的青阶上发呆。远远地，她看见一个人，那人看起来很颓废，穿着黑色的风衣。“大叔，你在干嘛？”大叔没有回应，“你在画画”，她凑上去瞧，“你在画房子，”她打量着大叔专注的表情，他的脸上蓄满胡茬，皮肤不太好，略显风尘之色。大叔没多久就画完了，他小心翼翼地拂去画纸上的碎屑，用左手拿着刚画好的稿纸对着略显阴郁的天空端详了好久，直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后来他突然转过身来，“小妹妹，叔叔给你画张相，好吗？”她永远记得那个笑容，那是因为满足而自信的笑容，也是不满足而殷切的笑容。八年后，她在往维也纳求学的时候，当她的第一个作品《traveller》得到老师的赞扬之后，她终于明白了大叔为何如是笑，那天她兴奋地冒雨跑回她和朋友租的小公寓，她熬夜到了早晨，一气画了十张画，然后和平常一样赶早去送报纸。她奔着跳着穿过维也纳的广场，惊起鸽子无数，她展开双臂，欢笑着挥舞着。后来她停了下来，双手成弧，在嘴前作出喇叭状，“大叔！”就这样，大叔漂浮在清晨料峭的维也纳广场天空。

　　她也许早已忘了当时怎么就被画完的，也许是小女孩的羞涩和紧张，她只记得生平第一次做模特令她很不自然，不过，很快就结束了，大叔很利落的签上了他的大名，微笑地把画递到她的手里，伸出右手但又很快缩了回去，接着用他的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转身将要离开，“大叔要去哪里？”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大叔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这令她很怵，紧紧地攒着自己的画像，“我要去维也纳！”大叔笑着回答，洒脱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