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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龙胎 希望这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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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想要回忆的过去如潮水般涌上来,几欲窒息。
应离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就可以对此一笑置之,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自己。
一阵悠扬的祭乐传来,应离向乐声处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百人队伍自山脚慢慢走来,最前面是撑着一顶绣满金线的华盖,在阳光下仿佛一顶散发着金光的伞。华盖后面则依次排着十长老,最后则是长长的祭乐队伍,瞧着他们的方向,正是通往山顶的祭坛。
拳头握紧又松开,按照前几次的情况,这次掉落的梦境,不知是什么时候的。
这队伍不知道在照顾什么人,走的极慢,应离没有在一旁跟着,直接抢先一步去了山顶,一个轻跃,盘腿坐在了泛着金光高耸的殿顶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应离觉得自己都快要睡着了,在山门处这才堪堪看到了华盖的头。
应离打起精神,心中有一种预感呼之欲出,但还是在内心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激动,但身体却早已出卖了自己,微微向前倾着,想要看清华盖下面的人。
华盖下站着一男一女,男子双手扶着女子,女人轻摇一柄小扇,边走边低声与男子说着什么,两人唇边俱是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男人他认得,是他的便宜爹,龙王观止。
另一个他也认得,是他娘。
幼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应离曾见过一次他娘的画像,画像中的女子,风情不及眼前之人之万一。
随着两人走近,应离自己都没觉出来,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应离就这么大喇喇的坐在殿顶,那乌泱泱一大群人,似乎没有人能看到他。他目光随着观止和他娘,还有十位长老进入大殿,一一拜过祖先,祭拜过程繁琐而漫长,那女子却一脸虔诚的一一进行。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哪怕是双足早已麻木,应离还是舍不得挪动位置,他目光依恋的粘在女子的脸上,连扎眼都舍不得。从小他的几个哥哥都有母亲宠着,莫原古欺负他时也有母亲撑腰,就连他有一次见到路边乞讨的小乞丐,在累了困了的时候也可以窝在自己娘亲怀里撒娇。
他那时总是在想,母亲的怀抱究竟是什么样的?听说又温暖又柔软,躺在上面是不是比硬邦邦的床板要舒服得多?是不是在冬日里可以驱散龙脊山冰冷的风雪?
后来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从墨珏那里知道了一些事,他便不再想了。
但不想并不代表不渴望。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一次自己的娘亲。
虽然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去母亲怀里撒娇,但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对他来说已是奢望。
应离自嘲的笑了一声,看来还是得谢谢墨珏了。
祭拜完祖先,女子轻轻扯了下观止的衣袖。观止俯身,女子轻轻在他耳边道:“夫君莫要急走,我想再去后面圣石那里祭拜一下可好?”
观止起身,微笑着道:“都听阿罗的。”
应离的娘死前被封做月夫人,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他娘的名字应该是叫月罗。
后殿放着圣石的祭坛只有皇族才能进入,因此那十位长老同祭乐队伍一样,一同站在大殿门前等候。观止扶着月罗,两人独自走向后殿,应离默默走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就像是一家三口一同来祭拜一般。
圣石还是如同百年后一样耸立在山顶中央,跟金灿灿的大殿比起来,整块石头显得朴实无华,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或者灵术流转的迹象,待走到石下,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压的三人有些喘不过气。
月罗脱开观止扶着她的那只手,右手下意识的抚了抚腹部,深吸了一口气,跪在了圣石面前。
观止一撩袍子,也跪在了一旁。
观止仰望着巨石,一脸肃穆道:“小辈观止,生有八子,除却大儿墨珏,竟无一人堪的上龙位正统,墨珏虽聪慧温和,但自小身体虚弱,灵力低微,恐难堪此大任。这孩子若为男子,今小辈观止在此许愿,上天垂怜,使得幺子灵力丰沛,身体康健,行为端正,待我百年之后,龙族王位,便由此子继承。若有悖此誓言,吾愿难享天伦,半生孤苦。”
月罗没想到观止会立下这么重的誓,忧心的握住观止的胳膊,观止扭过头,安慰的拍了拍月罗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月罗抚上肚子,也开口道:“小辈月罗,愿圣石保佑,我不求这孩子长大后多么声名显赫,只求他一生能平安健康,得一有心人,相伴终老。”
观止听到这话,不悦的蹙起眉,低声道:“阿罗,某要这么短见,我们的孩子,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
应离站在一旁,眉头一跳,心道:阿娘肚子里这孩子莫非是……
他没想到自己的娘亲与观止有过这样一段恩爱的过往,更没有想到过当初观止竟想将王位传给他?!
月罗笑了笑,道:“你求你的,我求我的,来之前说好的,不能互相干涉。”
观止无奈,只能换了个话题道:“阿罗可想好给这孩子取的名字了?”
月罗道:“应离,这名字如何?”
“何解?”
“应字取天龙之神的应龙之名,应了你对他期待。离字则取的是主火的离卦,希望这孩子能比火焰还能温暖人心,带来光明,也希望他能知足常乐,不畏离愁。”
观止抚掌:“好名字,这孩子就叫应离!”
两人相携离开,四周的景物也随着他俩的离开逐渐扭曲。应离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名字出自愁怨与憎恨,因为观止对月罗的弃如敝履,又或是他从小便没了娘,亲爹成了看他一眼都浑身难受的摆设,有家不能回,小小年纪就尝遍别离。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原来饱含着他母亲对他这么多的期待。
不是出于恨,而是源于美好。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不知是不是空间扭曲的原因,四周所有的景象都模糊不清起来。
应离缓缓闭上眼,脚边悄然落下一朵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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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应离已到了观止的寝殿中。
观止的寝殿虽然华丽,但比起百年后的,却显得朴素了许多。轻飘飘的儿歌伴着拨浪鼓轻轻的敲打声传到他的耳朵里,应离默默挪动脚步,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比起上一次见,月罗的肚子大了许多,龙族生产历时久,十分辛苦。月罗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轻摇小扇一边摇晃着拨浪鼓,阳光透过窗柩被窗上的花纹被扭曲,投射在月罗身上,宛如洒了一层斑驳的金粉。
应离盯着她的肚子,走近,鬼使神差的将他的耳朵贴在月罗肚子上和腹中的胎儿形成一股微妙的联系。月罗抚着肚子,从某一个角度看,就像是用手在轻柔的抚摸他的脸颊。
虽然知道这不是现实,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在此时此刻沉溺于此。
没过一阵,观止大步从外面走来,带着一身热气,他拿过拨浪鼓,用力的在肚子旁摇晃了几个。
月罗轻轻的推了他一下,责怪道:“这么大声做什么,再吓到孩子。”话还未说完,月罗突然惊叫道:“啊!他,他好像踢了我一下!”
观止也凑上前去,将手附在罗月的肚子上,半晌道:“真的……是真的在踢我!”
一个将要为人母的女人和一个已经做了好几个孩子父亲的男人坐在一起,偷偷分享着这份喜悦。
观止挥了挥手,让随从叫了御医过来。
月罗抱怨道:“一天要看好几遍,我不累,他们还累呢,就别折腾他们了。”
观止道:“那可不行,你就受点累,保险点总没什么坏处。”正说着,两位御医便低头进来。
依次诊了脉,又用灵力勘察了母体与孩子,问了最近的起居和饮食,两位御医写了点开胃安神的药,便离开了。
应离眯起眼,随着这两位御医走了出去。他虽然舍不得殿里那难得的温馨时刻,但那两位御医问诊时那转瞬即逝的疑惑,却被他全数收入眼底。
两位御医走出大殿,一同回到府里,一路无言,屏退左右,这才凑在一起,小声说了起来。其中一位稍年轻的道:“大人,王后的情况你可觉得有什么异常?”
年长的那个环顾下四周,低声道:“脉象和灵力勘察都没问题,孩子健康的很,就是……”
年轻的御医道:“您也觉出来了?”
年长的御医面露难色,点了点头;“虽然情况十分好,但两年怀胎这才过了不到一半,从微末之处能看出,这孩子应该是活不到出生了。”
什么?!
应离一怔,瞳孔微缩,要不是现在旁人看不见他,他恨不得上去找这俩御医问个清楚。
年轻的御医叹了口气:“前劲虽强,但后劲绵软,这孩子天生如此,药石无用,大人可想好怎么与龙王陛下说了吗?”
年长的御医也叹了口气:“自王后怀胎,龙王便对这孩子抱以厚望。先是大动干戈去龙脊山祭拜,又是回来便封了月夫人做王后,由此可见龙王的期待有多大。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怕是这话说出来,咱俩都逃不过一死啊。”
年轻的也犯了愁:“说是死,不说也是死,这可怎么办?”
年长的道:“这事先瞒下吧,先用药调着,万一这孩子真的得了上天垂怜,捡了一条命呢。剩下的,咱们慢慢想办法。”
年轻的御医道:“只得如此。”
后面他俩又说了什么,应离一点都没听进去,只看着那两张嘴一张一合,却一句声音都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他好生生站在这,怎么可能未出生就是死的?